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那魚到底多大?
晚飯後半段的畫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歪了。
先是王怡婆婆接了句話,說她他們家附近有個老頭,年輕時在煉油廠砸了腳,走路一瘸一拐的,去年才辦下來殘疾證,每月能領兩百多塊錢,過年還發了桶油。
劉慧立刻追問怎麼辦的,找哪個部門,要什麼材料。
王怡婆婆掰著手指頭數,先去醫院做鑑定,拿著鑑定報告去民政局填表,等審批,前後跑了快半年。
劉慧認真地聽完,又問煉油廠砸的算工傷,那腦子的算不算。
王怡婆婆想了想,說應該也算,她良家那邊鄰居還有個傻子,小時候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也辦了殘疾證,每月領的錢比瘸腿老頭還多幾十塊。
劉慧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陳梅在旁邊端著茶杯,聽到這裡覺得話題走向有點不對勁,試圖往回拽一下。
「劉慧,那個弱智評定好像挺嚴的,要做什麼智商測試,不是誰都能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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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霏霏智商肯定沒問題,問題是能不能證明她腦子不正常,正常人誰會放著正經工作不找,天天窩在家裡玩電腦。」
劉慧覺得自家老二已經走火入魔,不然怎麼死活就是不去找工作,在家弄那個什麼網站。
柳霏霏嘴唇動了好幾次想插嘴,都沒插進去,一臉無賴,夾起塊烤鴨奮戰起來,老媽愛操心就操心去吧,真要拿上證,自己還能每月多幾百零花錢。
陳梅嘆了口氣,對劉慧說這個鑑定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智商低的反而不一定能評上,智商高的,比如高智商行為異於常人,倒是有可能被認定為某種精神障礙,這在精神科叫「天才病」,評殘等級更高。
「那霏霏肯定能評上。」
王怡在旁邊剝完一隻蝦尾把肉放進鵬飛碗裡,順嘴補了一刀,「她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老師說她聰明是聰明,就是不服管。這不就是異於常人嗎?」
「別拿霏霏開玩笑了,不上班怎麼啦,真辦了那證,以後霏霏怎麼找婆家啊,霏霏,我支持你創業,需要贊助跟楊姨講,楊姨給你投資。」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語氣比剛才閒聊時認真了幾分。
「要我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霏霏是大學生,比我們有文化,眼界比我們寬。她認準的事,咱們這些當長輩的看不懂,不代表就是錯的。誰天生就會做生意?我當年不是也什麼都不會麼,你們現在就下結論,是不是早了?」
柳霏霏放下筷子,看著楊秀琴,她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可能是麻辣蝦尾吃多了。
「謝謝楊姨,我姐夫給我投資了,我肯定會好好做的,現在我這網站用的人很多,就是還沒找到掙錢的方法。」
柳霏霏這麼堅持,其實她自己也沒信心,她選擇堅持下去的原因是王一凡前幾天偷偷給她看了股票的盈利。
告訴柳霏霏就算一分錢不掙,也要一直堅持下去,堅持個一兩年,他相信這種導航網站遲早會有盈利模式,伺服器支出,他會一直掏錢。
……
楊秀琴她們討論柳霏霏工作的問題時,王一凡他們這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話題就拐到了釣魚上。
起因是鵬飛爺爺夾了一筷子魚後,說了句現在這玄武湖的魚變小了,我們那時候最大的能有幾十斤。
柳國慶端著白酒杯,接上了話,說怎麼沒有大的了,一凡昨天不釣上來條好幾十斤大的花鰱嗎?要不是被小耗子弄跑了,咱們今天就能吃上了,不過就算沒跑,家裡也沒那麼大的鍋燒。
王一凡在邊上聽得有些臉紅,自己只說了十來斤,怎麼到老丈人嘴裡變成幾十斤了。
鵬飛爺爺端著酒杯,眯著眼睛往王一凡這邊看,說一凡你昨天釣那條到底多大,你老丈人說幾十斤,你爸說十大幾斤,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口徑。
王一凡正要解釋,柳國慶已經把話頭搶過去了。
「李哥,你別管那魚到底多大,你就說你在玄武湖有沒有釣上來過這麼大的魚吧。」
鵬飛爺爺一聽這話,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整個人氣場都變了,剛才還是個不急不慢的退休老同志,這會兒腰杆挺得筆直,眼睛裡放著光,看著柳國慶。
「國慶你是不是喝多了?你不知道我家在哪?我小時候天天在江邊玩,什麼大魚沒見過?」
鵬飛爺爺酒也不喝了,開始給桌上眾人普及起江里的魚。
他說江魚跟湖魚不一樣,江水裡頭有流,魚得頂著水游,肉質緊實,不像湖裡的魚整天在死水裡泡著,肉都泡鬆了。
江里最好吃的是刀魚,清明節前後的刀魚,刺是軟的,蒸熟了筷子一夾肉就下來,入口即化,那叫一個鮮。
可惜現在江里的刀魚越來越少了,他年輕時一網下去能撈好幾條,現在一年能見到一條就不錯了。
還有鰣魚,鰣魚的鱗片底下有層油,蒸的時候不能刮鱗,颳了那股鮮味就跑了,蒸熟了鱗片自己會化掉,露出底下白嫩嫩的肉。
他小時候跟他爹出船,船上有個小爐子,撈上來現蒸,那個味道他到現在都記得。還有鮰魚,鮰魚燉湯最鮮,不用放味精,放兩塊豆腐一把蔥,湯白得像牛奶一樣。
柳國慶端著白酒杯,說這幾種魚他都沒吃過,只吃過江鰱。
桌上的幾人都是點頭,什麼鮰魚、鰣魚、刀魚,自己聽過,見都沒見過,連江鰱都沒吃過幾次,這魚釣上來後用不了多久就死,等你到家收拾好,魚肉已經開始發麵了,並且帶著一股子腥臭。
王一凡前世曾經和朋友去江邊釣過,釣的太多,其他幾人全不要,自己費勁吧啦把一百多斤魚弄回家,收拾出來,把冰箱的冷凍室和冰櫃塞的滿滿當當,後來全家人吃魚吃到看到魚就反胃。
幾個長輩討論興奮起來,還約定等哪天休息一起去江邊釣大魚。
鵬飛爺爺可能是退休後,在家快閒出病來了,提到去江里釣魚,開始滔滔不絕傳授經驗:江邊釣魚跟湖裡不一樣,要會看水流,水流太急魚不咬鉤,要找那種水流拐彎的地方,魚喜歡在那種地方歇著……
柳國慶偏頭看了看旁邊跟王一凡拼啤酒的李志,問李志會不會釣魚。
李志端著啤酒杯,說他不太會,小時候跟他爸在江邊釣過幾次,後來就不怎麼去了。
鵬飛爺爺這時接過話頭,語氣忽然從剛才的科普沉下來了幾分,說那時候日子不好過,李志小時候身體弱,他兩個姐姐也瘦,家裡沒什麼能給孩子解饞的東西。
他下班就去江邊釣魚,釣上來就拎回家,他姐負責殺魚,那時候油也緊張,他媽燉一鍋湯,姐弟幾個圍著小桌子喝得連碗底都舔乾淨。
王志遠率先舉起了啤酒杯,說都過去了,現在生活好起來了,想吃什麼,直接去買。
鵬飛爺爺也端起白酒杯,說那是,以前拿白水煮江魚,哪能想像現在這個寬裕的用油法啊,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柳國慶端起白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掉,又倒上滿杯,站起來,大聲說道。
「剛才老李講以前在江邊釣魚給孩子們解饞,我聽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那時候都不容易,楒楒他們小時候吃飯都配紅薯干,但也都熬過來了。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也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咱們這些當長輩的,沒什麼別的盼頭,就盼著孩子們健康平安,老人們身體硬朗,咱們這幾家,和和美美的。來,我們今天不論大人小孩,為今天擁有的幸福生活,大家一起干一杯!」
「乾杯!」
「乾杯!」
「乾杯!」
柳國慶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飯廳里就衝進來個氣喘吁吁的年輕小伙子。
「大爺、二爺,國慶叔,那個,長興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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