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潰敗
安平縣外,殘陽如血。
遠處的無名高地上,一千五百名匈奴輕騎已藉助林地掩護,靜靜蟄伏了大半日。
千夫長烏維策馬立於高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泥濘的修羅場。
早在張克讓集結大軍的第二日,這支化整為零的匈奴游騎便已收攏完畢,完成了外圍包抄。
烏維耐心地像一頭老狼,死死盯著戰場,直到日落時分,大雍步卒的體力與陣型在漫長的攻堅中被消耗到了極限。
一名百夫長策馬從前沿奔回,眼中滿是狂熱:「將軍,抓了幾個外圍的大雍潰兵。下面主陣里那面黑底紅字的大纛,是雁門關總兵張克讓的親陣!他親自來督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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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維聞言,眼中爆射出貪婪的凶光。
他猛地拔出彎刀,直指下方的平原:「兒郎們,漢人的總兵就在下面!誰能斬下張克讓的首級,賞牛羊萬頭,賜女奴百人,本將親自向右谷蠡王為他請封千夫長!給我沖!務必將他們全誅此地!」
胡哨聲驟起,一千五百騎如決堤的黑水,順著緩坡轟然衝下。
古代攻堅打仗,絕非外行人臆想的那般一擁而上。
軍陣之中,頂在最前面攀城死戰的,歷來是全軍最精銳的悍卒,兵法稱之為「先登」。
這些敢死之士皆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旦登城,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主將絕不敢將未經戰陣的新兵頂在前面,一旦新兵生怯回頭,立刻會沖亂自家陣型。
因此,大軍的精銳全壓在陣前,而後方和兩翼,往往是戰鬥力最弱的輔兵與新卒。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勇氣在戰場上沖向對方,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打仗不是嘴巴一張就開始直接上,後面的督戰隊、前線的指揮官、將校指揮團,總要有人帶頭衝鋒。
這就是所謂的士氣,如果打仗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可以贏,你怎麼統領三軍?
這還要考慮到其他問題,你的名聲、你的戰績、你的履歷,能不能讓三軍服你?
所以歷史上的名將最厲害的在於不是他多能打,而是他指揮調度的本領,以及軍法軍政的布置,加上天時地利,一切加在一起,才是一個名將。
兵卒可以死,將帥不能離。
所以你經常會看見在史書上記載,最後只剩 28 騎 56 人什麼的。這些人往往都是他的核心指揮班底。
他們很快就可以再去用糧草招募新的士兵,通過軍陣和操演,很快就能再拉起一支部隊。
但是往往最後如果死得只剩一兩個人,這個主將也就完了。
因為他死掉的不僅僅是士兵和將官,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所有有生力量。
培養士兵簡單,培養將校指揮團,這不是一兩年和一兩句話能完成的事情。
此刻,張克讓的軍陣正處於首尾難顧的最虛弱狀態。
兩翼負責護衛的步兵,將最薄弱的後背暴露給了從天而降的匈奴騎兵。
騎兵打步兵,本就是單方面的碾壓。
匈奴鐵騎猶如一把燒紅的尖刀,瞬間切入了大雍軍陣的後方。
慘叫聲中,後陣的新兵連陣型都沒結成,便被狂奔的戰馬踩成了肉泥。
恐懼是戰場上蔓延最快的瘟疫。
前一刻還在擂鼓助威的後陣,瞬間炸營。
一個人丟下兵器往兩邊跑,立刻捲走十個;十個人潰逃,瞬間帶垮一百個。
互相推擠踩踏之下,死在自己人腳下的士兵,比死在匈奴彎刀下的還要多。
大軍一瀉千里。
……
趙氏塢堡的牆頭上,原本已經抱定必死之心的趙林兩家子弟,愣愣地看著城下發生的詭異一幕。
上一刻還紅著眼往城牆上爬的大雍精銳,突然丟下雲梯,像瘋了一樣往兩邊潰逃。
遠處黃沙漫天,胡哨聲震耳欲聾。
「是匈奴人……匈奴人打過來了!」
牆頭的鄉勇們面色慘白。
剛剛擋住了官兵,卻又迎來了更兇殘的胡狗,絕望再次籠罩了所有人。
正廝殺的雙方莫名其妙地停下了手,各自在混亂中尋找生機。
趙老太爺拄著染血的拐杖,看著城外互相踐踏的慘狀,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守不住了。
「二郎他們送出去了嗎?」老太爺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的林家主事人滿臉悲戚:「回太爺,已經順著後山的枯水渠送出去了,只是……外面兵荒馬亂,路途恐怕兇險。」
「顧不上這麼多了,留點血脈就行。」趙老太爺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猛地睜開,厲聲道,「去,把糧倉燒了!」
主事人一愣,滿臉遲疑:「太爺,那可是咱們……」
「燒!」趙老太爺用拐杖狠狠杵著青磚,「橫豎都是死,今日這糧食,便宜了誰也不能便宜外面的官兵和胡狗!燒完之後,隨我死戰!」
不多時,塢堡深處燃起沖天大火。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糧倉里堆積如山的粟米在火油的助燃下,化作了一片火海。
……
陣型中央,張克讓目眥欲裂。
他呆呆地坐在馬背上,看著後方被匈奴騎兵像砍瓜切菜一般屠戮的將士,又死死盯著塢堡內騰起的沖天大火,整個人如遭雷擊,失魂落魄。
糧食沒了。
兩家寧可燒了,也不給他留一粒米。
大軍也潰了,張家的精銳,今日全折在了這安平縣外。
「大帥!快走吧!」幾名渾身是血的親兵死死拽住張克讓的戰馬韁繩,急得雙眼赤紅,「賊軍勢大,後陣已破,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張克讓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終於在親兵的拼死護衛下,調轉馬頭,順著一側的亂石崗,倉皇逃竄。
【你們這些小黑子,給他們這些新來的沒有見識的介紹一下我。大聲告訴他們,我有沒有存稿?居然有人不認識我番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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