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再讓你威風一會。(五千字大章)
「這裡有本官在,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趙文成這一聲喝得很重。
林淵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最開始趙文成帶兵進山剿他,被林淵當場教育了一頓,連自己都成了俘虜,最後幾乎散盡家財上下打點,才勉強把那場足以讓兩個人都掉腦袋的事情硬生生壓下去。
一路走到今天,說是上下級肯定談不上,說是朋友也多少有點奇怪,更多還是利益一點點綁在一起之後,誰都離不開誰。
趙文成需要林淵手裡的人和糧。林淵也需要趙文成這層官府的皮。
最重要的是,相處這麼長時間,兩個人對彼此的脾氣都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趙文成剛才看似是在當眾呵斥,眼睛卻已經朝林淵使了兩次眼色。
意思很明白。差不多得了。真打起來,事情就沒法收場了。
林淵當然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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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是在氣頭上,又不是腦子壞了,剛才下令列陣,本來就不是非得當場把沈從禮殺了,只是這狗東西一口一個國法,一口一個白身,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如果沈從禮執意如此,林淵也不介意真的把他給殺掉。
原因自然無他,他本來就是土匪。土匪需要講道理嗎?講道理還他媽是土匪嗎?我他媽都當土匪了還講道理?那我當什麼土匪?
於是林淵抬起手。示意眾人放下兵器。
林猛往後退了半步,林鐵幾個人也跟著收手,可幾十號人依舊站得整整齊齊,和白下縣那幫衙役隔著一片空地。
雖然兵器放下,可是陣型完全沒有散開的意思。
任誰都看得出來,只要林淵一聲令下,這幫人絕對會當場發難。
趙文成看見這一幕,心裡嘆了一口氣,他也沒計較什麼,畢竟這已經算給他面子了。
他走到林淵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你跟我過來。」
兩個人往旁邊走了幾步。趙文成這才瞪了他一眼。
「你真想把沈從禮宰了?」
林淵沒說話。
趙文成聲音壓得更低。
「你殺幾個土匪,我可以想辦法替你兜著。你就是一刀把那幾個通匪的村民砍了,只要證據坐實,我一樣能給你補上案卷。」
「可你今天當著白下縣幾十個衙役、這麼多百姓的面,把一個朝廷命官給殺了,你讓我怎麼替你兜?」
「你還能把在場這些人全部殺光不成?」
「就算你真能,那又怎麼樣?這麼大的事情,上面一定會派人下來查。一個縣令帶著幾十個衙役莫名其妙全死了,你覺得能瞞多久?」
趙文成說到這裡,盯著林淵看了一會兒。
「到時候怎麼辦?你再帶著人跑回山里當土匪?」
林淵聽完,沉默片刻。「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知道。」趙文成想都沒想便回了一句。
林淵看向不遠處那些用草蓆裹起來的屍體,聲音也低了不少。
「我手底下這次死了這麼多人。這都是我的兄弟,甚至有人擋在我面前,為了保護我而死,我必須給他們個交代。」
「現在這幫狗東西被我拿下來了,他沈從禮今天跑過來,一張嘴就讓我把人交出去。前面說什麼替我請功,後面又拿官身壓我。」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我知道。」趙文成直接打斷了他。「所以這件事交給我。你是我雲陽縣的人。」
「你替地方做了這麼多事,我斷然不會讓你白白吃這個虧。」
「但是做事情要講究一個輕重緩急,官場有官場的規矩。」
「你剛才把陣列起來,他已經知道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就夠了。」
「再鬧下去,那就不是硬氣,是給自己找麻煩。」
林淵看著他。
趙文成也沒躲。
過了一會兒,林淵終於點頭。
「行。我信你。」
趙文成臉色這才緩下來。
「這就對了。」
說完,他拍了拍林淵胳膊,轉身重新往沈從禮那邊走。
沈從禮還站在原地。
剛才那一幕把他的臉面丟得不輕,此刻臉上已經沒有了最開始那副笑眯眯的樣子,白下縣那些衙役也重新聚在他身後,只不過沒人敢說話了。
甚至他們的手從來就沒離過刀柄,因為他們感受到對面是真的敢上來把他們全部給殺了。
這就是見過血和沒見過血的區別。
趙文成走到近前,先拱了拱手。
「沈兄。剛才是場誤會。」
「我這手下脾氣不太好,又剛死了弟兄,看見沈兄帶著這麼多人過來,還以為是山匪同黨過來劫人,一時衝動了些。」
沈從禮聽得差點氣笑。
「趙文成。」
「你管這叫誤會?」
「幾十把刀槍都衝著本官架起來了,他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本官是假冒的縣令,是山匪同黨。」
「這分明是在威脅本官!」
沈從禮越說臉色越難看,剛想再撂幾句狠話,餘光卻正好掃到林淵。
那年輕人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眼神依舊沒多少溫度。
沈從禮後面的話頓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剛才那些人一結陣,他已經看得很清楚。
自己帶來的這些衙役,平時拿個人、抓個賊當然沒有問題,可真讓他們和眼前這群剛從山裡殺出來的兵硬碰,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更讓他忌憚的是林淵。一介白身。
手底下卻有這麼幾十號人,說列陣便列陣,說把槍架起來就把槍架起來,連他這一身官服都沒能讓那些人猶豫一下。
這種人要是只有七八個手下,那叫鄉野豪強。可要是有上百號這種敢打敢拼、又聽令的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什麼時候雲陽出了這麼牛逼的一號人物?而且還沒有官身。
按他手裡這點實力,就算進縣衙領個正式武職都嫌屈才了。
沈從禮心裡飛快過了一遍,卻沒有把這些東西表現在臉上,只冷冷說道:「趙兄,你這屬下,可真是好大的威風。」
趙文成像沒聽出他話里的刺。
「年輕人嘛,火氣大,我已經教訓過了。」
「這樣,我替他向沈兄賠個不是。至於正事,咱們也別站在這裡讓下面人看笑話了。」
「借一步說話,如何?」
沈從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
「好。」
趙文成轉頭招了招手。
「林教頭。你也過來。」
三個人走到曬穀場邊一處沒人能聽清說話的位置。
趙文成這次也不裝了。
剛才當著那麼多人,大家多少還要顧著臉面,如今這裡只有他們三個,再繼續繞下去沒有意義。
「沈從禮,這裡沒有外人。咱們也別藏著掖著了。這批人,你今天肯定帶不走。」
沈從禮臉色一沉。
趙文成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你白下縣畢竟是地方官府,我也不能一點面子不給你。山里繳獲的東西不少,糧食、牲口、兵器,回頭可以拿出一部分留給白下縣。」
「這就算兩邊都好交代。」
沈從禮聽完,直接笑了。
只是這一次笑里已經沒了什麼客氣。
「趙文成。你這是拿點東西打發我?你當本官是什麼?」
「路邊要飯的嗎?」
「今日你這林教頭先是當眾污本官為山匪,又令手下持械相向,已經把本官的臉扔在地上踩了一遍。」
「如今再拿幾袋糧、幾頭牲口過來,就想讓本官當什麼都沒發生?」
趙文成也把最後那點客氣收了起來。
「那沈兄的意思,是今日一定要跟我死磕到底?」
「不是我要與你死磕。」沈從禮看了一眼林淵。「是你們做事太過了。趙兄,有些話你我都明白。你這護糧團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些人是北邊流亡下來的潰兵,還是你雲陽私下收攏的人,你自己心裡清楚。民間鄉勇可不可能有這種戰力。」
趙文成眼睛眯了一下。
沈從禮卻繼續說道:「還有,護糧團什麼時候成了你雲陽縣的官兵?」
「寧親王當初下令各地組織護糧團,是為了運糧、守糧、維持沿途秩序,可沒說一個地方的護糧團可以隨便跑到另外一個縣裡拿人審案。」
「林教頭手裡確實有府衙文書。」
「本官認。」
「可有文書,也不代表他們就是正規官軍。」
「更不代表他們可以越過我白下縣。」
趙文成看著他。
「你自己也知道他有文書。」
「既然有文書,他此次出來剿匪便名正言順。」
「這份文書還是朱文清朱大人親自開的。」
「怎麼?」
「沈兄如今連朱大人的差事也要管了?」
沈從禮聽到這裡,終於沉下臉。
「趙文成。」
「你我兩家也不是今天才打交道。」
「別拿朱推官來壓我。」
「趙通判若是覺得我今日做錯了,自可回義寧府,與我叔父分說。」
「我沈家接著便是。但白下縣的案子,本官今日斷然不能讓。」
林淵一直站在旁邊聽。
聽到這一句,心裡才算徹底明白。怪不得這姓沈的從頭到尾都這麼有底氣。
甚至哪怕聽到趙文成過來,也非常淡定,一點不慌。
趙文成為什麼敢過來給自己撐腰,他是知道的。
趙洪澤。義寧府通判。五品官。
放在整個義寧府都算得上真正說得上話的人。在他上面,也就剩個知府。
可現在沈從禮居然能當著趙文成的面直接說,讓趙洪澤去和他叔父分說。
那就說明沈家背後的人官位絕對不會低。至少不會比趙洪澤差到哪裡去。
看來這沈家同樣不是普通人家。和之前那個周懷安還真不是一路貨色。
林淵雖然對大雍官場了解不深,可有些道理哪個時代都一樣。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當官的人家,子弟出來還是當官。世家的後輩哪怕能力一般,也總有地方安排。
普通百姓卻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老老實實去種地,等到荒年戰亂就等死。
自己以前還是把義寧府這潭水想得太淺了。一個趙家。現在又冒出一個沈家。
上面還有知府。朱文清也在其中。
這些人平日看著都在一座府城裡做官,背後卻各有各的根。
趙文成顯然也明白繼續爭下去沒有意義。
他看了沈從禮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既然你我各執一詞,再爭也爭不出什麼結果。」
「這樣。這件事本來就是好事。山匪除了,地方安定,沒必要最後為了這點功勞鬧到不可收拾。」
「林教頭手裡的文書是朱大人開的。那就請朱大人過來。到底誰有理,誰沒理,讓朱大人當面裁斷。」
沈從禮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先從趙文成身上移到林淵身上,又落到遠處那些已經放下兵器、卻依舊沒有散陣的寨兵那裡。
良久,他點了點頭。
「可以。」
他心裡也沒覺得有什麼好怕的。
朱文清不過是個從六品推官。官階不及自己家中長輩。
況且那份協剿文書他剛才已經親眼看過,內容寫得並不重,無非是准許林淵等人協助地方剿匪。
說破天。白下縣依舊是他的轄地。人犯也是在白下拿的。他怎麼都占著幾分道理。
更何況林淵方才公然列陣、持械威逼朝廷命官,這件事真拿到府里去說,他也不是沒話講。
想到這裡,沈從禮重新恢復了幾分從容。
「那便請朱大人來。想必朱大人自會給你我一個公允的說法。」
說完,他朝身後招手。
「來人。」
一個衙役立刻跑了過來。
「騎快馬去義寧府,請朱推官——」
「不勞煩沈大人。」
林淵忽然開口。
沈從禮回頭看他。
林淵已經朝遠處林猛使了個眼色。
林猛當即明白,招來一個老兵,低聲吩咐幾句。
那人翻身上馬。馬蹄揚起一片塵土,很快便沿著官道朝義寧府方向去了。
沈從禮看著那道背影,臉上的神情又難看了幾分,卻到底沒有說什麼。
事情到了這裡,三方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趙文成的人陸續趕到以後,也在村外找了地方歇腳。
白下縣的人占了官道一側。清風寨的人則守著俘虜和繳獲。趙文成帶來的人夾在中間。
誰都沒有再主動挑事。可沒過多久,沈從禮又把身邊一個心腹叫到跟前,低聲說了幾句。
那人點頭領命,轉身牽過馬,腳剛踩上馬鐙,旁邊便有人走了過來。
「這位兄弟。」
「準備去哪?」
那衙役動作頓住。
兩個清風寨老兵已經一左一右站在不遠處。
手裡沒有舉槍。
但那意思再清楚不過。衙役回頭看向沈從禮。
沈從禮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趙文成。你什麼意思?」
趙文成還沒說話。
林淵已經從旁邊站起身。
「沈大人。別誤會。如今大家既然已經說好等朱大人過來,那就安安穩穩等著。」
「這個時候再有人到處跑,萬一弄出什麼誤會,對誰都不好。」
「所以我覺得。此時宜靜不宜動。」
「大家都留在這裡,等朱大人來了再說。」
他說到這裡,看著沈從禮。「別讓我難做。」
沈從禮死死盯著他。
「林教頭。你這是在扣押朝廷命官?」
「沈大人當真有一副伶牙俐齒,別給我扣帽子。你雖然身穿官服,可是畢竟身份存疑,為了保險起見,這叫做保護,怎麼能說我扣押朝廷命官呢?」林淵搖頭。
「如果沈大人想喝水,我讓人給你送。想吃飯,也沒人攔你。就是暫時別派人離開這裡就行。」
沈從禮冷笑一聲。
「好。」
「很好。」
「那便讓你再威風一會兒。」
「等朱大人來了,本官倒要看看,你怎麼解釋今日之事。」
他說完,甩袖轉身。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向趙文成。
「趙兄。」
「有這麼一個手下。」
「你以後有的是麻煩。」
趙文成根本沒接這句話。
等沈從禮走遠,他才轉頭看向林淵。
「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
趙文成的聲音很低。
林淵坐了回來。
「不能讓他的人走。萬一回白下縣搬人,再弄幾百鄉勇過來,到時候事情只會更麻煩。」
趙文成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所以剛才也沒有真的阻止。
可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
他在林淵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
「但從現在開始,事情交給我。你讓你手底下的人全聽我的。朱文清來之前,外面的事我來處置。」
「你別再越俎代庖。」
趙文成看著他,語氣少有地認真。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你再能打,也只是護糧團的教頭。」
「剛才鬧那一下已經夠了。這事我們占理,如果你再鬧下去,反而會適得其反。」
林淵和他對視了一會兒。
最後點頭。
「行。」
「我聽你的。」
趙文成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
停了一會兒,他忽然又壓低聲音問道:「對了。」
「前幾天那個甜水,還有嗎?」
林淵愣了一下。
剛才還一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樣子。
這才過了幾句話?
他看著趙文成,半天都沒說出話。
最後嘆了口氣。
「有。」
「那給我來點。」
【再次感謝教孩子作業發狂的爸爸大佬的禮物之王。這張 5000 字啊,就是還欠你 1500 字,你不要著急啊,我肯定不會賴帳。大佬留言,想讓這幫黑子到底幹嘛?你直接說。你就說這幫黑子過不過分?我寫七八更,他們說我不行了。這他媽不是純找找碴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