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姐夫,救命!
第二天。
王一凡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已經透進一道亮白的光,身邊半張床空著,柳楒楒早就起床了。
他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九點半。擱前世這算早起,擱現在這具年輕身子,算是賴了床。
昨晚,來了兩次,自己是累慘了。
他洗漱完下樓,走到院子時看見柳楒楒正往晾衣繩上掛著一件件剛洗好的衣服。
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手上繼續抻著衣角:「早上我們吃的麵條,沒給你留,你自己下。詩琪被霏霏接走了,說是帶她去動物園看猴子,中午不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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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看什麼猴子,我看她就像猴子,讓詩琪在家看她不就行了!」
王一凡嘟囔著準備進廚房自己下麵條。
柳楒楒終於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昨晚說的,今天白天沒事,帶詩琪去動物園的。」
王一凡腳步一頓,他昨晚說過?怎麼不記得了。
「我……」
「行了,霏霏正好沒事,我讓她帶去了,誰讓你睡這麼死。」柳楒楒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我上午去學校開會,中午回來。」
她說完拿著盆上了樓。
王一凡站在院子裡,盯著那排滴滴答答的衣服發了會兒呆。
他記得昨晚沒說過今天要帶詩琪去動物園啊?
他轉身繞到前面小賣店,楊秀琴正坐在櫃檯後織毛衣,老式彩電里放著《還珠格格》重播,容嬤嬤又舉著針在耀武揚威。
「媽。」他湊過去,聲音壓低了些,「跟你借兩千塊錢,周轉一下,過段時間還你。」
楊秀琴手裡的毛線針頓了頓,抬眼看他:「你要折騰什麼?你媳婦知道?」
「等會回來你就知道了!」王一凡面不改色,「放心,不瞎來。」
楊秀琴盯著他看了幾秒,從櫃檯底下摸出個鐵盒子,掀開蓋子,裡面是一疊用橡皮筋捆好的鈔票。她數出二十張,往櫃檯上一拍。
「利息一分,三個月,不還,我就告訴你媳婦。」
「……親媽?」
「親媽才一分!」
楊秀琴把鐵盒子塞回去,低頭繼續織毛衣。
王一凡接過錢,揣進兜里。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住:「媽,這事……先別跟楒楒說。」
楊秀琴毛線針又是一頓,這次沒抬頭,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嘴沒那麼碎。但一凡——」
說到一半,她抬頭往樓梯口看了看,「楒楒是個好媳婦,你別瞎折騰。」
「媽,您老人家想像力真豐富!」
王一凡一陣無語,就不能盼著你兒子好點?對你兒子這麼沒信心?
也不等楊秀琴繼續,就轉身去了後院的廚房。
麵條剛下鍋,柳楒楒拎著包從樓上下來,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我去學校了,中午回來。你真會省事,不知道煎兩個雞蛋。」
王一凡端著碗麵條出來,柳楒楒已經推著摩托出了院門,發動機突突兩聲,遠了。
「我就愛吃清湯麵,怎麼了?」
王一凡端著麵條進了飯廳,就著辣椒醬開吃,嘴裡還不時發出嘖嘖聲。
把最後一口麵條扒進嘴裡,端起碗把湯也喝乾淨。
在廚房洗完鍋碗,上樓換了件外套,把楊秀琴給的兩千塊錢揣進內側口袋,又從抽屜里拿上幾個硬幣揣進褲兜。
出門穿過小賣部時,楊秀琴正低頭織毛衣,頭也沒抬地甩過來一句「午飯回來吃」。
他應了一聲,掀開門帘走到馬路邊的公交站牌下。
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輛老式公交車慢吞吞地晃過來,不是空調車。
車上人不多,他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用手指抹了一下,外面的街景模模糊糊往後倒退。
他把手伸進羽絨服內側口袋,摸了摸剛從楊秀琴那借來的「高利貸」,這次可別被扒手給摸去。
到了新百,商場剛開門不久,人比昨天少些,扶梯上只有零星幾個拎著購物袋的顧客。
在女裝樓層,尋找到那家賣羽絨服的店鋪,徑直走向昨天下午柳楒楒駐足最久的那排羽絨服貨架。
那件白色短款羽絨服還掛在那裡,立領,連帽,口袋夠深。
昨天下午她在這件衣服前站了好一會兒,拿下來試穿過,對著鏡子照了照,翻過價簽看了一眼,最後又掛了回去。
王一凡伸手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遞給旁邊的營業員:「這件,拿件170的。」又指著旁邊貨架上昨天柳楒楒多看了兩眼的那件米色針織開衫,「這件也要,一起開票。」
付完錢,王一凡拎著包裝袋出了商場。
怪不得柳楒楒昨天看了價格就放下了,真貴啊,羽絨服加上那件針織衫,一千一——自己工資才八百五。
出了商場,門口路邊有輛賣糖炒栗子的三輪車,鐵鍋里沙沙地翻著栗子,焦甜的香氣混在冷風裡飄出半條街,他走過去稱了二斤。
王一凡拎著包裝袋和糖炒栗子,在公交站牌下等返程的車。
寒風直往往脖子裡灌,他把羽絨服拉鏈往上拽了拽,手指在包裝袋的提繩上繞了兩圈。
公交車晃悠悠地來了,他挑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把袋子護在腿間。
到家時楊秀琴正在櫃檯後招呼客人,瞥見他手裡的包裝袋,眉毛挑了挑:「給我買的?」
王一凡把糖炒栗子往櫃檯上一放,「媽,這個您嘗嘗,剛出鍋的。」
「我說的是板栗?」
楊秀琴手裡的毛線針往櫃檯上一戳,下巴朝包裝袋揚了揚。
「額。。。媽,那啥,給我媳婦買的哈!」
王一凡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楊秀琴拈了顆板栗剝開,往嘴裡一塞,嚼了兩下擺擺手:「行了,板栗留下,衣服拿上去吧,別杵在這兒擋我做生意。」
王一凡應了一聲,把板栗袋子擱在櫃檯上,拎著紙袋三步並兩步上了樓。
楊秀琴聽著樓梯上咚咚咚的腳步聲,又拈了顆板栗,這次連殼都忘了剝,捏在手裡轉了兩圈,才低下頭繼續織毛衣,嘴裡輕輕嘀咕了句:「哼,我也有老公,誰還沒個男人似的。」
過了一會,楊秀琴抬頭看了眼牆上的石英鐘,快十一點了。
她把毛線針往線團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碎毛,走到樓梯口仰頭喊了一嗓子:「一凡!下來看會兒店,我去做飯。」
樓上悶悶地應了一聲,楊秀琴轉身往廚房走。
王一凡趿拉著拖鞋從樓梯上晃下來,走到小賣部櫃檯後面,他一屁股坐進楊秀琴那把墊了棉墊子的椅子上,伸手從櫃檯上的板栗袋子裡捏了顆板栗,剝開放進嘴裡。
老式彩電里還放著《還珠格格》,小燕子正在御花園裡上躥下跳,他看了兩眼,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電視台難道就沒得放的了嗎?
他拿起遙控器又按了一圈,十幾個台輪著轉,不是重播新聞就是地方台的戲曲晚會,要麼就是健康講座。
他啪地把電視關了,遙控器丟回櫃檯上,剛剝了個板栗扔進嘴裡。
小賣部的棉布門帘就被人一把撞開。
柳霏霏右手抱著裹在軍綠色棉被裡的王詩琪,左手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用後背頂開門帘,踉踉蹌蹌地撞進來。
王詩琪被裹得像顆粽子,只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進門看見櫃檯里坐著的王一凡就委屈地喊了聲「爸爸」。
「我艹,柳-霏-霏!」
「你帶她動物園冬泳去了?!」王一凡瞪著柳霏霏,聲音都劈了叉。
「姐夫,你小點聲!」
柳霏霏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放,跺了跺凍僵的腳。
「詩琪非要坐欄杆上看猴子,沒在意滑下去了,冬天水淺,沒到腰!」
楊秀琴在廚房聽到王一凡那破了音的嗓門,舉著鍋鏟從廚房衝出來,看見孫女那副模樣,連忙問道:「霏霏!你們不是去動物園了嗎?這是怎麼了?」
「楊姨,我…我…」
王一凡打斷了她們,抱過柳霏霏懷裡的王詩琪,就往樓上走。
「媽,先別忙做飯了,把詩琪的乾淨衣服拿一身來衛生間,我給詩琪洗個澡!」
詩琪摟著他脖子,小臉蛋貼在他肩膀上,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然後仰起臉,委委屈屈地補了一句:「爸爸……老虎和熊貓還沒看呢……」
「還惦記熊貓呢!」王一凡氣笑了,「等你媽回來,看她怎麼收拾你。」
跟在後面的柳霏霏哀嚎一聲:「姐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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