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晚上九點多,王一凡躺在床上,王詩琪小碎花睡衣趴在他的肚子上聽他講故事。
正講到第三隻小豬蓋磚房。詩琪聽得認真,兩隻小手撐著下巴,忽然仰起臉問:「爸爸,大灰狼為什麼不把磚房也吹倒?」
王一凡把圖畫書翻到下一頁,指著那隻捂著腦袋蹲在磚房外面的灰狼說了一句磚房結實,詩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趴回他肚子上繼續往下聽。
柳楒楒靠在床頭按計算器,數字加了兩遍,她按下歸零鍵又重算了一遍,然後把計算器擱在床頭柜上,拿起床頭柜上涼了半杯的開水喝了一口。
楊秀琴推門進來的時候,詩琪已經聽完了第三遍大灰狼的故事,正趴在王一凡肚子上打哈欠。
楊秀琴走過去把她撈起來,詩琪摟著奶奶的脖子,被抱到門口才想起來回頭問了一句。
「媽媽,小姨說你們不讓我跟你們睡,你們是要生個弟弟跟我一起玩,是嗎」。
楊秀琴抱著詩琪的手頓了頓,眼角的魚尾紋先是一擠,隨即整張臉都繃不住笑開了,又硬生生忍住,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孫女的頭頂,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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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楒楒握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耳根慢慢染上一層薄紅,垂下眼睫看著手裡的杯子,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出聲。
王一凡手裡的圖畫書滑到枕頭上,他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從嘴裡吐出一句:「你小姨連大灰狼的故事都不會講,她的話打個一折都不夠,因為爸爸媽媽的床小,怕把你擠成餅乾。」
楊秀琴這下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轉身抱著詩琪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沖柳楒楒說了句「霏霏這丫頭明天過來,我可得好好問問她一天到晚教了詩琪些什麼」。
柳楒楒還是沒接話,端著水杯坐在床頭,嘴角抿著,耳根還紅著。
臥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床頭檯燈的低低嗡響。
王一凡側頭看了柳楒楒一眼,她也正好偏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在燈下碰個正著。
柳楒楒把計算器放回床頭櫃,拉起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說了句「睡覺!」
王一凡偏過頭,看著她把臉埋在枕頭裡,伸手拽了拽,露出她半張臉,說了句:「老婆,睡覺還早,我們做會運動唄。」
柳楒楒把被子往上一拉,連耳朵一塊兒蓋住了,聲音悶悶地從被子底下傳出來:「王一凡,你臉皮是越來越厚了。」
王一凡低笑一聲,伸手去拉她蒙在頭上的被子,剛碰到被角,就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別鬧,我瞌睡了。」
「我知道。」他順勢把她的手裹進掌心裡,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就抱一會兒。」
柳楒楒從枕頭裡探出半張臉,檯燈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盯著王一凡看了幾秒,伸手關掉床頭櫃的燈,往他這邊挪了挪,把冰涼的手腳都塞進他懷裡。
「你身上燙得像火爐。」
「那你別往我身上貼啊。」
「……閉嘴。」
窗外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大概是哪家孩子偷著放的小鞭。
王一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他以為她睡著了,正要閉眼,柳楒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詩琪說的那個……」
「嗯?」
「……你想過嗎?」
王一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想個屁,生二胎,你的飯碗就保不住了,你捨得不?。」
柳楒楒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但是啊」
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聲音低低的,「詩琪一個人太皮了,再來一個,你更管不過來。等過兩年,詩琪上小學懂事了,咱們再想想辦法,找找人,不影響你工作的情況下,再說。」
懷裡的人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過身來,臉埋進他頸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了句:「……誰要給你生。」
王一凡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睡覺,累了一天了。」
「嗯。」
過了片刻,柳楒楒的聲音又飄出來,帶著點困意:「王一凡。」
「嗯?」
「……手不准亂動。」
「……哦。」
王一凡老實了幾分鐘,手規規矩矩搭在她腰側。
窗外風聲漸緊,吹得窗框輕輕作響。柳楒楒的呼吸漸漸綿長,身子也軟下來,往他懷裡又蹭了蹭。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好像再生個也不錯,大不了罰款嘛,做不了老師嘛。
正想著,懷裡的人忽然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涼涼的腳往後一伸,精準地踩在他小腿上。
「……冰!」王一凡倒抽一口涼氣。
柳楒楒沒睜眼,嘴角卻彎了彎,聲音含糊:「誰讓你身上燙。」
「你這是恩將仇報。」
「嗯。」她應得理直氣壯,又往他這邊擠了擠,把整個後背都貼上來,「暖和了再睡。」
王一凡閉了閉眼,認命地把她冰涼的腳裹進自己腿彎里,下巴重新抵上她發頂。
「柳楒楒。」
「……嗯?」
王一凡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滑了半寸,被柳楒楒一把按住。
「說了不准亂動。」
「我沒亂動。」他聲音低啞,帶著點笑意,「我給你暖暖腳。」
柳楒楒翻過身來,在黑暗裡盯著他,鼻尖幾乎蹭上他的下巴。
她沒說話,只是往被子裡縮了縮,涼涼的膝蓋頂進他腿彎里,像只找窩的貓。
王一凡呼吸滯了一瞬。
「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閉嘴。」
王一凡低頭去找她的唇,被子裡悶熱的空氣里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柳楒楒往後躲了躲,沒躲開,被他扣著後腦勺吻了個結實。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手指攥緊了他胸前的睡衣扣子。
窗外風聲忽然大了,吹得窗框哐當一響。柳楒楒渾身一僵,偏過頭往門口瞥了一眼。
「媽……」
「睡了。」王一凡把她臉扳回來,鼻尖蹭著她發燙的耳根,「別動。」
柳楒楒沒再掙,只是往被子裡又埋了埋,聲音悶在他頸窩裡:「……輕點。」
「知道。」
被子被拉高,嚴嚴實實蒙住兩人。黑暗裡只剩下衣料窸窣的輕響,和漸漸交纏在一起的呼吸。
時間過了好久,柳楒楒的手指從他後背滑下來,帶著點惱意掐了他一把:「……你壓我頭髮了。」
王一凡低笑,往旁邊挪了半寸,把她攬進懷裡。她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呼吸還沒平復,腳卻不再冰涼,蜷在他小腿上暖烘烘的。
「王一凡。」
「嗯?」
「……你今天把股票賣了?」
「賣了,掙了不到兩萬二!」
柳楒楒趴在他胸口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上畫圈。
兩萬二,抵她上班兩年多來的工資了。她畫了三圈,才悶悶地開口:「你還打算繼續買嗎?。」
「買啊。」王一凡把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撩到耳後,「過完年,我再看看。」
柳楒楒撐起半邊身子,在黑暗裡盯著他,鼻尖還冒著細汗:「那你自己心裡有點數,別全賠了。」
「這回我真打算在家裡裝個網,去營業廳買賣股票太費事了。而且平時沒事在家可以看看行情。」
黑暗中,王一凡面不改色地扯謊,看個屁行情,他的操作都是照搬人家的。
柳楒楒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肩膀微微顫了顫。
「……笑什麼?」
「沒什麼。」她聲音帶著點鼻音,「……睡覺。」
窗外雪粒子沙沙地敲著玻璃,像誰在輕輕撓門。
王一凡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蓋好,閉上了眼睛。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又蹭了蹭,鼻尖抵著他鎖骨,聲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王一凡。」
「嗯?」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摸摸,哪不一樣?」
」……呀,你好噁心,又……。」
」……嘿嘿。」
床頭鬧鐘的指針悄無聲息地走著,滴答,滴答。
過了好久,床上兩個人影挨在一處,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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