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私奔到天涯
第117章 私奔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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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位張花花姑娘卻對此非常抗拒。
她似乎一直都在憂愁於此事,以至於孤身一人就坐上了遊船,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帶。
按理來說,喜雨節這樣的日子,能收到請帖的姑娘應該都會用心打扮一番,穿上最好最貴的衣裳,抹上平日裡不捨得用的胭脂。
但是張花花只著一身素衣就來了,能看出來她很不上心,甚至是一種想要逃避的心態O
果然,張花花聽了方知意的話,一時神情複雜,百感交集。
良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姑娘說的對,我早已將心暗許他人。」
「天菩薩~~~」
聽到這種事,謝雲起一下就來勁了,連杏花酥都忘了吃,晃著她的手要她接著往下說。
張花花抿起嘴唇,猶豫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將此事和盤托出。
「說來不怕各位笑話,其實也是不久前的事。」
「我們杏花村以汾酒為名,雖比不上城內的問心醉,但也是口碑良好的酒家,我家做的便是汾酒生意;因此與城內的大酒樓關係都不錯。」
「前些日子,因為有些帳目上的細節要對不上,按照從前的規矩,聽雨軒的帳房先生是要親自到我家來對帳的。那天父親不在,便囑咐我替他接待。」
說到這裡,張花花有些憔悴的臉上忽然顯出些少女的嬌羞。
「庭前站著一個青衣的年輕人,戴著秀才帽,白淨的像個女孩似的。他看見我,就趕快拱手行禮,說他名叫孔鳴。從前的帳房先生年紀很大了不便走遠路,他是先生新收的學徒。」
」
謝雲起聽得聚精會神,陸昭卻側過身和江景明說小話:「又是這種白面秀才戀上大家閨秀的故事!」
「嫉妒了?」
江景明眼也不轉,漫不經心地回答。
「切!」
陸昭一時語塞,卻不知怎麼反駁。
「死心吧,比起陸兄這種舞刀弄槍的冷麵條子,大家閨秀們就是更喜歡富有才情的俏秀才啊。」
江景明說完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
「早知如此,我當年也去讀書考個功名得了!」
陸昭深深地嘆了口氣,覺得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考取功名有什麼用?再怎麼也比不上戶部侍郎的女婿啊。」
江景明又輕飄飄丟過來一句。」
陸昭面如死灰,擺擺手示意他再別說了。
再說他就跳江而死,以證心志。
「我不回答他的話,他就一直拱著手站在那裡頭都不敢抬,活像個呆瓜似的!」
張花花說到這,也是撲哧一笑。
說起孔鳴,這位死氣沉沉的小姐頓時鮮活得像是換了個人。
「和我對帳本的時候,他說話也小聲的像蚊子哼哼,我但凡多瞧他幾眼,他臉就紅透了......和從前我見過的那些輕薄紈絝完全不一樣。」
「最後我送他出門,他在門口來回踱步了好一會兒,才壯著膽子說,多謝小姐款待,以後若有機會,還想再見到我。」
以風陵城的保守程度來看,這話說的其實已經很直白。
江景明暗自心想,這在秀才當中已經完全算是膽大包天了,小子很是上道啊。
大多數話本故事中,秀才都是性格懦弱,扭扭捏捏唯唯諾諾,從始至終不敢坦白心意,搞得觀眾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從那以後,他總是借著對帳的由頭,從城裡走兩個時辰的路到杏花村來,只為和我見上片刻。」
「我們從來未有過逾矩過界的行為,只是聊些閒天,有時候他和我講城裡的趣事,有時候我為他端上一盤我自己做的點心.
」
「不知道各位懂不懂得,自從遇到了他,我就覺得生活好像有了些盼頭,一想到今天他可能會來,就覺得心裡好像有隻調皮的雀兒,來來回回地飛。可若是他最終沒有來,便覺得今天真是無趣,夜晚真是漫長。」
張花花說到這裡,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所謂喜歡,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方知意微微一笑。
張花花沉吟片刻,一時間忍不住有些激動。
「憔悴也相關......姑娘說的真是好極了!」
世間少女心事果然都是相通的,這樣的心情她從前想找人聊聊,卻總也說不清楚,現在卻被剛剛才遇到的少女給輕易說穿了。
「後來呢後來呢?」
沒心沒肺的謝大小姐顯然沒有心思去想這些細膩的心事。
她像個著急聽說書的觀眾一樣催著,一心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前些日子出了滅門案,城裡查的那麼嚴,他還是會頂著風來見我。他這樣一個小小的帳房學徒,每月的月錢連溫飽都不夠,卻捨得給我買城內賣的最好的胭脂水粉。」
「可是這樣一來,時間久了,總歸會被旁人察覺出不對勁。前些天,我父親留在家裡,親自接待了孔鳴。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放哪了,漲紅著臉和我父親道歉,說一直沒有正式上門拜見,但他真心喜歡我,會一輩子對我好..
「我父親只是笑了笑,問他一個月能掙多少銀子,一個沒地沒錢的窮酸秀才,怎麼對我好?孔鳴說他一邊當學徒,一邊在努力準備科考,他若是中了舉,便有能力對我好。」
「我父親卻說不相信他,就算他真有本事中了舉,豈不是會遇到容貌和家世都更好的女子,到那時他還會不會對我從一而終,誰都說不準。」
」
她話說到這裡,船艙里的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
這竟然不是傳統話本里的那種棒打鴛鴦的故事。
張員外雖然有些不通人情,說的卻也不是什麼刻薄的話,只是足夠現實。
這話恐怕連張花花聽了心裡都會咯噔一下,畢竟將來的事沒人說的准。
張員外雖然在村子裡算個大戶,可是對於中舉後前途無量的秀才來說,卻什麼都不是o
到了那時候他們的地位就對調了,從被高攀變成了高攀,唯一不變的是從頭到尾他們都不是門當戶對。
不合適。
「那天之後,我父親再不許我和他見面。娘也勸我早些死了心吧,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這樣的事呢?最後日子還不是照樣要過。」
「有時候我坐在院子裡,能聽到丫鬟們在說笑,說那個傻秀才今天又來了,一個人在門口等到夕陽下山...
」
說到這裡,張花花已經泫然欲泣,用衣袖捂住了臉:「等到這次喜雨節後,我父親就會正式為我談好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媒人說已經有好幾家的公子等著在節日上見我一面。我想,我和孔鳴的緣分應該是要斷了,可惜到頭來也沒能和他說一句抱歉......」
「去他大爺的門當戶對吧!!!」
謝雲起拍案而起,氣得兩條辮子都直打哆嗦:「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那不就好了麼?!考慮那麼多做什麼?你爹他到底是嫁女兒還是做生意啊?」
「大小姐,話可別說太早。」
陸昭咳嗽一聲,打斷了她:「你想想,若是你突然拉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到你家去,和謝指揮使說雖然他沒什麼本事家裡也窮但是我們互相喜歡,我就要和他結婚。你猜猜謝指揮使會不會同意?」
「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謝雲起冷哼一聲,眼眸明亮,不可一世。
「不同意我和他私奔就好了,天涯海角那麼遠,我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再也不要回
京城!」
她眼裡的光芒亮的好像能將人灼傷。
江景明忽然覺得只要和她在一起,天涯海角也算不得很遠,牽著她的手就能走到。」
陸昭抓了抓腦袋,忽然覺得自己那一套說辭用錯了人,這位大小姐是真的能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哪裡會害怕私奔?
如果害怕的話,她現在就不會以一個逃犯的身份,跟著江景明那小子風餐露宿地跑了o
「等到我爹一年到頭都見不到我,他就會後悔當初那麼不講情面,到處找人傳話讓我回家看看他,什麼事情都答應我,想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
謝雲起說到這裡,一時間大笑起來,好像已經想到了老父親苦哈哈的神情。
江景明瞧著大小姐這幅樂呵呵的模樣,一時間也淡淡地勾起了嘴角。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小姐一樣可以不顧一切的,否則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被拆散的苦命鴛鴦。
孔鳴雖然有一腔真心,可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就算張姑娘和他私奔,那之後呢?
兩人究竟能跑到多遠,之後又靠什麼生活呢。
張員外大概就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沒有對張花花嚴加看管,因為他知道這對苦命鴛鴦也能想到這一點。
至少孔鳴不會很自私地誆騙張花花和他私奔,他是個純良的人,怨不得女兒喜歡。
「我現在突然覺得還是當個舞刀弄槍的冷麵條子好啊。」
陸昭湊過來小聲和江景明說話:「至少這種時候,我能把刀架在那老登的脖子上,逼他把女兒嫁給我。」
「說的也是。」
江景明贊同地點點頭。
如果是他遇到這種情況,想必也一樣會拔刀而起,以武力鎮壓威懾之。
理智和道理什麼的都先丟到一邊,先把屬於自己的女孩搶回來再說。
這就是舞刀弄槍的理由啊。
不然就會像孔鳴一樣,百無一用,青衫秀才,只能苦兮兮地空等一天又一天。
「既然如此,不在喜雨節上露面不就好了?那麼多容貌姣好的女子,指不定那幾位公子就看上了別家的姑娘呢?」
方知意笑意淺淺,提出一個稍微靠譜一些的建議。
「姑娘有所不知,這次喜雨節受邀的女子共有一百零七位,若是莫名少了人,壞了規矩,官府查起來是要怪罪的。」
張花花顯然已經想到過這個方法了,可惜也是行不通。
她並不是整日把自己鎖在家裡以淚洗面,而是想過所有她能做到的事,只想著哪怕能再拖一段時間也好,可是並沒有找到辦法。
她有時候覺得緣分大概是能看得見的,她和孔鳴的緣分越來越淺了,只剩一根細絲,兩人卻都死死攥著不放,所以都陷入苦海無邊。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不要遇見,至少彼此都不會過得如此困苦。詩里說得真好,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張花花長嘆一口氣,神情憔悴而悲傷。
「張姑娘相信緣分天定嗎?」
方知意笑容清淺而安靜,眼底卻像是藏著暗流:「我卻相信,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
張花花微微一愣,一時間沒有領會她的意思。
「兩人相遇便是緣分,接下來的一切都只看人為。若是什麼都不去爭取,任由一切流逝,緣分再深亦是無用,只會彼此錯過。」
方知意的話音剛落,船艙外就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阿青從上船開始就一直倚在窗邊,她將帘子掀開一角,暗中觀察了一會兒。
少頃,她又若無其事地將帘子放了下來。
「怎麼了?」
江景明有些好奇,便順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沒怎麼。」
阿青靠他近了一些,搖了搖頭,平靜的小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感興趣。
「有個秀才落水了,嘴裡還不清不楚地喊著什麼。」
她話音剛落,其他幾人都瞪大了眼睛,一齊扒到窗戶邊往外看。
果然有個青衣秀才正抓著船夫遞過去的槳在水裡撲騰著,像只擱淺的魚。
他一邊嗆水,一邊朝著船艙的方向大喊:「張姑娘!張姑娘!」
看清了遠處那個狼狽的身影,張花花捂著嘴,掩飾不住地發出一聲抽泣。
「你個不要命的死秀才!要死死遠一點!不會游泳還敢學人家扒船?快點起開!」
船夫正不耐煩地甩著船槳,想把這個煩人的秀才給扒拉到一邊去。
秀才竹竿一樣清瘦的手臂不知哪來那麼大的力氣,死活就是不鬆手,拼了命繼續大喊她的名字。
像是要告訴她,這段緣分他還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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