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一半

  聽到軍士這聲稟報,城門口剛剛因為張克儉一刀殺人而稍稍緩和的氣氛,再一次凝固了起來。

  連官鹽和生鐵也全是沒法用的礦塊和粗鐵坨子,這下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這壓根不是什麼底下倉官中飽私囊,分明就是洛陽那邊從頭到尾在耍他們玩!

  就在趙洪澤和林淵臉色沉下來的時候,城外遠處的官道和荒地上,忽然騰起了漫天黃塵。

  緊接著,一陣沉悶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這動靜,分明是大隊騎兵正在集結奔襲的聲音!

  張克儉臉色猛地一變,瞬間轉過頭,一臉詫異地望向後方。

  只見遠處的塵土遮天蔽日,一隊又一隊成建制的騎兵從兩側的山樑和林子裡高速奔出,呼吸之間便拉開陣勢,把整個南門外的交割空地連同那兩百多輛大車,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了個水泄不通!

  看著周圍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數百騎的馬隊,張克儉瞳孔微縮,從進義寧府到現在,心底第一次真正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他是領過兵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兵馬錢糧的常理。

  按照正常的軍伍消耗,你養一隊步卒,每天無非是付出定額的口糧;可你要是養這麼大隊成建制的戰馬,人吃馬嚼算下來,每天消耗的精料和糧食是步兵的好幾倍!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義寧府這鳥不拉屎的窮地方,林淵的糧食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趙洪澤的府庫里到底哪來的這麼多嚼穀?在他原本的認知里,就憑義寧這七個破爛窮縣,別說養上千騎兵了,就是能把幾千步卒餵飽都不太可能!

  當然,張克儉自然不會知道,由於今年雲陽縣聯合各大戶全面推廣種植了土豆,義寧府的口糧問題已經得到了極大緩解。

  再加上北河渡之戰,以及當初搶了寧王 10 萬兩白銀的緣故,眼下義寧府並不缺糧。

  更何況,眼前圍上來的這些「騎兵」,絕大多數其實只是「會騎馬」而已。

  在戰場上,真正的騎兵和單純會騎馬的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真正的精銳騎兵,那是需要在戰馬全力疾馳顛簸之下,依然能穩穩拎著馬刀劈砍破陣,甚至還能鬆開韁繩張弓騎射的。很明顯,林淵手底下這幫剛湊起來沒多久的人,壓根就不具備這種本事。

  但是,拿來撐撐場面、嚇唬人,那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剛才林淵喝令去大營點一千士兵過來的時候,特意給傳令兵遞了個眼神。這也是藉機立威的一個好環節,既然大家都在這兒相互虛與委蛇、試探底線,你張克儉又一直想摸我義寧的底,那我就乾脆擺出一個真真假假的陣仗來,至於裡頭到底有多少實底,就讓你張克儉自己去腦補吧。


  聽著四周戰馬粗重的響鼻聲,張克儉轉頭看向林淵,乾笑著開口道:

  「林兄弟,你這……這是何意啊?」

  林淵笑了笑,衝著周圍抬了抬手,語氣隨意地說道:

  「哎,張將軍莫要誤會。剛才不是說讓人過來幫著撬箱子驗貨嗎?我尋思著兩條腿走路太慢,騎馬走得快一些,省得讓張將軍在這冷風裡久等,你說對吧?」

  話音剛落,外圍的馬隊驟然分開一條通道,一名身披皮甲的軍官策馬疾馳而來。

  那戰馬衝到林淵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尚未徹底停穩,馬背上的軍官便一手按住馬鞍,身子矯健地凌空一躍,穩穩噹噹地翻身落在了青石板上,連半點踉蹌都沒有,動作老辣至極。

  此人名叫孫勝,原本是扶陽潰兵宋彥威手底下管馬隊的一個小頭目,後來跟著歸順到了曹萬里麾下。

  自從前兩天林淵答應幫曹萬里的部下把家眷接來之後,曹萬里投桃報李,特意把這個馬術精湛的孫勝挑了出來,交給林淵專門負責軍中馬匹的調教和編練。

  張克儉站在旁邊,把孫勝這一手漂亮的翻身下馬全看在了眼裡,內行看門道,一個小小的傳令馬隊頭目都有這等精湛的騎術,那後面這一千號騎兵的成色可想而知!

  孫勝快步走到林淵跟前,單膝跪地,抱拳高聲喝道:

  「報!指揮使大人,騎營一隊集結完畢,共計一千人,全員到齊!請指揮使大人示下!」

  林淵連頭都沒回,目光依舊看著張克儉,嘴裡淡淡吐出四個字:

  「原地待命。」

  「諾!」

  孫勝抱拳應了一聲,乾脆利落地起身退了下去。

  聽到「騎營一隊」這四個字,張克儉瞬間不禁多想了起來。

  既然有「一隊」,那就說明林淵手底下至少還有個「二隊」,甚至「三隊」!

  也或許是對方故意這麼說、這麼聊,讓自己摸不清虛實。但至少眼前的這些騎兵是實打實的。

  張克儉不是傻子,他心裡也很清楚,也知道林淵是在故意示威。眼下形勢比人強,在強撐著沒有意義,自己畢竟就帶了十幾個親隨,哪怕以一擋百,也不會是其對手。

  隨即張克儉當即壓下所有情緒,臉上擠出比剛才還要熱絡的笑容,拱手道:

  「林兄弟,就像我剛剛說的,誤會呀!這裡頭肯定是有很深的誤會!」

  林淵笑了笑,順著他的話說道:

  「哎,張大哥這話說的哪裡話?張大哥連驗糧官都當場砍了,我當然相信這是個誤會了。可是眼下這一車車的爛穀子、毒鹽礦和廢鐵擺在這兒,這個事情,咱們應該怎麼辦呢?」


  張克儉看了一眼周圍按刀待命的騎兵,一咬牙,指著那兩百多輛大車說道:

  「林兄弟,這批東西既然已經拉到了義寧城下,斷沒有再拉回去的道理。這樣,今天這七千石陳谷和這些鹽鐵,根本不用算在咱們約定的數目里!就當是老哥我治下不嚴,白送給義寧府弟兄們餵馬、賠禮道歉的補償!我今天回驛館就寫信派快馬去河陽,讓人把後面真正上好的新糧、官鹽和精鐵一分不少地給你們重新運過來!」

  說到這裡,張克儉湊近了半步,看著林淵懇切地說道:

  「只是林兄弟,咱們有話好商量,你千萬莫要因為底下那幫蠢貨壞了規矩,就動氣傷了靖安營那幫弟兄們的手指頭啊。」

  林淵聽完,痛快地點了點頭:「張大哥這麼敞亮,白送我們這麼大一份禮,我林淵要是再跟靖安營的弟兄過不去,那倒顯得我不地道了。張大哥放心,只要好糧好鐵能到,靖安營的弟兄自然少不了一根手指頭。」

  見林淵鬆口答應不砍手指,張克儉心裡暗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這一趟大老遠跑來,今天又白白搭進去兩百多輛車的物資當賠禮,要是連一個人都沒見著、空著手回驛館,面子上實在掛不住,也沒法向洛陽交代。

  於是張克儉試探著問道:

  「林兄弟果然快人快語!既然誤會解開了,這批車上好歹也有兩三成是好粟米,要不這樣,可否賣為兄一個面子,讓我帶些人回去?這樣我也好交差啊。」

  林淵看著張克儉,笑了笑:

  「張兄都開口了,怎麼可能不給面子?那就帶一半人回去吧。」

  張克儉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

  他還以為林淵看在自己服軟賠禮的份上,真的給他面子,當即追問道:

  「此話當真?!」

  林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指了指地上那具還在流血的驗糧官無頭屍體,看著張克儉平靜地說道:

  「當真啊。不過張大哥莫要會錯了意,我說的這一半,可不是人數的一半,而是人的一半,靖安營弟兄,我讓人在他們腰上一人砍一刀,張大哥今天是想先帶上半截回去,還是帶下半截回去?」

  這話一出,張克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四周上千名騎兵連同林猛、鄧少武手底下的步卒,同時將手按在了刀柄上,鐵甲摩擦發出一陣咔嚓嚓的脆響,冰冷的殺氣撲面而來。

  林淵站在原地,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張大哥,我呢,是個粗人,不懂得講什麼道理。我只認死理,我說什麼便是什麼。講的好好的事情,幹嘛搞來搞去呢?你說是吧?如果老這麼做,那張大哥,你也在這裡做客吧。養上你一年半載,義寧府還是有糧的。」

  「來人,請張大哥到驛站歇息。什麼時候寧王殿下能夠體恤我義寧府的難處,什麼時候我們再聊。」

  【寫完這章是不是還剩 3000 字啊?我感覺。】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