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護糧團

  總督行轅的籤押房內,地龍燒得正旺,寧親王的面色卻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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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半個月來,他確實從四州的官僚和世家大族手裡榨出了不少糧食。皇帝的面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利益。

  對於那些盤根錯節的士紳而言,流民才是最大的威脅。

  流民的可怕之處,從來不在於那些快餓死的人,而在於他們會像滾雪球一樣,把那些原本家裡還有幾斗存糧、勉強能活下去的底層農戶也捲入其中。

  流民過境,良田被毀,塢堡被踏平,地方上的生產和基建會被徹底摧毀。所以,只要寧親王不是來抄家滅族的,世家大族們非常樂意捏著鼻子交出一部分糧食,權當是破財免災,花錢請這位欽差大爺趕緊把亂民鎮壓下去。

  寧親王手裡有了糧,底氣自然足了。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故意拖延開倉的這半個月,局勢竟會崩壞到如此地步。

  「怎麼會這樣?」寧親王將一本摺子重重摔在書案上,憤怒地盯著下首的幕僚,「這才半個月!四州的流民怎麼突然多出了近一倍?那些閉門自守的縣城,怎麼一天之內連破了三座?!」

  幕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稟:「王爺,實在邪門得很。這股流民潮爆發得毫無徵兆,且極有章法。屬下派去打探的人回傳,流民突然激增,是因為其中分出了一大股,竟然直奔北地,直接沖亂了謝景溫大軍的糧道。前線運糧的幾十萬民夫見後方大亂,跟著譁變,兩邊合流了!」

  聽到這話,寧親王眼角的肌肉猛地一抽,隨即陰沉的臉上竟慢慢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哦?沖了謝景溫的糧道?」寧親王冷笑出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倒是個天大的好事。謝景溫那個蠢貨,自以為手握重兵就能把控全局,現在自家後院起火,倒是省了本王親自出手去給他下絆子了。前線打成這個樣子,皇兄在京城估計連覺都睡不著了吧。」

  寧親王放下茶盞,神色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謝景溫的死活先不管。本王交代你辦的事,辦妥了嗎?」

  「回王爺,全辦妥了。」幕僚神色一正,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摞新造的冊子,雙手呈遞上去。

  寧親王翻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著紅手印的人名、籍貫和年歲。

  幕僚在下方壓低聲音,詳細稟報著這半個月來的「以工代賑」之法:「屬下按照王爺的吩咐,在各州府城外設立了賑濟司。規矩也定好了,想活,就必須先造冊登記。姓名、原籍、家裡幾口人、有無田產牲口、會不會手藝,全都盤問得清清楚楚。」

  「那些老弱婦孺,給他們發個木牌,分到最外圍的棚區,每天早晚兩頓稀粥,吊著一口氣餓不死就行。但凡是成年男丁,全部挑出來,單獨編入工役營。想吃干餅和粗面饅頭,就得幹活。修補城牆、疏浚護城河、去深山砍柴燒炭。借著這些苦役,偷奸耍滑的、身體底子差的,自然就篩出去了。」


  寧親王翻看著名冊,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硃砂印泥:「精壯篩出來多少?」

  「回王爺,扛得住重活、熬過兵役或見過血的精壯漢子,總共挑出了一萬五千人。名冊里另外篩出來的兩千多個鐵匠、木匠、馬夫,也已連夜送到了王爺指定的隱秘後營。」幕僚低聲答道,「只是……王爺,這流民潮如今鬧得這般大,咱們把這些精壯編成『護糧團練』,地方上的官員和世家,會不會心生警惕?」

  寧親王聽罷,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將名冊隨手扔在案上。

  「警惕?他們現在怕流民怕得要死,哪還有心思警惕本王?」

  寧親王站起身,負手走到炭火盆前,目光深邃。

  這才是他刻意拖延開倉、放任災情蔓延的真正籌謀。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把這場流民潮輕易壓下去。

  如果他一來就雷厲風行地鎮壓暴亂,或者大開糧倉平息災情,那這四州之地很快就會恢復太平。

  等差事辦完,他頂多得皇兄一句虛無縹緲的誇讚,然後灰溜溜地回京城繼續做個沒有實權的閒散親王。

  大雍朝的祖制,親王不得就藩,沒有寸土封地。可這天下最值錢的是什麼?不是死物,而是人,是成建制的青壯勞動力。

  想要在這四州之地培植出自己的根基,就必須把事情鬧大。

  事情越大,流民越凶,他在地方上周旋的時間就越長,朝廷為了平息亂局,就只能源源不斷地把江南籌來的錢糧往北邊送。

  有了操作的空間,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在這片土地上紮根。

  「你以為本王編練這支『護糧團』,只是為了發發善心?」寧親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龍王微笑:「流民如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現在四州的大族豪紳、地方官員,哪個不是關緊了大門,日夜提心弔膽,生怕那些流民衝進家裡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這個時候,本王以朝廷欽差的名義站出來,告訴他們,本王要組建一支『護糧團』。名義上,是替他們剿匪,替他們守護莊園、糧倉和家業。」寧親王轉過身,目光如炬,「有了這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本王就能大張旗鼓地招兵買馬。而那些世家大族不僅不敢阻攔,還得排著隊,雙手把自家的私糧、白銀奉上,來求本王保護他們!」

  幕僚聽到此處,恍然大悟,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熱。

  這一招可謂是陰毒到了極點,也高明到了極點。

  拿著世家大族的錢糧,去招募那些快要餓死的流民精壯。這些被編入護糧團的鄉勇,吃的是寧親王給的餅,穿的是寧親王發的襖,手裡拿的是寧親王配發的刀槍。

  每天在營地里操練,耳濡目染之下,他們只認得這口救命的糧是寧親王賞的。至於京城裡的朝廷在哪,成平帝是誰,對這些底層莽漢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而等到這支屬於寧親王的私軍真正成了氣候,擁有了鎮壓一切的武力時,地方上的豪紳地主就算反應過來,也再也不敢有半點反抗的念頭。

  到那時,誰敢不聽話,寧親王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隨便尋個由頭,撤走護糧團,放縱外面的流民衝垮他的莊子,就能將對方連根拔起。

  藉此,他便能從容不迫地拉攏一批聽話的狗,打壓一批不長眼的刺頭。

  寧親王看著跳躍的炭火,心中滿是掌控全局的快意。

  身在一線,親自撥弄著這幾十萬生民的生死,他才真正看透了權力的本質。

  比起來,他那個坐在京城深宮裡,只知道靠著祖宗禮法和太監去斂財的皇兄,簡直幼稚得可笑。

  真正的權力,從來不在那把龍椅上,而在刀鋒和糧倉里。

  「流民鬧得越凶,這四州的官紳就越得仰仗本王。」寧親王輕聲自語,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等這大雪封嚴了官道,這四州八百萬生民的命脈,連同這支護糧大軍,就徹徹底底,姓了本王的姓了。」

  【今天第三更,對吧?然後依舊先來五更,嘗嘗鹹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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