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應該怎麼辦
聽到跑出去人了,林淵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當即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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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幹什麼吃的?兩千多人圍一座驛城,怎麼還能讓人跑出去?!」
周圍的一眾將校見林淵發這麼大火,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誰也不敢出聲。跟了林淵這麼久,眾人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動怒。
林淵胸口起伏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也清楚,這深更半夜的,本來就看不太清楚,而且打了這麼久的仗,底下的人辦事一直相對來講比較牢靠,應該也算盡力了。
更何況,再怎麼罵也追不回那些已經跑掉的人。
此時站在前面的白慶山立刻上前一步,抱拳低頭道:
「大人,是屬下無能,沒能守住正面口子,願受軍法處置。屬下已經派人帶著夜不收全力追下去了,只是夜裡路黑,他們馬又快,還不知道能不能得手。」
林淵擺了擺手,語氣緩了下來:
「罷了,這事也不全怪你,那幫人確實厲害。跟我說說,他們到底是怎麼衝出去的?」
一邊往黑水驛北門的方向走,白慶山一邊跟在旁邊,將方才靖安營如何拿傷兵填拒馬、陸承岳如何帶人死戰撕開口子,最後又是怎麼用上百匹蒙眼戰馬強行沖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了北門外的戰場上。
幾名軍士正舉著火把在清理空地,泥土裡到處都是暗紅的血水,兩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鹿角拒馬之間。林淵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
就在他腳邊不遠處,還躺著一名只有一條胳膊的靖安營傷兵,胸口被三根長槍扎穿,死死釘在木樁上,可僅剩的那隻獨手裡,還攥著半截砍斷的腰刀。
看著這遍地的屍體,林淵沉默了片刻,心裡也不得不感嘆。
有時候,有些人的戰鬥意志,確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收回目光,轉身問道:
「那個陸承岳跑了嗎?」
白慶山搖頭道:「沒有。他親自帶人衝出來替騎兵開路,等馬衝出去以後,便帶著剩下的人退回城裡去了。」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驛城城頭,嘆道:
「此人當真是一員悍將。他要是借著這個機會一走了之,裡面剩下的那些人群龍無首,反而好辦。如今他留著不走,裡面的人便還有主心骨。咱們若是拿人命去強攻,死傷太多,這筆帳太不划算。」
當夜,林淵沒有再回大帳歇息,繼續囑咐各營把損壞的拒馬重新補好,多加派幾班哨,千萬不要掉以輕心,防著陸承岳後半夜再來一回去而復返。
好在一直熬到天亮,驛城裡再沒有半點動靜,只是追出去的騎兵天亮時趕了回來,說那幾名突圍的靖安營死士一人換乘數馬,跑得極快,到底還是沒能追上。
……
第二天一早,林淵把軍中一眾將領全都叫到了中軍大帳開會。
這一夜,他其實根本沒怎麼合眼,腦子裡把眼下的局面來來回回推演了無數遍。
首先最讓他忌憚的,便是剩下的靖安營。
先前曹萬里跟他說過,寧王麾下的靖安營一共有六千人。此次陸承岳帶過來的是兩千五百人,其中五百騎兵、兩千步卒。
這就意味著,在寧王那邊,至少還有三千五百個跟陸承岳手底下這幫人差不多的精銳。
說實話,見識過這兩晚的交手,林淵很有自知之明。真要面對面碰上那三千五百人,憑他手頭現有的兵馬,絕對不會是對手。
恐怕兩個照面,自己就要全軍覆沒。
越是往深處想,他心裡便越是不安。
但坐在主位上,他臉上卻沒有半點表露出來。做了這麼長時間的主將,怎麼帶一支隊伍,他也慢慢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就像前世看過的那些影視劇一樣,打仗的時候,主將一旦帶頭開始慌、開始怯戰,底下的人心立馬就散了。
兵慫慫一個,將熊熊一窩。
林淵看了一圈帳內眾人,沉聲開口道:
「諸位,昨夜跑出去了幾名騎兵,咱們把陸承岳圍在這黑水驛的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敵軍得知。」
「我把大家叫來,是想議一議接下來的章程。眼下擺在咱們面前的就三條路:若是繼續這麼圍下去,萬一後面再來一批援軍,里外夾擊之下,我軍絕無勝算;可若是趁著援軍沒到,咱們現在就拿命去強攻,陸承岳手裡還有近千號亡命徒守著兩丈高的磚牆,就算能硬啃下來,咱們這兩千老本也得拼光;至於現在撤兵退回義寧,放跑了這一千多人,日後等他們緩過氣來,必成咱們的心腹大患。」
林淵頓了頓,看著眾人問道:「諸位說說,眼下該如何是好?」
帳內一時有些安靜,幾個統領都在心裡盤算著這幾條路的利弊。
過了片刻,林猛率先抱拳開口:
「小哥,要我說,這事還是得問一問曹將軍。咱們以前都沒出過義寧,曹將軍對那邊兵馬的了解程度,比咱們在場的人都要高。」
林淵聞言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坐在下首的曹萬里:
「嗯,是這個道理。曹將軍,不如你跟我們說說眼下的情況?畢竟真要論起在朝廷和王府里的軍職,你可比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高。」
聽到這話,曹萬里臉上頓時有些尷尬,連忙起身擺手道:
「林大人,這是哪裡的話?在下從前職位再高,如今也是林大人的手下敗將,哪敢在大人面前提什麼軍職。」
林淵笑了笑,說道:
「贏你那回,也是我占了天時地利。客套話就不談了,曹將軍,如今咱們可是坐在一條船上,黑水驛這樁事要是處理不好,你我的風險可就大了。」
曹萬里神色一正,當即抱了抱拳:
「大人說的是。其實這事,在下昨晚也想了一宿,把各處的關節都詳細推演過一遍。如果林大人願意相信在下,在下便細細道來。」
「曹將軍儘管講,但說無妨。」
曹萬里點了點頭,走到掛在帳中的輿圖前,伸手在上面比劃了一下:
「大人請看,咱們這黑水驛離益州府城有兩百多里地。可靖安營剩下的那三千五百人,如今全在虎牢關外。從益州府城往東,還得跨過河陽府等兩個州府才能到虎牢關,這一路加起來,少說也有一千五六百里地。」
「首先,這麼長的行軍路線,那幾個跑出去的騎兵就算日夜不停趕到益州府城,再由益州把消息傳遞到前方,一來一回,光在路上送文書就得十日左右。」
「等那邊收到信再派兵過來,如果來的是靖安營的步卒,正常行軍一天走四十里,至少得走上一個月。如果他們為了救人搞急行軍,這麼遠的路跑過來,兵士的身子骨肯定受不了,到了地方必定疲憊不堪。」
「至於派大隊騎兵趕路,那就更不存在了,今年開秋的時候,後方所有的騎兵,連同我麾下原本的那點馬隊,全部被寧王拉去柏谷原前線了。陸承岳帶出來的這五百騎,就是後方半數家底。」
「如果來的只有那 500 靖安營的剩下騎兵,咱們也不用擔心,長途奔襲之下,他們這點人翻不起什麼波浪。」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點,眼下已經是十月中旬,再過月余便要徹底入冬。前方的戰線正吃緊,寧王就算真把那三千五百名靖安營調回來,打贏了咱們,退回益州府城,那也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難道他前方的戰線就不要了嗎?」
「所以依在下看,就算往最快的法子去算,那邊派兵過來少說也要十五到二十日,而且以虎牢關那邊的局勢,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曹萬里轉過身,看向林淵:「至於就近求援,唯一能派兵的只有益州府城。可如果來的是益州的府兵,那咱們就完全不必懼怕了。」
他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鄧紹武便接過了話頭:
「林指揮使,曹將軍這話一點不假。我在益州府待過一段時間,那邊是個什麼底細,我最清楚。王崇簡手裡要是真有能打的兵,當初也不會連我手底下那幫人都啟用了。」
「所以要是益州府派人過來,頂多也就是一幫湊數的烏合之眾,根本不存在什麼內外夾擊這一說。他要是敢來,不用大營動彈,我帶我手底下那兩百兄弟迎上去,就有信心把他們全部撂翻!」
林淵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倒也合理。」
曹萬里見林淵認同,語氣也篤定了幾分,接著說道:
「鄧統領所言極是。這黑水驛裡面的糧草有多少,咱們心裡都有數,絕對支撐不了那麼長的時間。昨夜陸承岳之所以拼著死傷兩百多人也要送幾匹馬出去,賭的也就是萬一能指望上一支援兵。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就這麼被咱們圍困在這裡,遲早是個死。所以大人,咱們眼下根本不用去強攻硬拼,誰能沉住氣,誰就贏了。」
帳內眾將聽完這番剖析,原本緊繃的臉色都鬆快了不少。
可林淵並沒有跟著笑,他看著輿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道:
「帳是這麼算,可打仗最怕遲則生變,萬一再有別的變數呢?」
眾人一愣,紛紛看向他。
林淵抬頭看向輿圖,聲音沉靜:
「我雖不認識寧王,但這個人向來膽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若是他真的舉兵來犯,大軍圍攻,我們又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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