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從小就被楒楒姐慣壞了
張浩從人群後面擠進來,一眼就看見那個戴草帽的大叔正舉著抄網要往水裡伸。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伸手把抄網杆從草帽大叔手裡接過來,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帶的漁具隨手扔地上。
「叔,我年輕,勁大,我來,您歇歇!看我來發揮!」
草帽大叔被他這一搶愣了一拍,但看他這架勢也不好拒絕,往後退了半步,嘴上還在叮囑小心別兜魚尾巴。
張浩嘴上說放心我抄過好幾次了有經驗,話音未落就握著杆子往水裡探,第一下又兜了個空,圍觀的大叔們集體發出一聲急促的嘆氣,禿頂大叔急得直拍水泥墩子喊往頭上抄頭上。
張浩臉漲得通紅說我看見了看見了剛才只是沒對準,然後深吸一口氣,第二下終於把抄網兜在魚身底下,連水帶泥地把整條花鰱抬了上來。
魚在抄網裡噼里啪啦地甩尾巴,水花濺了他一臉,他眯著眼睛偏頭躲了一下,蹲下來學著王一凡剛才的樣子伸手去掐魚鰓。
魚滑溜溜地在他手裡掙了兩下,他掐了兩次才掐穩,小心翼翼地把魚鉤從魚嘴上摘下來,動作還算利索,至少沒有把魚鉤留在魚嘴裡。
他用兩隻手扣著魚的兩腮,扎巴著腿,轉過身,臉上全是得意的笑。
「我從三歲就跟著我爺釣魚,抄個網還不是手拿把掐!」
他光顧著朝圍觀的人炫耀,腳下沒注意,一腳踩在剛才被水花濺濕的水泥墩子上。
青苔和水混在一起,他整個人往前滑了半步,雙手本能地去扶旁邊的柳樹,手裡的魚就這麼脫了手。
那條花鰱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魚尾巴甩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啪嗒一聲掉在水泥墩子上,又彈了一下,順著斜坡滾進了湖裡。
入水的時候濺起一小朵水花,然後尾巴一擺,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蘆葦叢深處,只留下水面上一圈一圈擴大的漣漪。
碼頭上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禿頂大叔第一個打破沉默,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一下草帽大叔的肩膀說走走走別看了。
草帽大叔把抄網從張地上撿起來,搖了搖頭。
花白頭髮的瘦老頭撿起自己剛才放在地上的魚竿,嘴裡念叨著什麼「煮熟的鴨子飛了,到手的魚也能跑了,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張浩站在水泥墩子邊上,兩隻手還保持著剛才舉魚的姿勢,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消散,僵在那裡。
他轉頭看王一凡,滿臉都是求助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委屈。
「一凡,我不是故意的,這地上太滑了!」
王一凡蹲在水桶旁邊,從麵團袋子裡又揪下一小粒,捏在指尖揉了揉,往魚鉤上掛好。
他站起來甩竿,魚線在空中畫了道弧線,落在比剛才稍遠一點的位置,浮漂晃了兩下立穩了。
他把魚竿插進石頭縫裡,拍拍手上的麵粉渣。
「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等你訂婚那天,給我安排條煙。」
張浩那張還掛著水珠和委屈的臉一下子松下來了,連忙點頭,說沒問題,一條煙算什麼,到時候搬一箱。
「我艹,耗子,你現在怎麼跟張大爺一樣能吹了,還特麼一箱,你怎麼不說給我一車。」
張浩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反駁不了,只好嘟囔著說那至少一條煙肯定有,到時候吃完飯就給你拿。
柳楒楒從老柳樹下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淡綠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來。
王一凡伸手去接,她看了一眼他那雙還沾著麵粉渣和魚鱗的手,往後讓了讓。
「你手髒,張嘴。」
王一凡仰起頭張開嘴,柳楒楒把杯子送到他嘴邊,慢慢傾斜。
王一凡喝完,她收了杯子,擰好蓋子。
跟在她身後一起過來的還有張浩的女朋友,圓臉中長發,笑起來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
剛才在人群外頭兩個人已經聊了好一會兒了,柳楒楒對王一凡介紹這是張浩女朋友,周小米。
王一凡沖周小米點了點頭:「我叫你小米吧,你跟耗子一樣,叫我凡哥就行。」
話音剛落,剛打完窩的張浩就從水桶旁邊站起來,嚷嚷起來。
「一凡你等會兒,什麼凡哥?你應該叫小米嫂子,你比我小好幾天呢。」
柳楒楒手裡拿著保溫杯,眯著眼睛笑著問張浩:「耗子,你說什麼?我們倆誰大?」
張浩被她這一問,剛才那點得意勁兒全泄了,縮了縮脖子:「楒楒姐,你大,你比我大……」
「知道就行。」
柳楒楒把保溫杯塞進帆布包里,轉頭看向周小米。
「小米,我們去那邊吃東西,我帶了不少零食。」
周小米噗嗤一聲笑了,兩個酒窩陷得深深的:「嗯,楒楒姐,我也帶了吃的,我拿給你。」
柳楒楒領著周小米往老柳樹下走,兩個人在樹蔭下坐下來,柳楒楒把帆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周小米也把自己帶的零食擺在旁邊,兩個人交換著看對方帶了什麼,時不時湊近說幾句悄悄話,聲音被湖風吹散,傳不到碼頭那邊。
周小米指了指望帆布袋裡的孕期指南,大概是在問柳楒楒預產期的事,柳楒楒點了點頭,拿手指比了個數字,周小米驚訝地張了張嘴,然後笑起來,兩個酒窩陷得深深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柳楒楒也笑了笑,拿起個蘋果遞過去,周小米接過來的時候說了句什麼,逗得柳楒楒偏過頭去,肩膀輕輕抖了抖。
碼頭這邊,王一凡重新在摺疊凳上坐下來,魚竿支在石頭縫裡,浮漂在湖面上輕輕晃著。
張浩蹲在旁邊,把自己的漁具包打開,從裡面掏出根伸縮魚竿,竿子新得連商標都沒撕,握把上還纏著出廠時的塑料膜。
他學著王一凡的樣子掛餌甩竿,第一下甩得太近,鉛墜砸在離岸不到兩米的水面上濺起一朵大水花,把浮漂周圍剛聚過來的幾條小魚全嚇跑了。
王一凡偏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從麵團袋子裡又揪下一小粒遞給他。
張浩接過來重新掛好,站起來掄圓了胳膊甩第二下,這次倒是甩出去了,但魚線掛在身後的柳樹枝上,拽了半天才扯下來,還扯斷了一小截魚線,釣組報廢。
他蹲下來重新綁鉤,嘴裡一邊念叨著什麼「太久沒釣手生了」,一邊拿牙齒咬著魚線打結。
又從包里翻出那把生鏽的小剪刀,剪掉那截被扯成彈簧狀的線頭重新開始綁,動作比剛才穩了些,至少沒有再系成死疙瘩。
折騰了好一陣,第三下甩竿終於穩穩落在一個不算太離譜的位置,浮漂立起來的時候他長長地吐了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在王一凡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兩腿叉開,胳膊肘撐著膝蓋,眼睛死盯著自己的浮漂。
時間過得快,太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頭頂正上方,柳樹的影子縮成腳下小小一團,水泥墩子被曬得燙手,湖面上的光碎成了滿天的玻璃碴子。
他看了看水桶里那兩條巴掌大的小白鰱,又看了看湖面上紋絲不動的浮漂,肚子咕嚕響了一聲,把手裡的麵團碎屑一拍,站起來朝老柳樹下喊了一聲餓了,問她們要不要先去吃飯。
柳楒楒正拿餅乾蘸著周小米帶的橙汁吃,聽到這話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跟周小米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幾乎同時低頭看了看腳邊床單上的那堆已經拆開的零食包裝,瓜子殼堆了一小堆,餅乾袋子空了,話梅核用紙巾包著擱在石頭上,仙貝袋子也癟下去大半。
沒錯,周小米把今天釣魚當野炊了,還從家裡帶了個舊床單過來,兩人脫了鞋,盤著腿,坐在床單上聊得不亦樂乎。
周小米把手裡的半片仙貝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說剛才邊聊邊吃不知不覺就吃飽了。
柳楒楒也點了點頭,說她們倆都不餓,那些餅乾話梅蘋果橙汁灌了一肚子,現在別說吃飯了,連口水都快喝不下了。
又問王一凡他們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她和小米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賣盒飯的。
王一凡用腳踢了踢坐旁邊的張浩,往火車站方向努了努嘴,讓他去火車站候車室里找那個小賣部,買兩碗泡麵泡好了端過來,多放點熱水,端回來正好軟了。
……
十五分鐘後,張浩端著兩碗泡麵從火車站方向一路小跑回來。
他把其中一碗遞給王一凡,王一凡剛往魚鉤上掛了新餌,手指上還沾著麵粉渣,抬手準備去接,柳楒楒已經站起來往這邊走過來。
她從張浩手裡接過泡麵碗,下巴朝王一凡揚了揚,說手髒成那樣怎麼端碗,坐著別動。
王一凡把手縮回去,老老實實地蹲在摺疊凳上。
柳楒楒挺著肚子站在他旁邊,一手端著碗,一手拿叉子挑起一縷麵條,低頭吹了兩口,送到他嘴邊。
王一凡張嘴接了,麵條太燙,他吸了兩口涼氣才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說還行,不太咸。
柳楒楒又挑起一筷子,低頭吹了兩下,送到他嘴邊。
王一凡拿起地上的太陽傘撐開,一手拿著傘往柳楒楒那邊移了移,一手在盆里拌著魚食。
張浩端著自己那碗泡麵在老柳樹下坐下來。
周小米盤腿坐在床單上,膝蓋上攤著包開了封的話梅,手裡正剝著一顆。
張浩吃了兩口面,偏頭看了一眼碼頭上那個畫面,王一凡叉著腿坐在摺疊凳上仰著頭等投喂,柳楒楒挺著肚子站在旁邊一叉子一叉子地往他嘴裡送,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還沒怎麼動過的泡麵,轉頭看向周小米。
周小米正把話梅核吐在掌心裡,抬眼碰上張浩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往碼頭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不吃麵,看我幹嘛?不餓?」
張浩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低頭扒了口面,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餓,就是這面泡得有點軟。
周小米掰開手裡的話梅,自己吃了半顆,剩下半顆順手塞進他嘴裡。
張浩被酸得眯起眼睛,但沒吐出來,嚼了兩下咽下去。
周小米看著他那副被酸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低頭拍了拍手上的話梅糖霜,又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轉頭往碼頭那邊看了一眼。
「張浩,我跟你講,就算是咱倆結了婚,你也別幻想我會餵你吃飯,除非……」
張浩停下叉子,看向她,眼睛裡帶著幾分希冀:「除非什麼?」
「除非你兩隻手都斷了,那我作為妻子,伺候自己丈夫是應該的。」
張浩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完完整整、結實有力的手,然後抬頭看了看周小米。
「我哪需要老婆喂,我自己又不是沒有手。一凡那是從小就被楒楒姐給慣壞了,我堂堂男子漢,怎麼可能要女人給自己餵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