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是不是太兇了

  12月2日,金陵。

  天冷,沒下雪,路上梧桐葉子早掉光了,一陣風吹過,又干又硬。

  金陵飯店二樓的鐘山廳,柳楒楒定的。

  這地方在金陵算得上頂有名,2002年,能到這裡辦滿月酒的,不是做生意的,就是家裡有點底子的。

  門口鋪著深紅色地毯,兩排花籃從大門一直排到電梯口,全是粉玫瑰和香水百合,花了大價錢,香得人還沒進廳,先沾了一身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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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賓牌是紅底金邊,上頭寫著「王詩文、王海洋彌月之喜」,字是楊秀琴請街上的那個退休老頭寫的,她大方的包了一百的紅包。

  兩家的親朋不多,六桌,但每桌都擺得闊氣。

  菜單柳楒楒跟飯店確認了好幾次,才確定下來。

  涼菜八道:鹽水鴨、醬牛肉、涼拌海蜇、桂花糖藕、五香熏魚、蜜汁火方、松仁魚米、水晶蝦仁。

  熱菜:清燉獅子頭,一人一盅、雞汁燉鮑、清蒸石斑、東坡肉、松鼠鱖魚、蟹粉蝦仁、上湯時蔬、金陵燉生敲、八寶葫蘆鴨、老鴨湯。

  甜品兩道,桂花糖芋苗和酒釀元宵。

  水果是西瓜、哈密瓜、提子。

  王一凡坐在輪椅上。

  輪椅是鄭欣悅讓人從香港帶過來的,輕便,能折,靠背可以往後放。

  王一凡自己也說不出牌子,只知道推起來不費力,柳楒楒單手都能扶。

  他瘦了太多,病號服換成了新買的藏青色外套,穿在身上還是空蕩蕩的,像掛在架子上。

  他坐在主桌旁,位置比旁人都低一截。

  海洋放在他腿上,他兩隻手圈著,圈得吃力,胳膊還使不上勁,抱一會兒就發酸。

  柳楒楒在旁邊看著,伸手要接過孩子。

  「不行就說,別硬撐。」

  「我坐著呢,不累。」

  「你汗都出來了。」

  柳楒楒抽了張紙巾,給他按了按額角。

  「熱的。」

  ……

  宴席開始,王一凡被柳楒楒推著給親戚們敬酒,他沒法起身,就坐在輪椅上舉杯。

  白酒換成了礦泉水,他抿一口,說幾句客氣話。

  親戚朋友們也不勸,都知道他大病初癒,人還虛著。

  王志強、王志遠兩兄弟不停地到處找親戚們碰杯,柳國慶已經喝得坐在那啃劉慧吃剩的骨頭,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這麼大飯店,還這麼摳,全上的沒肉的骨頭。


  二嬸和劉慧一個抱著海洋,一個抱著詩文,兩個小傢伙都醒著。

  海洋不哭不鬧,黑眼珠轉來轉去,被誰抱都不怕,詩文則不一樣,臉一皺,小嘴一癟,像隨時準備哭給全場人看。

  柳霏霏在旁邊拿著撥浪鼓逗她,她也不給面子,嘴裡一個勁地吐泡泡。

  夢晴用手碰了碰詩文的小臉。

  「小詩文,有脾氣。」

  「像她媽。」

  王怡單手拎著鵬飛的後脖領,半拖著走過來,看了看詩文,笑著說。

  鵬飛這小子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兩條腿像煮軟的麵條,軟塌塌地在地上劃。

  王怡剛一鬆手,他整個人就往王一凡輪椅邊倒,被柳楒楒一把撈住。

  「怎麼了這是?」

  「還能怎麼?」王怡沒好氣,「趁他爸不注意,偷喝了一口他爸杯子裡的酒,喝醉了。」

  一桌人都樂了,楊秀琴繞過來,一看鵬飛這樣,又急又笑:「這才幾歲,就學著喝酒了,我看是一天不打,屁股就癢得難受。」

  廳里的氣氛因為這一出更熱鬧了。

  劉慧把詩文哄睡了,二嬸抱著海洋,說:「等這倆長大,也不知道會不會比詩琪和鵬飛還皮。」

  柳楒楒聽著二嬸這話,有點發愁,看了眼旁邊正跟詩琪爭論著月亮上到底有沒有嫦娥的王一凡,忍不住嘆了口氣。

  幸福的日子,也是有煩惱的!

  這時劉穎從人堆里穿過,走到主桌這邊,她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王一凡,眼裡滿是心疼。

  「楒楒姐。」她先叫了柳楒楒,又輕輕叫了聲王一凡姐夫。

  王一凡抬起頭,笑著點了點。

  柳楒楒迎過去:「吃飽了沒,今天的菜還合你口味吧?」

  「吃飽了,楒楒姐,兩個小寶寶真討人喜歡,長得真像你。」

  她說話還是那樣,輕輕柔柔,像小南風。

  穿了件淺灰色大衣,臉圓了些,笑起來眼睛彎成了兩條線。

  邊說邊從包里拿出兩個小紅布包,打開來,是兩條手編的紅繩。

  一條紅,一條深紅,都編成回字紋,中間各穿了一顆小金珠。

  「我聽說詩文和海洋滿月,就自己編了兩條,金珠是去新街口挑的,不貴,就圖個平安。」

  她說著,把一條繫到詩文右腳腕上。

  小丫頭剛折騰了一會已經睡著了,被抬了腳也沒醒,只動了動腳趾,劉穎又把另一條系在海洋左腳腕上。


  「這手藝好。」二嬸湊過來看,「小穎,你還會編這個?」

  「小時候學的,好久不編,編的不是那麼好看。」

  劉穎笑著說,那笑容里有點落寞。

  「小穎,謝謝。」

  柳楒楒看了眼劉穎,又瞥了眼一旁在和詩琪掰手腕的王一凡。

  廳里的笑鬧聲還在繼續,劉穎送完東西回了自己座位。

  柳楒楒在王一凡旁邊坐下,把詩文從劉慧手裡接過來,低頭親了親額頭。

  「怎麼樣?」她沒頭沒尾地問。

  「什麼怎麼樣?」

  王一凡拍了拍詩琪,讓她去看看姑姑怎麼揍騰飛的。

  「心裡美不美?」

  「楒楒姐,你想揍我就直說,別拐彎抹角……」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你昏迷的時候喊了她好幾次。」

  王一凡沒辯解,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錯,他可不想真挨揍。

  柳楒楒看他那樣,忽然笑出來:「嚇你的,我老公,怎麼可能叫別人的名字。」

  王一凡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楒楒姐。」

  「嗯。」

  「你故意的。」

  「對啊,讓你長點記性,以後醒著睡著,都只能叫一個名。」

  王一凡抬頭看柳楒楒懷裡的詩文,小傢伙的小臉貼著她胸口。

  小傢伙現在幸福著呢,她還不知道未來日子的兇險。

  柳楒楒笑了,沒再說話,只把一隻手伸過來,搭在王一凡胳膊上。

  廳里很熱鬧,二嬸抱著海洋,和親戚們聊著天,柳霏霏追著鵬飛滿場跑,楊秀琴不知從哪兒翻出個紅氣球,綁在嬰兒車扶手上。

  詩琪和幾個親戚家的孩子蹲在地上撿花瓣,嘴裡數著「一、二、三」。

  鵬飛紅著臉,要往地上躺著打滾玩,被王怡拎起來,想揍,又覺得捨不得。

  她把臉往王一凡那邊偏了偏,額頭幾乎要碰到他肩膀。

  「一凡。」

  「嗯?」

  「我是不是太兇了?」

  王一凡沒說話,只把那隻被她搭著的手翻過來,慢慢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滿月宴在這時候到了尾聲,服務員把熱茶重新續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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