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紅油糊糊重出江湖
經過第一天的高強度勞作,加上肚子裡實在沒有油水,到了第二天清晨,隊伍里的氣氛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林正儒和趙廷敬這兩位主事老爺,揉著酸痛的腰,藉口窯洞裡那九個嬌生慣養的半大孩子需要人照看,理所當然地留在了營地里。
在他們過去的觀念里,自己是主家,是決策者,干粗活本來就是底下鄉勇的本分。
鄉勇們雖然沒吱聲,但看著兩位老爺坐在火堆旁,自己卻要提著柴刀去外圍挨凍賣命,眼神里的光明顯黯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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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
林淵深知,人如果長期不攝入鹽分和脂肪,單靠一點發霉的粟米和劣質的苦澀粗鹽,體力很快就會徹底透支。
一旦這幫勞動力垮了,他自己在這荒山野嶺也活不成。
「今晚的吃食,我來弄。」林淵走上前,接過了熬粥的破鐵鍋。
眾人不知他要幹什麼,只當他是好心。
林淵蹲在灶前,從懷裡掏出幾個寬大的野草葉子,裡面包著一團暗紅色的膏狀物。
這是他通過夜間晝夜溫差下降的時候,把吃剩的麻辣燙鍋底放那凝結之後的東西。
趁著鍋里水沸騰、白色的水霧升騰瀰漫,遮蔽了眾人的視線,林淵將那團紅油迅速抖落進鍋里。
為了讓這東西的出現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林淵站起身,煞有介事地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地嘟囔著一串誰也聽不懂的怪音,什麼「哈基米南北綠豆」,姿態活像個鄉野間跳大神的神棍。
「小哥,你這是……」林猛有些發愣。
「早年遇到過一個遊方道士,說我頗具慧根,傳了我一點化水為油的調味小術。」林淵面不改色地扯謊。
眾人半信半疑,只有陳二郎蹲在旁邊面色古怪,他對這種「紅油糊糊」的咒語再清楚不過。
沒過多久,一股異香從破鐵鍋里飄了出來。
鍋面上,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油。
又烹煮了一會兒。
林淵給每人盛了少許,幾個鄉勇端起缺口的陶碗,試探著喝了一口
剎那間,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刺痛感在嘴巴里蔓延開來,緊接著,一股熱流混雜著少許的油脂進入腹中。
這個味道和昨天那種陳米發霉的糊糊來說,簡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由於沒有吃過辣椒,這些人當然不知道這是什麼。
只感覺吃完之後,身上微微冒汗。
隨著第一個人快速吃完,剩下的人紛紛面露震驚,隨後紛紛端起器皿想要再來一碗。
最後,一鍋糊糊吃完,眾人只覺得意猶未盡,帶著期許的眼神看著林淵,仿佛在說,能不能再煮一鍋?
林淵看著一眾人等期待的眼光,開口說道:「每日施法只能一次,有少許已然不易,再多就不靈了。」
眾人紛紛點頭,眼神中多了一抹敬畏與感激。
不管林淵說的是真是假,至少剛剛吃下去的味道以及油腥是假不了的。
接下來的幾天裡,吃飽了肚子的鄉勇們有了力氣。
在林淵的指揮下,廢窯外圍的草地上立起了幾排削尖的木製拒馬。破爛的窯洞口也被眾人和著泥巴、乾草重新糊了一遍,總算能勉強遮風擋雨。
林淵原本還琢磨著利用附近的黏土自己燒個小土窯,弄點磚瓦或者陶器,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在野外,燒窯必然會產生大量的濃煙。
所謂十里炊煙,在這非常時期,一旦升起煙柱,就等於給周圍的流兵和胡人直接報點,完全是自尋死路。
隨著營地逐漸成型,一個更深層的問題開始在隊伍內部發酵。
在封閉的生存環境下,人際關係的邏輯被徹底重塑了。
外面是太平盛世時,林、趙兩位主事靠著血統和家族資源,自然高高在上。
但在如今這個廢窯里,一切頭銜都失去了意義。
生存的法則是很現實的:誰能提供卡路里,誰能提供安全保障,誰才是真正的首領。
林淵每天能變出油水,腦子裡總有切中要害的生存點子,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成了這支隊伍實際上的核心。
而反觀林正儒和趙廷敬,這幾天除了在窯洞裡「照顧」那幾個什麼也不乾的小少爺,幾乎沒怎麼幹活。
鄉勇們本來就是家族豢養的護衛,以往拿錢辦事,沒有怨言。
但現在大家都是逃難的,吃的用的全靠命拼回來。
憑什麼我們在外面流汗勞動、挖溝砍樹,你們在窯洞裡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
幹活的時候,鄉勇們的閒言碎語開始多了起來,看兩位老爺的眼神也從敬畏變成了隱隱約約的冷漠。
當吃飽飯的生存危機暫時解除後,利益分配的不均和不產生價值的階級矛盾,就出現了。
雖然還沒有人當面說出什麼,但是心裡的不滿已經在慢慢累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