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計劃
不管接下來的計劃多麼嚴密,林淵心裡很清楚,這兩人現在的狀態根本賣不上價。
在野外過夜,窮人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熱量流失極快,再加上沒吃沒喝,人很容易就在半夜凍死、餓死。
現在的她們,跟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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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帶著她們去找了一處稍微偏僻、水流還算乾淨的淺河溝,讓她們把臉和身上的黑泥洗刷了一下。
洗完之後,林淵以現代人的眼光看過去,得出的結論很直接:挺丑的。
以前在現代,到處都是美顏、化妝和科技狠活。
有些書上還吹噓什麼「唐朝以胖為美」,林淵現在想想只覺得諷刺。
胖個 der 啊!在古代這種低生產力的社會,普通老百姓能吃飽飯都不錯了,哪來的熱量去長胖?
逃難的流民更是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活脫脫兩具蒙著皮的骷髏。
為了讓「貨物」有價值,林淵花了三天時間養著她們。
三天當然不可能把人養得多水靈,但有了拼好飯里的高糖高鹽和碳水吊著,提供了一個基本的溫飽,兩個女人總算恢復了一點氣色。
臉色不再是那種將死之人的鐵青色,眼神里也有了點活人的光亮。
這三天裡,陳二郎越來越心驚。
他死活想不明白,林淵身上明明連個布褡褳都沒掛,卻總能變出那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精細吃食。
兩個姑娘也是一樣,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綿軟香甜的東西。
但三個人出奇地默契,誰也沒敢多問一句。
在這亂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人養得差不多了,林淵把陳二郎叫到一邊,問出了最核心的顧慮:「你去跟牙行交涉,我再跟你確認一遍,那些人,真的會守規矩履行承諾嗎?萬一他們硬搶呢?」
陳二郎很篤定地搖了搖頭:「小哥,你放心,他們會守規矩的。再亂的地方,也有它的道道。」
林淵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如果不守規矩,直接硬搶,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會把人帶給他們了。」陳二郎壓低聲音解釋,「流民是餓,是窮,但如果賣兒賣女最後連一口吃的、一條活路都換不到,那大家寧願把婆娘孩子留在身邊一起餓死,或者自己動手掐死,也不會白白便宜了牙行。真要把人逼到那份上,這買賣就斷了。」
林淵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其實就是一個微妙的平衡。
就像現代歷史上那些老牌帝國去搞殖民地一樣,純靠武力鎮壓和屠殺,成本太高且容易遭到反噬;反而扶持代理人,按照規矩做生意,既不用自己流血,還能穩定地榨取最大的利益。
城外的流民成千上萬,牙行哪怕心再黑,也需要維持這個「用人換命」的生態。
「行。」林淵拍板道,「那你明天就去幫我搭線。」
按照兩人之前推演的計劃,陳二郎去大戶的施粥棚外圍找牙行的幫閒。
條件很簡單:兩個年輕女人,不要糧,不要錢,換一個城裡乾淨的平民身份牌。
大雍朝沒有路引是寸步難行的,流民的命不如草芥。
但牙行背後往往跟守城門的兵丁、衙門裡的胥吏有一條完整的利益鏈。
城裡每天都有死掉的底層絕戶,牙行花點小錢打通關係,把死人的戶籍木牌拿出來,轉手就能做一筆無本萬利的買賣。
兩個年輕女人的價值,換一個死人的身份,綽綽有餘。
陳二郎還給林淵普及了牙行的契約。
賣人分「活契」和「死契」。
活契,相當於長工,還算個良民,以後有了錢理論上還能贖身,主人家不能隨便打殺;死契,就是直接入了賤籍,生死全都由主家說了算,打死也是白死。
如果是簽死契,牙行給的價格和痛快程度會高得多,因為這相當於一次性買斷的私有財產。
林淵把這兩個女人叫過來,把話挑明了。
兩個女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選了死契。
對她們來說,只要今天能活下去,吃上一口飽飯,就算是去給老爺當條狗,也比在荒郊野外爛掉強。
聽完這種操蛋的制度,林淵心裡暗罵了一句,甚至有些荒唐地想:這地方可真他媽好玩,下次他還要再來,先把那群崇古的傻逼觀眾全帶來。
尤其是什麼迷人老祖宗,什麼祖龍,什麼魏晉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全抓來。
馬勒戈壁體驗個三天就老實了。
還是讓這幫狗東西吃得太飽了。
敲定之後,陳二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林淵留在了原地,腦子一刻沒停地運轉,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全盤算了一遍。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兩了,手無縛雞之力,遇上事沒有任何反制能力。
牙行真要翻臉,拿刀一比劃,他連跑都跑不掉。
如果交易失敗也就罷了,萬一被人順手薅過去當民夫苦力,那真是生不如死。
所以,等陳二郎帶回消息後,林淵立刻定下了極度嚴苛的交易規矩。
「陳二郎,你聽好。」林淵死死盯著他,「第一,你帶牙行的人來,只能讓他帶一個人,多一個,這買賣就不做。第二,交易的地點,絕不能是我們現在落腳的這裡,去前面那片廢棄的亂石灘。第三,交貨的時候,你只准帶一個女人過去讓他看。看了滿意,讓他一手交身份木牌,然後我們一手把第二個女人交給他。」
林淵把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不給對方任何「一鍋端」的機會。
陳二郎在一旁聽著,眼睛越瞪越大,心裡全是震撼。
陳二郎以前是給富貴人家當伴讀書童的,也算見過世面,認得幾個字。
原本他覺得林淵只是個手裡有神秘餘糧的流民,但現在看著林淵滴水不漏地布置這些後手,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個搖頭晃腦的教書先生簡直就是個蠢貨。
眼前這個小哥,走一步看三步,謹慎得令人髮指,這腦子若是放在軍營里,當個軍師都綽綽有餘。
林淵沒管陳二郎怎麼想。
他只是被這半個月的殘酷現實逼出來的。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受過現代教育的腦子。
「去辦吧。」林淵握緊了手裡的桑木扁擔,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幹。
說實話,他心裡也沒有底,也不知道最終這趟的結果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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