第198章 重來
身側的人一直沒有動靜。
謝不塵默默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若無其事地翻身,想要把自己手機拿回來,結果剛探過去,就對上了顧既清莫名幽暗的雙眼。
謝不塵記得自己在祝衍的聊天裡,應該是沒有說什麼會傷害顧既清的話。
但是顧既清此人思想複雜,普通人很難想明白顧既清究竟在想些什麼
想了想,謝不塵決定棄手機而保全自己,他再次縮回了被子,只是剛有動作,就聽見顧既清一字一句地念:
「x、奴、契、約?」
謝不塵:「……」
差點都忘記了還有這份合同。
他原先以為顧既清真是一朵純潔美好單純善良的小白花,還想要通過這份合同保障顧既清的勞動權益。
但現在看來,需要被保障勞動權益的應該是謝不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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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塵痛徹肺腑地說:「不是給你簽的。」
「哦?」顧既清微微笑了,「不是給我簽的,那是要給誰簽的?」
謝不塵瞪他一眼:「我樂意給誰簽就給誰簽,總之不是你!」
說完,把被子往頭頂一蓋,謝不塵就打算再次進入睡眠。
身側傳來輕微動靜,能聽到是顧既清下床了,再接著是開門的聲音,顧既清離開了這間主臥。
謝不塵腦袋上緩緩跳出來一個問號。
他在漆黑的被窩裡思考了一下,然後沉痛地起身。
鎖門。
謝不塵要鎖門!!
只是剛靠近門口,顧既清就拿著一沓紙和兩支筆進來了。
紙張是裝訂好的,能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謝不塵沉默了零點零一秒,轉身就要跑路,結果剛抬腿跨出去,整個人已經被攔腰抱起。
「顧既清!」
顧既清說:「寶寶,我們來練習一下。」
謝不塵:?
謝不塵:「練習什麼?」
「簽字啊。」顧既清微笑著說。
主臥旁邊就是書房,書桌下面鋪了地毯,背後是落地窗,窗外則是明亮的月光。
謝不塵還沒來得及穿鞋,終於被放了下來,他赤著腳站在毯子上,狐疑地問:「簽字也要練習嗎?」
合同被攤在桌面上,伸手去摸,還帶著剛列印出來的餘溫。
「是啊。」顧既清附在謝不塵的耳邊說。
謝不塵被卡在書桌和顧既清的之間,這人說話時的吐息落在他耳邊,痒痒的,謝不塵偏了下頭。
再要鑽出去時,身體顫了一下。
顧既清單手扣著他,將掀了蓋的鋼筆輕柔地放進謝不塵有些抓握不住的手心中。
冰涼鋼筆仿佛瞬間就要被謝不塵掌心的溫度熱融。
「練到能簽出完整的字來。」顧既清說。
謝不塵覺得自己被放進烤箱裡了,很快就要變成一條被烤熟的龍。
而被烤熟的龍是抓不住筆的,筆桿子在手心裡軟綿無力,寫出來的字斷斷續續,相當的龍飛鳳舞。
「啪嗒」一聲,還有眼角的淚掉在紙上,水漬一下就將好不容易才寫出來一個完整謝字給暈開了。
顧既清仿佛最嚴苛不已的考官,扣著謝不塵的腰,聲音嚴肅而冰涼:「重來。」
*
重來了不知多少遍,謝不塵總算抖著手簽完了自己的名字,但那份合同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顧既清安撫地親吻著謝不塵的鬢邊,握著謝不塵還在顫抖的手,用那隻筆,一筆一划在乙方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甲方是謝不塵。
但這次顧既清做得真的過了,謝不塵清醒過來之後很生氣,氣得整張臉都是鼓的。
顧既清顧既清顧既清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怎麼能把他壓在桌子上做那種事?!
謝不塵覺得自己一點底線都沒有了,人善被人欺,他就是對這個顧小雞太好了,這個顧小雞才會蹬鼻子上臉!
這次是書桌,那下次是不是就是書桌後面的落地窗了,再下次呢?再下下次呢?再下下下次呢?!
謝不塵真的痛徹肺腑,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和顧既清廝混下去了,這樣沒日沒夜地廝混下去,他還怎麼弄清楚真相,還怎麼回去?
他到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先不提祝衍和李玄究竟隱瞞了什麼,這個世界的確有可能只是他的一個劫。
他得破了劫才能回去殺了那狗皇帝報仇。
況且謝不塵還答應了師姐,要陪她一起去東海選一顆更大更亮眼的珠子——這是因為謝不塵在祝衍生日那天,他把自己洞府里最大的赤珠送給了祝衍,當然,他不能厚此薄彼。
顧既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見他臉上泛起的紅還沒消下去,眼睛裡帶有水光,看著就知道氣得不輕。
「對不起,是我看到那條信息之後太著急了,你知道的,像你這麼優秀的人,除了我以外肯定還有很多人喜歡你覬覦你。我很擔心你會離開我,所以才沒有控制好自己。」
顧既清低聲下氣地摟著謝不塵道歉,完全不見做的時候那副禽獸模樣,「寶寶,你原諒我吧,好不好?」
「不好!」謝不塵說。
他從顧既清的懷抱里掙出來,拍開了顧既清要伸過來攬住他的手,「你自己面壁思過吧,我現在真的很生氣你知道嗎?你以為我會發情拒絕不了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謝不塵冷著臉,徑直下了床,往浴室的方向走,「現在不想看見你!」
才踏進去,身後已經被一雙手緊緊擁住了。
不等謝不塵說話,肩膀上又是傳來濕濡感,他抿了抿唇,停住了腳步。
顧既清埋在他的肩上,幾乎乞求道::「不要離開我,真的,不要離開我。」
顧既清看謝不塵走得決絕,背影毫不留情,一瞬間心臟仿佛被一雙大掌死死捏住,叫他呼吸都艱難。
他知道謝不塵會心軟,甚至卑劣的認為眼淚就是一種武器,再堅硬的盔甲也會被眼淚浸濕,他要謝不塵為他心軟,要謝不塵為他停留。
不管是因為什麼理由。
「放手。」謝不塵冷聲說。
顧既清僵住,然而謝不塵已經一根一根地抽開了他的手指。
直到終於如同抽絲剝繭徹底完成一般,謝不塵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顧既清,隨即「砰」一聲將門合上。
「......」
謝不塵把門反鎖上,洗了一把臉,不狠下心來根本行動不了。
他從來都是來去自由,任誰也不能強硬地把他留下。
晃了晃手裡的鏈子,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咬破手指,殷紅血珠很快化作紙上字符。
頓了頓,謝不塵還是留了張紙條在洗手台上。
破劫後,如果顧既清願意,他可以試著把人帶出這個世界。
白光一閃而過,浴室里鎖鏈掉地,發出咔噠的清脆響聲。
久違的,謝不塵從小巷子的死角里走出來,終於看到了嘩啦啦像水一樣從自己面前流過的車子。
這段時間遇到的人,馮思源、賀子浮,甚至原劇情里沒有出現的蕭溫言。
事實上,要破局來的最快的還是去找祝衍。
必須在避著李玄的情況下,李玄此人人如其名玄之又玄,不過在此之前,謝不塵從來不知道無渡還有個叫李玄的凡人名字。
謝不塵沉吟片刻,轉身走進一家麥當勞,坐下之後就開始嚴肅操作手機連上公共網絡。
然後發現這家的公共網絡居然要手機發送簡訊才能連上。
這簡直天有絕龍之路!謝不塵沉痛地想。
「我去,謝不塵?」
謝不塵回頭看去,就見說話的人是蕭溫言。
蕭溫言手裡還捏著一個外帶紙袋,臉色古怪,隨即扭頭就要走。
奇怪奇怪。
謝不塵彎眼,「跑什麼?」
蕭溫言:「……」
「你那天是在配合顧既清演戲吧?」謝不塵說。
蕭溫言:「……」
蕭溫言生無可戀地提著紙袋坐到了謝不塵旁邊,從裡面掏出一包薯條,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要我說呢,薯條只有麥當勞的好吃,其他的都是垃圾!而且薯條不能就著番茄醬吃,一旦沾上番茄醬,就徹徹底底地破壞了土豆的原汁原味感!」
謝不塵:「我要把你的頭按進番茄醬里。」
蕭溫言:「……」
蕭溫言:「安生沒多久你又想幹啥?我真的累了,我今天不該貪圖一包薯條來到這裡的。啊,說到薯條,你知道薯條四重奏在抖音團購上買更便宜嗎?」
謝不塵:「你知道你身體裡的血可以擠出來做番茄醬嗎?」
蕭溫言拱手:「……你真的好邪惡,我蕭某甘拜下風。」
「你是誰?」謝不塵問。
原劇情里沒有的人,怎麼會和小白花有牽連,甚至還一起做戲給他看。
謝不塵支著下巴,打量眼前的男人,留著寸頭,白體恤大褲衩,看著非常潦草的一個人。
小白花2號?
「別這樣看我。」蕭溫言憋了一口氣,臉紅紅的,「人家害怕啦。」
謝不塵:「……」
這很詭異。
「誒你知道不知道,其實芥末味薯片也是非常的美味,說到薯片,我最近發現薯片拌著火雞面吃特別像拿刀子割喉嚨啊!」蕭溫言感嘆。
感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謝不塵有點沒耐心了,抬頭看了一眼監控,這裡正好是死角,而他們的位置附近也沒有其他客人。
倏地,一把叉子猝不及防地抵在了蕭溫言的脖子前。
蕭溫言:。
剛剛就應該立刻馬上跑的。
「我就是配合了一下他,至於他為什麼非要把我綁起來配合,我也不清楚啊。」
蕭溫言頓了頓,接著說:「比起這個,你不直接去問顧既清,反而來問我,你們倆吵架了又?」
他用手指推了推自己脖子前的叉子,討好地笑了一下:「我還好奇呢,前不久還好好的,結果顧既清突然找到我說要配合一下他給你演這齣戲。」
「說實在的,你們時不時就分一下,時不時就鬧一下,不如早點分了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一直這樣下去多累啊不是?」
謝不塵長長地「哦」了一聲:「不是顧既清的人,你是祝衍的人?」
蕭溫言:「怎麼說話呢?難道我就非要是誰的人嗎?我是自由人,是沃爾瑪購物袋,是地上爬來爬去的小蟑螂——哎痛痛痛!」
叉子隱約陷進了皮肉里,但既沒破皮也沒見血。
但蕭溫言已經有點慌了,這人就不是好說話的主兒,連忙往後倒,結果剛倒了一下,脖子就被謝不塵另一隻手突然扣過來按得死死的,動彈不得,而那把叉子還抵在他脖子上。
「鬆手,鬆手我求你了!」他哀嚎一聲:「怎麼失憶了還這麼難搞啊!」
謝不塵彎唇笑了一下:「誰跟你講我失憶的,連顧既清一開始都不知道,你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蕭溫言:「……」
謝不塵扣著蕭溫言的脖子,就差沒像個土匪一樣腳踩桌子了,他略彎下腰,好整以暇地去看蕭溫言的表情,仔細端詳著。
「哦,你還是諜中諜啊。」謝不塵說。
蕭溫言:「……」
蕭溫言欲哭無淚:「承讓承讓。祖宗你先鬆手,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求你了,行嗎?」
謝不塵沒有鬆手。
「說吧,祖宗我聽著。」
蕭溫言默然片刻,今天真是貪了!貪了就算了還遇上謝不塵!遇上就算了,自己還嘴賤多餘喊那一句!
「我真不是誰的人。你失憶這件事我也是猜的,其實不瞞你說我是高敏感人格,見到你立刻就發現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謝不塵:?
謝不塵:「我的眼神?」
「對啊!」蕭溫言振振有詞,「你現在的眼神特別清澈,以前那是一個死氣沉沉,就是短劇里演的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看起來在笑,其實眼睛根本沒笑。你最愛看的那個龍王歸來的男主角就愛這麼演!」
謝不塵腦袋上跳出來一個問號。
這世界上居然還有如此神人,能從一個人的眼神里看出這麼多東西。
謝不塵微微的笑了:「我不信。」
蕭溫言:「……說實話你又不信,我真沒騙你啊,不信你自己去問顧既清。」
好在叉子已經被撤下去了,他摸了摸鼻子,轉而摸了根薯條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我言盡於此,別等會兒又跳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