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什麼?王崇簡也被俘了?
第二日一早,虎牢關外的大營里,五百名靖安營鐵騎已經點校完畢。
一千五百匹戰馬排在雪地上,軍士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收緊肚帶,查看馬蹄鐵。
靖安營滿編六千人,統兵的自然不止陸承岳一個。留守虎牢關的副統領名叫馮定,也是跟著寧王從北邊殺出來的老人,與陸承岳有過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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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定披掛整齊,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騎隊,拔出佩刀喊道:
「陸將軍帶著咱們的弟兄被困在黑水驛,這一趟過去,都給老子把命拴在褲腰帶上!不管對面是什麼人,務必將陸將軍和弟兄們救出來!」
「諾!」
五百騎兵齊聲應喝。
馮定不再耽擱,看了一眼隨行在隊伍中間、坐在馬車裡的林湛,一扯韁繩,帶著大隊人馬出了轅門,順著官道往西疾馳而去。
……
隊伍出發還不到半日。
洛陽宮城的偏殿裡,寧王正坐在案後,面前擺著早膳,卻沒怎麼動筷子。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合眼。任誰在大後方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底細不明的強敵,心裡都不可能踏實得下來。
他在腦子裡推演了無數種可能,把北地這幾年有名有姓的將領全過了一遍,也想不出這個「林淵」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內侍站在旁邊,低聲勸道:「殿下,飯菜都涼了,多少用一點吧。」
寧王擺了擺手,剛想讓人撤下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值守的親軍統領快步走進來,連禮都顧不上行全,雙手高舉著一隻信筒:
「殿下!益州府八百里加急!」
聽到這話,寧王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子:
「快!快呈上來!」
親軍統領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信筒遞到案上。
寧王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不是王崇簡寫的,而是留守益州府城的通判寫的。
寧王低頭看了兩行,整個人猛地愣在了那裡。
過了好幾息,他拿信的右手一點點收緊,硬生生將那張信紙攥成了一團,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罵道:
「什麼?!王崇簡也被俘虜了?!」
「這個蠢貨!他一個不通兵事的文官,居然敢自己跑到前面去帶兵?!」
先前王崇簡上書說集結了萬餘鄉勇,寧王還以為他是派了底下的軍將去前頭擾襲,自己在州城坐鎮調度。
誰能想到,這個連刀都沒拿過的知府,居然為了爭功親自跑去督戰,結果剛走了一半路,連人帶兵全讓人家給端了!
片刻之後,昨晚才議過事的一眾將領和幕僚,再次被緊急召進了偏殿。
眾人剛進門,看著站在案前臉色鐵青的寧王,心頭都是一跳。
寧王沒等他們行禮,直接轉頭看向親軍統領,沉聲問道:
「早上派出去的那五百騎兵,追回來沒有?到哪裡了?」
親軍統領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方才接到益州急報,末將便立刻派了八百里快馬順著官道去追了。馮將軍他們早上才出發,至今不過走了半日,快馬趕過去,想必今日傍晚之前就能將人追回來。」
寧王聽了,這才慢慢點了點頭,臉色依舊難看得很。
他也實在想不通,前後這才幾天工夫,益州那邊怎麼就能接二連三地出這種蠢事。
先是曹萬里反水,再是陸承岳被圍,如今連一州知府王崇簡都讓人活捉了去。
若不趕緊把那五百騎兵追回來,沒了王崇簡在前面接應,五百騎兵孤軍跑過去,非但救不出人,還得白白再搭進去。
不過發火歸發火,真到了這種時候,寧王反而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走到御案後重新坐下,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開口道:
「王崇簡敗了,人已經落在了義寧那伙人手裡。」
堂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寧王抬手按了按桌子,將眾人的議論壓下去,繼續說道:
「諸位,事到如今,義寧這伙賊人戰力強勁,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實。可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底子在哪裡,甚至領頭的那個林淵到底是真是假,咱們一概不知。大家說說看,眼下咱們應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站在前排的一名披甲大將當即跨出一步,抱拳道:
「殿下!既然這伙賊人如此猖狂,連抓我軍大將與知府,依末將看,乾脆從虎牢關和洛陽抽調兩萬精兵,由末將親自統領,直接殺奔義寧,將這伙反賊徹底剿殺乾淨!」
他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名負責軍需的將領便皺著眉反駁道:
「怎麼剿殺?眼下已經是十月中旬,再過月余就要下大雪了。靖安營是什麼戰力,大伙兒心裡都清楚,連陸承岳兩千五百人都栽了,咱們要是只派幾千人過去,根本不夠看;可真要調兩三萬大軍過去,上千里山路,冬天行軍的糧草、棉衣從哪裡出?沿途怎麼運?」
另一名宿將也跟著點頭:「不錯。況且如今叛軍還在南邊盯著,咱們要是把洛陽和虎牢關的主力抽空了往北打,萬一南邊趁虛渡江反撲,前方的陣地難道不要了嗎?」
殿內幾位將領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為了派兵還是守前線爭執起來。
寧王坐在上面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等底下吵了一陣,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抬起手虛按了一下。
大殿裡安靜下來。
寧王看著眾人,緩緩開口問道:
「你們說,義寧這個林淵,他到底想要什麼?」
眾人一怔,紛紛看向他。
寧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
「如果他手裡當真握著數萬強軍,那他當初在北河渡搶了本王的後方糧草之後,為何不直接揮師南下拿下空虛的益州府城,反而帶著人縮回義寧那個窮山溝里?」
「可反過來講,如果他手裡沒有幾萬兵馬,那陸承岳的兩千五百名靖安營到底是怎麼敗的?他又怎麼能在短短一兩日之內,在亂軍之中把王崇簡給抓了?」
這兩句話問出來,原本還在爭執的眾將領全都沉默了。
是啊,有兵,為何只搶糧不占地盤?沒兵,又是怎麼打贏靖安營的?這前後根本說不通。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站在文官首位的王府長史想了想,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王爺,依老臣之見,此人所圖非小,卻也未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寧王看向他:「仔細說說。」
「王爺方才問得極准。此人搶了糧卻往回跑,說明他義寧缺糧,養不起太多人;至於能打敗陸將軍、活捉王崇簡,說明他手裡確實有一支極其能打的精兵,但人數絕不會太多,絕不可能是數萬大軍。」
長史條理分明地分析道:「老臣斗膽猜測,這伙亂軍之將,手裡招募的那些悍卒,多半不是義寧本地的莊戶,而是前兩年北地潰散的邊軍,說不定,便是以前謝景溫麾下殘存的那些舊部!」
聽到「謝景溫」三個字,寧王眼神微動。當初這個謝景溫領兵 60 萬,被胡人擊敗之後,散落的士卒到處都是。義寧府又緊挨著北地。
若真的有一支成建制的軍隊,正好沿著青州一路向下流竄到了義寧,能夠正面打贏靖安營,倒也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長史見寧王聽進去了,繼續順著說道:
「至於王崇簡之敗,更不足為慮。王崇簡帶去的是些什麼人?不過是臨時湊起來的衙役和鄉勇。那林淵只需派幾百精銳趁夜沖陣,鄉勇一亂,王崇簡自然束手就擒。」
「眼下既然即將入冬,大軍不便遠征,咱們不如就趁著這個冬天,先把對方的底細徹徹底底摸清楚。之前林湛不是主動請纓,說願意去義寧走一趟嗎?他們既同為姓林,若是能確定這領頭之人真是河陽林氏的同宗同族,事情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長史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地說道:
「正所謂山不厭高,海不厭深。王爺向來心懷大度,有容人之量。若是那林淵當真是林氏子弟,手裡又攏著一批謝景溫的舊部,只因一時缺糧才誤觸王法。王爺如今正值用人之際,若能不計前嫌,招此人入帳聽用,憑此人的帶兵本事,日後在北境替王爺抵禦胡人,說不定還能立下汗馬功勞。」
「退一步講,即便此人狼子野心,不肯真心歸順,王爺眼下也無需過於擔憂。義寧那地方四面環山,土地貧瘠,又隔著益州、河陽、雁南幾座大府。馬上大雪封山,他手裡那點人馬根本出不了義寧半步。只要咱們今冬穩住他,等來年開春前線騰出手來,是剿是撫,全在王爺一念之間!」
寧王聽完這番話,緊鎖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長史這番推演,把前後的疑點全都串上了。幾個州的底子擺在那裡,義寧就算出了個能打的林淵,在隔著千山萬水的嚴冬里,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你說得有理,這麼算下來,倒也說得過去。」
寧王緩緩點了點頭,當即拍板定下了章程:
「來人!」
殿外親軍統領立刻應聲入內。
「再派快馬傳令給馮定!五百靖安營鐵騎不必再往益州去了,留下一百精騎充作護衛,其餘人馬即刻返回虎牢關駐守!」
寧王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將本王出行時用的副車儀仗、並王府旌節送過去,交給林湛!讓他以本王欽差正使的身份,乘王府車駕,由那一百靖安營鐵騎護送,繼續前往義寧!」
親軍統領抱拳:「末將領命!」
「慢著。」
寧王叫住他,眼神深邃地叮囑了一句:
「你讓人把話給林湛帶清楚。告訴他,益州知府王崇簡已經被俘。本王要他這一趟過去,不是讓他去擺威風問罪的。到了義寧,看看那個林淵,究竟意欲何為!」
【今天不知道多少章,反正 1 萬多個字了,反正寫 2 萬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