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亡命天涯

  足足愣了半晌,林淵死死盯著那個倒在泥水裡、正痛苦呻吟的裴家甲士,渾身顫抖。

  他真的感覺整個人都要軟了。

  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嚇得面無人色的陳二郎,聲音乾澀:「二郎,咱們……咱們該怎麼辦?」

  陳二郎咽了口唾沫,渾身發抖:「小哥,我……我也不知道呀。」

  林淵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僵硬的身體動起來,上前走了兩步查看。

  那名裴家甲士傷得極重,胸口的甲片被破開,大腿上還深深插著半截崩斷的胡人彎刀,鮮血正順著泥地往下滲。

  林淵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必須得打一針破傷風,還得立刻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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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荒郊野外的大雍朝,根本沒有這些東西,這人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

  同時,一股極其強烈的寒意竄上林淵的心頭。

  他終於直觀地見識到了遊牧騎兵的恐怖戰鬥力。

  一個迷路落單的匈奴前哨,面對兩名裝備精良、身披鐵甲的裴家精銳,以一敵二,竟然還能拼死一個、重創一個。

  如果是換作平時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城防兵或者地方差役,遇上這等悍卒,絕對是被單方面屠殺的下場。

  不能留在這裡。

  林淵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

  生死關頭,現代人的理性強行壓制住了恐懼。

  回青州城?

  絕對是個死。

  裴青已經盯上他了,那所謂的「香料秘方」根本就是個謊言。

  而且之前他讓裴家死士帶走的那個現代塑料外賣盒,雖然不知道現在流落到了哪裡、引發了什麼後果,但裴青一路上派人死死盯著他,就說明他早已經被捲入了這個巨大的漩渦里。

  回去交不出東西,下場絕對不會太好。

  可是留在城外,到處都是餓瘋了的流民,甚至還有化整為零的匈奴騎兵。

  林淵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匹正在啃草的蒙古馬,以及散落一地的兵器上。

  他現在有馬,有刀,最關鍵的是,他還有一個拼好飯系統。

  只要帳戶里還有那十九塊八,哪怕每天只能點兩個最便宜的饅頭,也足夠他和陳二郎在這個亂世里餓不死。

  「二郎。」林淵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陳二郎的眼睛,壓低聲音,「咱們不能回去。回去交不出秘方,橫豎是個死。你……可願隨我走?」


  陳二郎愣了一下,隨即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哥,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兩人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那名重傷倒地的裴家甲士聽得清清楚楚。

  他雖然失血過多,但依然殘留著軍漢的警覺。

  他看出了這兩人要叛逃的意圖,掙扎著想要起身,染血的手死死攥住了掉在一旁的長刀,滿是血污的眼中透出一股兇狠的光芒。

  他不能動,但他知道這兩人如果要跑,大概率會殺他滅口。

  林淵看著那名軍漢兇狠的眼神,心裡猛地一沉。

  他知道,現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手心全是汗水。

  他慢慢走向那個甲士,舉起石頭。

  可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

  作為一個生長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他連活雞都沒殺過,平時在街上看到打架鬥毆都躲得遠遠的。

  現在讓他用石頭生生砸碎一個活人的腦袋,那種突破人類道德底線的巨大心理障礙,讓他根本下不去手。

  就在林淵猶豫掙扎的瞬間,一旁的陳二郎突然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石頭,紅著眼睛,狠狠地朝著那名甲士的頭上砸了過去。

  「砰!」

  石頭砸在頭盔邊緣,那甲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陳二郎畢竟是個沒上過戰場的勞力,力氣沒用對。

  他見沒砸死,嚇得連連後退,但很快又咬緊牙關,在地上摸索著撿起好幾塊石頭,發瘋似地接連砸了過去。

  幾下都沒砸中要害。

  最後,陳二郎乾脆一把撿起地上那柄匈奴人的彎刀,閉著眼睛,大吼著朝那甲士身上亂砍。

  噗嗤、噗嗤的聲音在林子裡迴蕩。

  過了好半晌,陳二郎才停下手。那名甲士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林淵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渾身濺滿鮮血、劇烈喘息的陳二郎。

  他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個平時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小哥叫著的底層勞工,骨子裡竟然藏著這麼狠的血性。

  陳二郎扔下刀,看著林淵複雜的眼神,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聲音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小哥。大亂之世,不能有婦人之仁。我也是第一次殺人,但我知道他不死,咱們就得死。為了小哥,我什麼都敢做。」

  林淵沉默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陳二郎,自己剛才那致命的猶豫,很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害死他們兩個。


  「扒甲。拿兵器。」林淵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胃裡的翻騰,蹲下身子。

  在古代戰場上,有甲和沒甲,有兵器和沒兵器,活下來的概率天差地別。

  農民的思想自然天生敬畏官府,可林淵可不這麼想,他只考慮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天生都是逃跑。

  不帶上所有目力可及的物資,那麼活下來的機率都會小很多。

  兩人強忍著噁心,將兩名裴家甲士身上的軍用鐵札甲硬生生剝了下來。

  除了兩套沉重的札甲,他們還搜羅到了兩柄大雍制式的精鋼橫刀,一把貼身防衛的短刃障刀,以及那個胡人身上帶著的皮囊水袋和一把角弓。

  林淵轉頭看向那匹馬:「你會騎馬嗎?」

  陳二郎連連搖頭:「不會。」

  林淵嘆了口氣。

  他也不會。

  但他知道,有代步工具總比靠兩條腿跑路要強得多。

  好在這次入關的匈奴騎兵為了隱蔽,帶來的大都是性格溫順的普通牧馬,並非那種脾氣暴烈的烈馬。

  林淵硬著頭皮走過去,學著以前在電視裡看到的樣子,笨拙地拉住韁繩,嘴裡喊著「駕」、「吁」。

  繞著樹林走了兩圈,這匹老實的蒙古馬竟然真的由著他使喚了。

  馬背上只有一個簡陋的木質包皮馬鞍。

  林淵費力地跨上去,然後把陳二郎也拉了上來。

  兩個人擠在一個馬鞍上,稍微一動就硌得生疼,一顛一顛的,十分難受。

  但他們顧不上這些。

  兩人騎著馬,一路尋到了一條偏僻的小溪邊。

  林淵翻身下馬,把那兩套沾滿了碎肉和濃血的鐵札甲扔進溪水裡,胡亂搓洗了一番。

  札甲遇水變得極重,冷冰冰地套在身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但卻給了林淵在這個亂世中僅有的一絲安全感。

  「小哥,咱們現在去哪?」陳二郎繫緊了腰間的皮帶,手握著橫刀問道。

  林淵看了一眼天空的方位,腦子裡盤算著青州周邊的地形。

  在這兵荒馬亂的地方,亂竄只會死得更快,萬一迎頭撞上成建制的軍隊或者匈奴大部,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回林家溝。」林淵做出了決定。

  那是他穿越過來時原身的出生地。

  那裡地處丘陵邊緣,相對偏僻,而且原身對那裡的地形和村落布局有記憶。

  回去找個熟悉的地方落腳,順便看看能不能用系統的食物籠絡一些活不下去的同族,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兩人一馬,披著冰冷沉重的鐵甲,順著泥濘的荒野小道,頭也不回地扎進了灰濛濛的北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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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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