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士
三日後。青州內城,西大營議事廳。
夜色深沉,裴青負手立於沙盤前,面色冷峻。
一名裴家堂弟大步走入,壓低聲音稟報:「大哥,城中糧草已基本清點歸倉。西市那幾個寧死不交底的江南大糧商,屬下已按『通敵囤積』之罪就地正法,家產糧倉盡數查抄。請大哥明示下一步動作。」
裴青面色不變,只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張家那邊動靜如何?」
「張家在城裡的暗樁手腳也極快。」堂弟回道,「他們借著水運的便利和城東的幾處暗倉,搶下了市面上大約三成的糧食。」
裴青冷笑一聲:「青州本就是多方制衡之地,能搶下七成,已足夠我族中子弟生存。傳令下去,全營嚴防死守,外郭坊加派巡邏,準備迎敵。」
正說話間,管事裴福領著一名渾身濕透、滿臉泥污的漢子匆匆進門。
漢子單膝跪地,從懷裡掏出一封按著帶血指印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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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幾字:右翼已開,胡虜入關,速告天子。
時間剛剛好。
裴青走到案幾前,拿出了那兩個洗淨的現代塑料外賣盒。
旁邊是早就準備好的帳冊——記錄著張總兵倒賣軍糧、剋扣餉銀的鐵證,以及裴正的自辯血書。
「裴福。」裴青低喝。
三名穿著黑衣的裴家死士應聲而入。
裴青親自動手,將帳冊和兄長的密信分作三份。
其中兩份小心翼翼地摺疊,分別塞進塑料盒中,「吧嗒」幾聲扣死。
他看著死士,語氣鄭重:「此匣雖能防水避潮,但材質脆弱,不可重壓,務必貼身小心存放。」
他頓了頓,開始布置路線:「官道已被張家掐斷。你們三人,分三路進京。第一路,帶上乾糧,走黑水河下段,或乘小舟,或貼崖泅渡,專走水路;第二路,不走官道,專翻荒山密林,跋山涉水;第三路,帶上偽造的通關文牒,扮作南逃的流民商賈,混在人群中走大路。」
「切記,這東西不是送進宮,而是送到京城我裴家府邸。只要有一路活著把東西送到,我裴家的根就保住了。」
三名死士沒有廢話,領命後將東西貼身綁好,趁著夜色翻出高牆,分頭消失在暴雨中。
關外的戰火和密信,要在路途上顛簸十天半個月才能抵達京師。
此時千里之外的大雍帝都,依舊是一片太平粉飾的安靜。
皇宮,宣政殿內亮著明黃色的燭光。
二十八歲的成平帝穿著便服,正看著兵部剛呈上來的邊關通報。
奏摺上字跡工整,寫得四平八穩:北境一切安好。匈奴左谷蠡王部小股游騎南下,已由總兵張克讓率部多次擊退。
連戰連捷,雁門關固若金湯。
唯前線冬儲糧草略有虧空,望陛下安心,並請朝廷速撥精米三萬石。
成平帝隨手將奏摺扔在御案上,面無表情。
大太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可是邊關戰事……」
「退下。」成平帝沒有多言。
殿內只剩他一人時,這位年輕天子的眼中才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和裴正早有密約,按規矩,裴正每個月都會通過皇家暗線送回一封密信,匯報前線真實的軍政動向。
可如今,一連數月,京城裡連裴正的隻言片語都沒收到。
成平帝絕不相信張克讓摺子里的「連連大捷」。
沒有消息,就是最壞的消息。
他清楚大雍官場的規則,張家必然在中間做了手腳,掐斷了裴正發往京城的通道。
皇帝知道自己被蒙蔽了,但他沒有在朝堂上發作。
他走到殿後的陰影處,沉聲下令:「傳皇家密探。即刻離京,潛入北境邊關。朕要看到前線最真實的戰報,查清裴正到底出了什麼事。」
幾道黑影從殿外領命而去。
一張巨大的網,開始在大雍的版圖上收緊。
裴家的三路死士正在風雨中搏命狂奔,試圖將掀桌子的鐵證送回京城;兵部加急的虛假戰報還在官道上一站一站地傳遞;而遠在北境前線的張總兵,此時也察覺到了右翼的失控,正急調各營兵馬,準備做出一副圍剿匈奴入關部隊的架勢,以此來掩蓋他排擠同僚的罪責。
而在風暴的最前沿。
青州西大營的後廚棚子裡,正在睡夢中的林淵猛地打了個冷戰。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到窗外大營里傳來了急促的緊急集合哨聲和沉重的甲片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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