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別動,讓我來

  摩托車沿著環湖路繞了半圈,王一凡按張浩在電話里說的路線,從玄武門往火車站方向騎。

  柳楒楒坐在后座上,一隻手扶著帆布袋,另一隻手搭著他的肩膀,淺藍色孕婦裙的下擺在湖風裡輕輕飄著。

  六月的玄武湖是金陵城裡最綠的地方,湖邊的水杉站成一排,枝葉密密地篩著陽光,把整條環湖路罩在一片陰涼里,湖面上有幾隻腳踏船慢悠悠地漂著。

  過了火車站那個路口,湖邊的遊人明顯少了下來。

  這一片不是景區的主入口,沒有遊船碼頭,只有一條歪歪扭扭的石板路從環湖路岔出去,通向一個廢棄的舊碼頭。

  碼頭不大,幾塊水泥墩子歪在水裡,旁邊長著一叢半人高的蘆葦,蘆葦叢里傳來青蛙悶悶的叫聲。

  一棵老柳樹斜著身子探到水面上,柳條垂下來,在水裡畫出一圈一圈細細的波紋。樹蔭底下有塊平地。

  王一凡把摩托車停在樹蔭旁邊,柳楒楒站定之後環顧了一圈,點了點頭,說這地方不錯,涼快。

  王一凡把摺疊凳打開,把軟墊鋪上去,扶著柳楒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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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下的時候長出了一口氣,把腳放在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上,說坐了這麼久摩托車,腰有點酸。

  王一凡把保溫杯遞給她,讓她喝口水歇著,自己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張浩打電話。

  心裡默念著,這個代幣,昨天說讓自己早點到,這特麼馬上都快吃中午飯了,他自己人還沒到。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背景音嘈雜得很,有公交車的報站聲、計程車喇叭聲,還有人在喊「讓一讓讓一讓」。

  「耗子,你到哪了?我都到了。」

  「你到了?你到哪了?」張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捂著話筒在說話。

  「你說的那個碼頭啊,靠火車站這邊,有棵歪脖子柳樹那個。」

  「你等著,我馬上到。」

  隨後,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隨意,「對了,我順便帶了個朋友過來,你不介意吧。」

  「什麼朋友?」

  王一凡都懶得動頭腦去想,神經兮兮的,肯定是女朋友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

  然後電話就掛了。

  柳楒楒坐在摺疊凳上,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

  「小耗子不是要訂婚的嗎?什麼時候?」她嚼著蘋果,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


  王一凡正蹲在碼頭邊上解魚線。那根魚竿是王志強的老裝備,竹製竿身被磨得油光水滑,魚線在竿梢上繞了好幾圈,他解了半天才解開。

  「過完節,20號,初十,耗子他媽花了一百找的先生算的,這錢花的冤啊,花兩塊錢買個黃曆自己回家翻不就行了。」

  柳楒楒嚼著蘋果,含含糊糊地說:「那也沒幾天了。先生算的日子跟黃曆上一樣不一樣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人家女方家人安心,花點錢就花點錢了。」

  「聽耗子說她媽和他爺都要求訂婚大辦,我們家也能混頓飯,這回咱們家都去,占他個一張桌子,嘿嘿。」

  王一凡終於把魚線解開了,站起來甩竿。

  魚線在空中畫了道弧線,魚鉤落在離碼頭三四米遠的水面上,浮漂輕輕晃了兩下,半沉入水中。

  他把魚竿支在石頭縫裡,拍拍手上的麵粉渣,在另一張摺疊凳上坐下來。

  「嗯,那天讓你爸和我爸媽都請一天假,不然咱們家沒人會喝酒虧大了。」

  柳楒楒吃完蘋果又嗑起了瓜子,她把手掌心裡的瓜子殼往旁邊石頭上攏了攏,邊嗑著繼續說。

  柳楒楒吃完蘋果又嗑起了瓜子,把手掌心裡的瓜子殼往旁邊石頭上攏了攏,邊嗑邊說:「對了,王怡那邊怎麼樣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媽呢!」

  前兩天姐姐王怡和婆婆吵架了,拌了幾句嘴,因為鵬飛吃飯慢的事,她婆婆天天端著個碗跟在鵬飛後面滿巷子跑著喂,王怡的意思是餓他幾頓,改掉他這個壞習慣。

  兩人就為這事在巷子裡爭執了起來,王怡平時看著脾氣好,真倔起來十頭牛拉不回來。

  當天晚上就帶著鵬飛回娘家了,第二天公公婆婆和李志帶著一堆東西過來才把她哄回去。

  事件中,收穫最大的當然是王怡,不但暫時鎮壓了公婆,還拿捏了把楊秀琴,為了能把這尊神給勸回家,楊秀琴答應她買房子的時候資助一部分。

  「不知道,我也沒問,我姐她婆婆也是好心,怕鵬飛餓著,別操心她家事,我姐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犟起來能給他們家房頂掀了,她能吃虧?」

  柳楒楒覺得也是,王怡是跟她從小玩到大的,脾氣確實犟,屬粘上毛的猴,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也知道怎麼下台階。

  站起身,走到王一凡身邊。

  「你這個人,從小就是冤大頭。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不過話說回來,我當初大概也就是看上你這個了。張嘴!」

  柳楒楒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仰起來的臉。

  王一凡聽話得仰起頭,眯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像一隻在窩裡等著餵食的雛鳥。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把掌心的那小堆嗑好的瓜子仁往他嘴裡倒了進去。

  又坐回去,繼續磕著瓜子。

  王一凡轉頭看了眼低頭坐在摺疊凳上專精會神嗑著瓜子的柳楒楒。

  他忽然想到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他做了什麼讓她失望的事,柳楒楒會是什麼反應?怎麼做?

  王一凡想像不出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少做讓她失望的事,亡羊補牢,羊還沒亡,先把籬笆修一修。

  剛回過頭,浮漂就動了,猛地往下一沉,整根沒入水中,魚線瞬間繃直,竿梢彎成一個半月形弧度。

  這條魚的力道不小,魚線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被拉緊的琴弦。

  王一凡一把抄起魚竿,手腕一抖,竿身立刻彎成一道滿弓,他回頭沖柳楒楒喊了聲上魚了,這條不小。

  柳楒楒坐在摺疊凳上沒動,手裡還捏著半把瓜子,說別急著拉,遛它一會兒,不然線要斷。

  王一凡聽了她的話,鬆了點線,魚立刻往蘆葦叢方向竄,他手腕一翻又把方向控住,竿梢跟著魚的掙扎來回擺動。

  水面上翻起一片渾濁的泥水,隱約能看到一條銀灰色的魚影在水下翻騰。

  「是條花鰱。」

  柳楒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他身後了,嘴裡還磕著瓜子,往水面上看。

  王一凡沒空回話。

  那條花鰱在水下兜了半圈,又猛地往蘆葦叢方向竄,竿梢被拽得幾乎貼到水面。

  他右腳往前踩住碼頭邊緣一塊翹起的水泥板,左手壓竿,右手慢慢地收線。

  遠處湖岸那邊四五個釣魚的中年人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其中一個穿灰T恤的禿頂大叔最先站起來,手搭涼棚往這邊望了兩秒,然後回頭朝同伴喊了聲什麼。

  幾個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一個戴草帽的連竿子都沒收,魚漂還在水面上漂著,人已經拎著抄網走了過來。

  「別急著提!讓它再跑一圈!跑累了再抄!」

  禿頂大叔第一個衝到碼頭邊上,彎著腰往水裡看,聲音比王一凡還急。

  草帽大叔緊隨其後,抄網已經舉起來了,但發現自己的位置夠不著水面,又趕緊繞到水泥墩子那頭去。

  後面還跟著個花白頭髮的瘦老頭,手裡捏著半根還沒來得及剝的花生殼,一邊跑一邊喊自己的竿還架在石頭上呢——但腳步一點沒慢,竿子就那麼孤零零地留在原地,魚漂在風裡孤零零地晃著。


  柳楒楒默默往後退了幾步,躲開人群,這幾個大叔衝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濃烈的煙味,其中一個大叔險些撞到自己,他低頭說了聲不好意思,眼睛卻一刻都沒離開過水麵,緊盯著王一凡手裡那根彎成滿弓的魚竿。

  花鰱在水下又兜了兩圈,力道漸漸弱了,王一凡穩住呼吸,慢慢把魚往水泥墩子邊上領。

  魚頭浮出水面的時候,剛才在渾水裡看不清,現在露了真容,頭大嘴寬,背上的墨色斑點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魚身比他預想的還長一截。

  「漂亮!這條白鰱不小!」禿頂大叔激動得直拍大腿。

  「花鰱,這是花鰱。」

  草帽大叔糾正他,語氣裡帶著少許不滿,自己的釣魚隊伍里是混進來這麼個濫竽充數的也是很令人頭疼的。

  柳楒楒站在人群外圈,看到這個場景,嘴角不由浮起了笑容。

  她沒有往前湊,只是從兩個大叔肩膀之間的縫隙里看了一眼,那條魚還在甩尾巴,打得水泥墩子上濺起一片水花。

  王一凡正蹲在水邊,兩隻手掐著魚鰓試圖把魚穩住,褲腿濕了小半截,後背的T恤被汗浸出了一片深色,臉上全是笑,開心得想個孩子。

  「我操,一凡,上大魚了嗎?都別動,讓我來!」

  一個大嗓門從人群後面炸開,幾個圍觀的大叔齊刷刷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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