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下只有一個謝雲起
第119章 天下只有一個謝雲起
春風,雨歇,一百零七隻畫舫泊停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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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起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驚嘆了一聲。
儘管是見過很多大世面的京城大小姐,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盛況。
煙雨空濛,小橋流水,青磚白瓦,原本應該是一幅墨色山水圖。
可是放眼望去,人們捧在手中的花卉萬艷,遙遙看起來像是一道彩虹橋。
「各位可知?雖然現在看起來有著各色各樣的花,但能代表雨師選拔的花只有一種。」
張花花和孔鳴終於有了並肩而坐的機會,只覺得內心安穩,此生無憾,說話的語氣也輕鬆愉悅了許多。
「是什麼?」
江景明嘗試著辨認人們手裡的花,卻只寥寥認得幾種。
風陵城這樣的地方就是很適合養花,不像茫崖,饒是宋娘子傾盡心血,該養不活的品類還是養不活。
「此花名喚留春令,只在驚蟄到春分時節開放,形似白雪,卻有一點翠青。」
張花花笑著解釋。
孔鳴的目光始終溫和地停在她身上:半晌:才回過神來補充:「此花雖然只在初春開放,但卻久久不謝,縱使百花調盡,它仍然倔強地盛開,直到立夏時節,因此被命名為留春令。」
「是這樣啊。」
江景明點了點頭,風陵城的花命名總是有這樣一些典故,不像碎玉團,只因為長得就像碎掉的玉團。
「據說喜雨節的選拔用花,當年競爭了許久,最後敲定留春令,是因為其寓意和雨師相得益彰。」
孔鳴說起這些,很有點文人秀才特有的抑揚語氣:「雨師,意為帶來春雨、福澤萬物之神女。留春令則是要留住這份福氣,讓春天永遠不走,百花永遠不凋謝。」
「原來如此。」
江景明仍然是點頭,聽的很認真。
出門在外,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聽到這些奇聞軼事,掀開帘子就能感受到當地的風情。
「今年的雨師競選似乎格外激烈,好幾家大戶都為此籌備了許久,我還聽說有人為了讓女兒贏得競選,提前花了大價錢收買人心的。」
張花花想到父親和她說的小道消息,壓低聲音昭告大眾。
「喜雨節這樣的日子,想要收買,未免太低估人們對於雨師的信仰了。」
孔鳴搖搖頭,並不認可。
他是個正直的人,已經因此吃了不少虧,去年就因此被同鄉排擠,沒去成鄉試。
張花花瞧著這書生一臉的傻氣,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過自己會喜歡上他,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份傻氣。
「哼!」
謝雲起冷哼一聲,她一向最是瞧不起這些背地裡搞陰謀詭計的傢伙。
「耍這些小花招有什麼意思?等一下就讓他們的銀子全都白丟水裡!你說是吧,方姐姐!」
她話音剛落,就去拉方知意的手,顯然是信心十足。
方知意卻只是輕輕一笑,模樣很有些無奈。
她可從來沒說過要去參加雨師的競選,只是這幫不靠譜的傢伙自顧自商量了半天,就把這份重任交到了她身上。
「抱歉,我們想了半天,覺得只有你最合適。」
江景明一本正經地和她說。
「為何?」
方知意眨了眨眼,明顯在想脫身的法子。
她雖然平日裡總是雲淡風輕無所謂的樣子,但不代表她喜歡拋頭露面。
「不然讓她去麼?」
江景明很快轉身,指著謝雲起。
大小姐正蹲在一邊,專心致志地掰了杏花酥,投餵那條金色的小魚。
照這個餵豬的手法來看,大約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條魚就會被她撐死。」
方知意沉默了一會兒,正想開口,江景明又指向船上另一位妙齡女子。
阿青正默默地坐在船尾,捲起袖子擦刀。
幾縷未紮起的額發柔柔地垂落下來,襯得那刀鋒一道湛然的銀光。」
方知意只好無奈收回了目光,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江景明。
江景明一臉誠摯,一言不發地回看著她。
最終還是方知意敗下陣來,彎起嘴角,哄小孩似的語氣。
「好啦好啦,一定要我去是不是?那我去就是了。」
「多謝!」
江景明眼前一亮,轉身和陸昭對了個眼神。
陸昭見狀也鬆了口氣,畢竟這件事不管怎麼說,肯定要當事人同意才行。
方知意這樣的少女,雖然看起來溫溫柔柔很好說話的樣子,但陸昭總覺得她比大小姐和阿青加起來都要難搞。
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同意了,真是怪也。
陸昭抓了抓腦袋,覺得景明這傢伙真不簡單,怎麼什麼樣的女人都搞得定?!
「等前面的船開始入場之後,你們兩人就趁亂上岸先走。」
江景明靠在窗邊觀察了半晌,和張花花孔鳴兩人進行最後的交代。
「城裡的人注意力都在喜雨節上,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不管去哪都行。」
「喂喂喂!什麼叫想做的事!」
謝雲起小臉一紅,瞪他口不擇言。
「當然是逛逛街,吹吹風啊,不然呢?」
江景明眉梢一挑,反問回去。
..我說的也是這個!」
謝雲起扭過臉去,也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叮囑他們:「但是等到節日結束,花花你一定要記得來渡口乘船回去,船夫大哥那邊我已經交代過了,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江景明聽著她說話,心想的確是交代過了,給船夫大哥嚇得今晚做夢都是被人拿劍指
著。
「多謝各位大恩大德,孔鳴今生沒齒難忘!」
孔鳴深吸了一口氣,「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張花花也正要跪下,就被身邊的人一把攙住,扶了起來。
「無妨。」
方知意淡淡一笑。
「歸根結底,也是因為張姑娘收留了我們上船,我們才能有機會幫上姑娘的忙。」
「正是。」
江景明點點頭,陸昭已經把孔鳴也拽了起來。
「明日我就要啟程,前往京城趕考,今日能再見到張姑娘一面,互通心意,孔鳴此生已是無悔。」
孔鳴神情堅定,頗有文人風骨。
「若有幸考取功名,今日諸位的大恩大德,孔鳴一定全力報答!」
「那就提前多謝了。」
江景明順著他的話答應下來,便瞅準時機,將他和張花花都推上了岸。
「好了,不要耽誤時辰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話還沒說完,陸昭就搶先答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登徒浪子。」
江景明淡淡一笑。
上了岸的兩人亦是紅了臉,不敢對視。
雖然彼此互相喜歡已經有些時日,但其實他們連手都還沒牽過。
「我要說的是..
」
腳下的船微微一晃,江景明穩住身形,看向遠處,停泊的船隻都漸漸動了起來,喜雨節要正式開始了。
他頓了頓,輕聲念出那句詞。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我們為什麼不也在這裡上岸溜走?」
謝雲起扒著窗戶向外偷看,又忍不住回頭問江景明。
「岸上有你家的神都衛。」
江景明努了努嘴,示意她仔細看看。
果然,在圍觀的人群之外,許多成隊的神都衛正在集合整隊。
從前這活應該是屬於風陵城自己的官府的,但是既然神都衛接管了風陵城,當然也要把這活兒一起幹了。
「還真是!」
謝雲起趕快拉上帘子,煩悶地撅起了嘴,覺得想看個熱鬧都看不清靜。
「要是神都衛也有什麼虎符之類的東西就好了!虎符一出,萬軍聽令!本小姐還用得著受這個氣呀。」
「大小姐你還別說,謝指揮使好像還真有這樣一個東西。」
陸昭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
「據說那是調動京城禁軍的令牌,見了此牌,猶如皇帝親駕!不過我也不知此事真假,都是城裡的同僚們傳的。」
江景明靜靜聽著,心想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東西,那說明皇帝是真的把謝濟川當做最重要的心腹看待。
畢竟禁軍這樣的東西,之所以被設立出來,就是因為他們只受命於皇帝一人,是他最親近也最重要的底牌。
但是皇帝竟然將底牌交給了另一個人。
「胡說!我怎麼沒見過!」
謝雲起撇了撇嘴,並不相信。
「如果你拿到了那個令牌,你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江景明欣賞著大小姐漂亮而跋扈的側臉,隨口一問。
「我想想..
」
謝雲起皺眉想了半天,覺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禁軍那幫人她見過,個個都身披重盔重甲,連長什麼樣都看不到,手上的長槍倒是氣勢很足。
禁軍會在深夜時分列隊巡視皇宮內外,沉重的腳步聲像馬蹄踏過似的,謝雲起有時候會被皇后留宿,晚上就常常被這樣的腳步聲吵醒。
「我也不知道,可能會騙他們說有刺客之類的吧。」
謝雲起攤了攤手。」
陸昭一口氣差點抽死過去。
江景明淡淡一笑,掀開茶壺,就著壺口喝了一口。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你沒見過這個令牌了吧。」
因為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會拿去搗亂,惹得雞飛狗跳不得清淨。
陸昭忽然對那位叱吒風雲的謝指揮使生出了幾分同情。
謝指揮使肯定是一生都過得太順利了,上天才給他降下來這樣一道天罰。
不過,偷拿令牌戲弄禁軍,放在誰身上這絕對都是砍頭的罪名。
可是放在這位明昭君身上,陸昭總覺得她最多也就是被抓起來禁足十天半個月的。
畢竟類似的事情明昭君也乾的不少,比如她不顧勸阻,領著一幫小太監在宮中大踢蹴鞠,結果擊中貴妃,害得那位原本千嬌百媚的貴妃臉腫的像個豬頭。
..貴妃沒找你麻煩麼?」
江景明忍不住問。
「可是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踢得好好的,她分明是自己撞上來!」
謝雲起揮舞著胳膊為自己辯駁,她真的很冤枉。
陸昭悄悄和江景明耳語:「事後皇帝只是一笑而過,並沒有責罰明昭君,只是賞了貴妃一盒潤顏膏。後來還聽說皇后娘娘因此鳳顏大悅,在宮裡哈哈大笑了兩個多時辰才停下來!」
原來如此。
江景明心想,這分明就是宮斗的戲碼啊!
謝雲起貪玩好耍,這一出卻無意間讓貴妃倒了大霉,所以皇后就因此心情很是愉快。
要不然說大小姐生來就是享福的呢?好像總有人會給她闖的禍兜底似的。
「還有什麼事?」
「還有一次,她在宮宴上假扮成戲班子的名角,給自己塗了個大花臉就上台去了!吱吱呀呀一頓怪唱亂舞,只聽得群臣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以為皇帝最近換了喜好。」
陸昭光是說起這些事,都感覺後背發涼,像是在懸崖上走鋼索,膽戰心驚。
「皇帝見狀也是震怒,覺得這幫戲子怕是不想活了,竟敢在宮宴上如此放肆。等把大小姐抓住洗乾淨了臉,皇帝認出是她,就瞬間消了氣,只笑她小小年紀,膽大包天。」
「這又是為何?」
江景明轉頭看著謝雲起,想到那樣滑稽的場景,一時間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那時候還很小呢!覺得既然別人都能唱,那我也能唱,又怎麼啦?」
謝雲起嘟起嘴,皺眉怒罵:「我看你們京城的人真是無聊透了!別人小時候做的事,也要記這麼久?成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嚼舌根子!」
「嚼舌根子也要看看是嚼什麼啊。」
陸昭攤了攤手,誰讓她的往事,隨便挑一件出來都是曠世奇譚了,自然要千古傳唱。
就算以後朝代更迭時代變換,明昭君的故事恐怕也會流傳下去,比什麼豐功偉業都流傳的更久。
江景明扯了扯大小姐的小辮子,笑著感慨:「天下偌大,能幹得出這種事的,只有謝雲起謝大小姐一人而已。」
後世也許會為她編纂一本典籍,名字......可以叫做《明昭舊事》。
「不許扯!」
謝雲起把辮子從他手裡搶回來,歪頭想了想,忽然覺得他說的倒也沒錯,於是露出一個很是得意的笑容。
「那是當然!天下偌大,就只有一個謝雲起,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
江景明笑著點了點頭,覺得大小姐像只神氣的小貓,尾巴高高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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