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民夫造反

  就在林淵在深山裡按部就班地積蓄力量時,遠在前線的謝景溫,終於迎來了他軍旅生涯中最猛烈的一次反噬。

  他可遭了老罪了。

  大單于派出的暗探,在這個冬季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他們帶著那群餓瘋了的流民,精準地避開了官軍的巡邏,沿著隱蔽的小路,直接插到了青州官道後方的大軍補給線上。

  當那些被強征來、每天挨著鞭子扛麻袋的民夫們,突然在官道旁看到自己那餓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爹娘、看著為了半塊樹皮跟人拼命的妻兒時,所有人的精神防線在瞬間崩塌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最先砸了手裡的扁擔,雙眼赤紅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媽了個逼的!朝廷不給活路!反啦!活不下去啦!反啦!」

  這句怒吼,就像一顆火星扔進了潑滿熱油的乾柴堆里。一時間,整條補給線上的民夫徹底譁變,他們在暗探的刻意引導下,紅著眼睛撲向了押送糧草的監工,奪過刀槍,與流民匯聚成了一股狂暴的洪流。

  中軍大帳內,軍情急報。

  「大帥!後方青州官道大亂!十幾處運糧驛站被流民衝破!那些流民里混著暴民,不知怎的竟摸清了咱們糧草的囤積地。運糧的民夫看到自家婆娘餓成皮包骨頭,全跟著譁變了,如今正合流搶奪輜重,後方留守兵馬快頂不住了!」

  謝景溫聽完斥候的匯報,眉頭緊鎖,但並未顯出多少驚慌。

  好在他為人雖然貪婪,卻分得清輕重,前線可戰之兵的口糧他是一點沒敢動,所有的糧草早就提前運到了大營囤積準備過冬。

  只要前線這十幾萬正規軍不餓肚子,就不存在營嘯的風險。

  在謝景溫看來,這不過是後方亂了一點,這群底層老百姓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摸到了糧道罷了。

  「一群烏合之眾。」謝景溫冷哼一聲,扔下一支令箭,「傳令帳下折衝校尉,立刻抽調兩千精騎回防!把帶頭鬧事的刁民給本帥剁了,把剩下的全趕回去繼續幹活!」

  然而,謝景溫根本不知道,真正要他命的,不僅是後方的流民,還有前方那座如同一頭假寐凶獸般的雁門關。

  雁門關城頭上,匈奴大單于迎著刺骨的北風,俯瞰著關外連綿十里的雍軍大營。

  此時的雍軍大營,雖然兵甲略顯破敗,但排兵布陣依舊工整,防守森嚴。

  大單于收回目光,按著腰間的彎刀,告訴自己:還不到時候,還得等。

  草原上所謂的「控弦之士三十萬」,不過是跟大雍一樣的吹牛皮。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銳騎兵,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出頭。


  想要以少勝多,就必須像狼一樣,耐心地等待獵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就像兩個人對弈,進攻方若是開局占據絕對優勢,卻遲遲拿不下對方的高地,時間一長,自己心裡就會發虛。

  若是七八月份雍軍剛到城下、士氣最盛的時候,大單于若是腦子一熱出城決戰,這會兒匈奴人估計早就退回漠北老家洗洗睡了。

  但大單于用自己的威望壓住了手下的將領,就是不出戰。

  這幾個月來,謝景溫為了逼匈奴人出城,天天派人在城牆底下輪換著班,用大雍官話把匈奴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兩邊文化差異極大,草原勇士視榮譽為生命,哪裡受得了這種侮辱?每一次辱罵,都在匈奴人的心底積攢下一分狂暴的怒火。

  此消彼長之下,謝景溫的軍隊久攻不下,打了一次臥牛山還碰了一鼻子灰,士氣越來越低落,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贏。

  而城牆裡的匈奴人,卻像一根壓抑到極致的彈簧,殺意已經沸騰到了頂點。

  謝景溫對此一無所知。他更不知道背後還有一個寧親王在瘋狂給他挖坑。

  他只想著穩住後方,等熬過這個冬天,來年春耕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發動總攻,把匈奴人趕出去。他已經在給族中的密信里寫得清清楚楚,這次出征,軍械糧草他撈夠了,但他的一切權力都來自皇權,他必須站在成平帝這邊,用一場慘勝來堵住朝堂上的悠悠眾口。

  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飢餓的力量。

  當第一批流民衝破驛站,把白花花的軍糧塞進嘴裡的那一刻起,後方的亂局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謝景溫派出的那兩千騎兵,面對的不是幾千土匪,而是漫山遍野、幾十萬拖家帶口的流民。

  更要命的是,謝景溫把真正的精銳全壓在了前線,留守在後方糧道的,大多是些戰鬥力低下的府兵和二線部隊。

  面對成群結隊、端著削尖木棍衝上來的災民,這些留守的士兵猶豫了。

  這些流民不是異族,而是大雍自己的子民,是和他們一樣操著相同口音的老百姓。刀鋒砍在自己人的脖子上,總是會遲疑。

  而就是這一絲遲疑,讓流民潮徹底撕碎了後方的防線。

  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糧食被哄搶,輜重被焚燒。

  各方勢力的算計,在此刻終於徹底交匯,形成了一個漩渦。

  【今天第二更,大家不要著急啊,反正五更保底,先來嘗嘗鹹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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