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我覺得是一個機會。

  趙洪澤一番話落地，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方才他們只算著自己手頭的一畝三分地，算出了行軍打仗的兇險和府庫里的錢糧消耗，卻忽略了官場上的天下大勢和規矩。畢竟堂下大多數人剛剛接受朝廷封賞，腦子裡還沒完全從山寨和地方軍伍的習慣里緩過神來。

  打仗的武將考慮的往往只是戰場上的得失，而讀過書的文官考慮的東西卻要多出好幾層。所以自古以來，武將在朝堂上大多數時候都鬥不過文官，真玩起心眼子來，往往被賣了還得替人數錢，逼到最後沒招了，只能掀桌子把文官全部砍了了事。

  眼下的局勢就像趙洪澤說的一樣，你不能說朝廷給的好處全拿了，轉頭把壞處全往外推。既然接了人家的封賞、穿了這身官袍，那就得受人家的道德綁架。這天下的人心向背是實打實存在的，底下兵卒的士氣也講究一個師出有名。想當初趙洪澤在義寧府起事的時候，打的不也是奉金陵密旨誅討逆賊的旗號嗎？哪怕心裡頭再有別的想法，明面上也沒人敢直接跳出來喊一句「老子就是要謀反」。

  沉默了片刻，鄧紹武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

  「趙大人，照您這麼說，咱們去也是死路，不去也無路可退，這不成兩頭堵了嗎？此乃陽謀，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洛陽那位把咱們往火坑裡推，還自己閉著眼往下跳吧？」

  「是啊。」白慶山也拱手接話道，「去則錢糧不濟、兵馬未熟；不去則大義有虧、名聲掃地。這寧王當真是工於心計。」

  堂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一直靠在主位上沒有作聲的林淵。

  林淵坐在上首思考了半天，看著底下神色凝重的眾人，緩緩開口說道：

  「我倒覺得，這未必是一件壞事。你們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琢磨怎麼躲開寧王這個套，怎麼不換個法子想一想，咱們該怎麼借著這樁差事，從裡頭撈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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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林淵看到堂下眾人這副反應，眉頭微皺，開口分析道：

  「你們仔細想想，寧王這個人雖然精明，但他既然占著洛陽朝廷的法度，做事就不可能毫無章法。就像前些日子，他想要拿大義名分把咱們框死在北邊替他看大門，他是不是也得先給咱們封個官？我混了個三品將軍，趙大人也封了個二品。不管實際上他們到底有沒有給咱們什麼實在的好處，但至少在明面的名頭上，咱們是占著大義在先的。」

  聽到這話，堂下眾人紛紛點頭，理兒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天底下哪有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好事？說白了，寧王給義寧府封官，就是想花點虛名穩住他們，讓他們老老實實別在後方搞事；而金陵那位皇帝同樣給封賞，則是盼著他們能在背後捅寧王一刀。

  那眼下自家地盤就在寧王屁股後頭，肯定是不能真掉過頭去捅寧王的——真把人家捅急了，寧王直接調轉主力過來干你，到時候打個兩敗俱傷，對義寧府沒有任何好處。

  這時，林猛抬頭看向林淵，還是有些顧慮地問道：

  「將軍，話是這麼說，可就像方才說的那樣，此去路途遙遠，咱們的糧草根本不可能從義寧府一路運到那邊去，這長途消耗之下，咱們的後方怎麼穩固？而且那右谷蠡王手底下足足有一萬多人，咱們就算過去了，也未必打得過人家。別到時候反客為主，反倒弄巧成拙了。」

  林淵看了他一眼，反問道：

  「你們這腦子是怎麼想的？你們是第一天帶兵打仗嗎？我就問你們一句，咱們現在五個大營馬上擴編完，整體算下來是不是有一萬之眾？」

  底下眾將立刻點頭應道：「是的。」

  「對啊。」林淵攤開手說道，「咱們這一萬是實打實的戰兵。如果再加上輔兵、民夫，還有其他的後勤保障人手，你領兵出門在外，跟外人講你會說自己只有一萬人嗎？你會怎麼說？號稱五萬大軍，哪怕吹成十萬大軍也行，是不是這個道理？」

  旁邊的曹萬里立刻接口道：

  「確實如此。平日裡各州府的兵馬，正經戰兵能有一萬人就已經是非常誇張的數字了。更何況咱們這一萬人裡頭沒有任何水分，甚至其中不少人還是實打實的著甲士兵。」

  林淵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對啊。那按照這第一筆帳算下來，那個右谷蠡王在信上號稱有一萬多人，你們是不是光聽著數字就被他們嚇著了？這一萬多人裡頭，難道全都能是精銳鐵騎嗎？他手裡頭他媽的要真有這麼多精銳，還能被人打得抱頭鼠竄嗎？」

  這話一出，堂下眾人也是一愣。

  說到底，還是因為大雍人這些年對胡人天生就存著三分膽怯。總覺得對方是兇悍異族，再加上胡人常年南下打草谷，邊軍向來吃虧居多，各種原因攢在一塊兒，眾人一聽見上萬胡騎的名頭，一時之間反倒先沒了心氣。

  講到這裡，林淵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向武將隊列問道：

  「而且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匈奴真正的精銳騎兵，出門應該是一人三馬的配置吧？」

  底下掌管騎兵營的馬世昌聞言，立刻起身拱手道：

  「回將軍，一人三馬確實是精銳騎兵必不可少的配置。哪怕按照最低的配置來算，也得是一人雙騎。如果落到一人一騎的地步，那就只是尋常騎兵了，根本算不上什麼精銳。」

  林淵點了點頭，順著話頭算道：

  「好，那我就算他有一萬號人、兩萬匹馬，我就問你們，他在那個地方吃什麼？馬可跟人不一樣，人餓急了還能忍一忍，馬要是不吃草料，那是真的會餓死的。你們都是領過兵的人，你們覺得就眼下這種情況，在沒有任何外援補給的前提下，他們是怎麼活過這個冬天的？又或者說，如果他們手裡頭真還有這個實力，至於低三下四地向寧王上表請降嗎？直接就地搶劫，豈不是比這痛快得多？」

  聽到這裡，坐在主位左側的趙洪澤摸了摸鬍鬚，開口說道：

  「那依林將軍的意思，這右谷蠡王如今不過是個花架子？估摸著就算他手底下真有這麼多人，恐怕裡頭很多也都是傷兵和老弱，畢竟洛陽傳來的消息裡頭，不是寫著他們匈奴人內部才剛內亂火併過一場嗎？」

  林淵看向趙洪澤，點頭道：

  「我和趙大人的想法是一樣的。胡人是什麼性子大伙兒都清楚，他們要不是被逼到了走投無路的最後一步，是絕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部族、跑來向寧王請降的。所以依我看，眼下這樁事，對咱們來說反倒是一個機會。」

  【今天第 4 章是吧？說好補更，這肯定要補更啊，別著急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