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地歸真

  天地歸真

  耳邊炸開無數人的哭喊、廝殺、祈禱，像萬千鋼針同時扎進耳膜。下一秒，所有聲音戛然而止，世界死寂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驟停。

  一切感官都在飛速剝離，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去。

  不知墜了多久。「咚！」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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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覡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回到了梅山教遺蹟的這間石室。

  吳覡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坐起來。體內不再是邪丹境那股凝練卻滯澀的氣流，而是奔騰如江河，咆哮著在經脈里衝撞，每一次流轉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蛻嬰境初期的境界穩如磐石，沒有半分虛浮。

  剛才那一切，真的是幻覺？

  刑天揮舞干戚劈開天空的巨響，瑤姬巫杖點地時綻放的桃花，金色血液浸透大地的灼熱，還有刑天雙乳化目時憤怒和不甘————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呼旁邊突然傳來一聲粗重的呼氣，像拉破的風箱。

  吳覡猛地轉頭。

  鐵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噌」地從地上彈起來。渾身金光暴漲，般若不壞體自動運轉到極致，肌肉虬結如鋼鐵澆築，青筋在皮膚下暴跳如雷。

  他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擺出一個最標準的防禦姿勢，眼神兇狠得能吃人，喉嚨里發出野

  獸般的低吼：「軒轅！再來！爺爺今天不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就不姓鐵！」

  吼聲在石室里迴蕩，震得火把都晃了晃。喊了三聲，鐵戰的拳頭僵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掃視著四周低矮的石室，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

  「這————這是哪兒？」鐵戰撓著後腦勺，一臉懵逼。

  「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鐵戰更懵了，「回哪兒了？我們不是在梅山聖地跟軒轅死磕嗎？」

  話音未落，另一邊的楚嫣然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迷離，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還沉浸在什麼無比美好的夢境裡口看到吳覡和鐵戰，她才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坐起來，手按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脯劇烈起伏：「嚇死我了————我剛才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你也遇到軒轅了？」鐵戰連忙湊過去。

  楚嫣然用力點頭，臉上還帶著後怕：「嗯！那軒轅太可怕了，我用幻魔心經造了三千重幻象，連山川河流都變出來了，結果被他劈開，所有幻象瞬間碎成了粉末。最後還是瑤姬姑娘出手，用桃花陣才勉強擋住。」

  「瑤姬姑娘！」鐵戰眼睛一下子亮了，拍著大腿叫道，「對對對！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巫女姐姐！長得跟仙女一樣！她還誇我根骨奇佳，傳了我一本《般若金剛訣》，說練完之後，我的般若不

  壞體就能刀槍不入，連天雷都劈不死！」

  「我也得到了傳承。」楚嫣然從懷裡掏出一本白色的絲綢冊子，指尖輕輕拂過封面，「是《幻魔秘錄》，裡面記載的幻術，比我現在修煉的《幻魔心經》高深百倍不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比劃著名剛才在幻境裡的經歷。鐵戰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仿佛還在跟軒轅大戰。楚嫣然時不時點頭補充，臉上帶著對瑤姬的崇拜。

  吳覡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鐵戰遇到了瑤姬，得到了《般若金剛訣》。楚嫣然也遇到了瑤姬，得到了《幻魔秘錄》。

  兩人都和軒轅大戰了一場，都以為自己差點死在軒轅手裡。

  他們的經歷，和他驚人地相似。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搐聲。

  吳覡臉色一變，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蕭千絕身邊。

  蕭千絕蜷縮在地上，像只被凍僵的蝦。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紫得發黑，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血液，在地上匯成一灘小小的毒潭。淡綠色的毒霧從他毛孔里滲出來，碰到牆壁上的苔蘚，苔蘚瞬間枯萎變黑。

  顯然，他在幻境裡經歷的，比鐵戰和楚嫣然兇險百倍。

  「千絕！」

  吳覡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指尖剛碰到皮膚，就被一股陰寒刺骨的毒氣彈了回來。

  他眉頭一皺，真氣從掌心湧出，像一條溫馴的小龍，緩緩鑽進蕭千絕的經脈。

  真氣所過之處，紊亂的經脈一點點平復，肆虐的毒氣被慢慢逼回丹田。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蕭千絕才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的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神采，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回來。

  看到吳覡，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沙啞的字：「吳覡————我————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發生什麼了？」吳覡收回手，聲音沉了下來。

  蕭千絕深吸一口氣，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臉上露出刻骨銘心的後怕：「我在幻境裡，遇到了萬蠱之母。她把我帶到了萬蠱窟，裡面全是天下最毒的蠱蟲。她引誘我修煉《千毒萬蠱經》的最高境界，讓我以身飼蠱，成為新的萬蠱之母，掌控天下所有毒物。」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顫抖：「我差點就答應了————那誘惑太大了。只要點頭，我就能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幸好，在最後一刻，我想起了你們。想起我們一起闖過的那些生死關頭。」

  說著，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的古籍。封面是用某種毒蟲的皮製成的，上面寫著四個扭曲的古字：萬蠱真解。

  鐵戰和楚嫣然也連忙拿出自己得到的功法。鐵戰的是一本金色的獸皮捲軸，上面還沾著淡淡的

  金色血液。楚嫣然的是一本白色的絲綢冊子，散發著淡淡的桃花香。

  三本功法懸浮在半空，散發著不同的氣息，古樸而神秘，帶著上古洪荒的威壓。

  「看來，我們四個人，都進入了各自的幻境。」吳現看著三本功法，緩緩說道，「而且，我們的經歷幾乎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鐵戰愣了一下，撓著頭說，「不對啊，我遇到的瑤姬姑娘，是穿著白衣服的。

  嫣然你遇到的也是嗎？」

  楚嫣然點了點頭：「嗯，白衣勝雪，手裡拿著一根桃花枝。」

  「我遇到的萬蠱之母，也說瑤姬是梅山教最後一位巫女。」蕭千絕說道。

  「是幻覺，但又不全是幻覺。」吳覡搖了搖頭，伸出右手，掌心紫金色的玄氣暴漲「我們得到的功法是真的，我們的修為提升也是真的。我在幻境中，已經突破到了蛻嬰境。」

  「什麼？！」

  鐵戰、楚嫣然和蕭千絕同時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蛻嬰境？！」鐵戰失聲尖叫，聲音都劈叉了，「你居然突破到蛻嬰境了？！我們進去之前，你才只是邪丹境啊！這才多久？連一天都不到！」

  楚嫣然和蕭千絕也滿臉震驚，說不出話來。

  修煉一道，步步維艱。從邪丹境到蛻嬰境，是一道天塹。無數天才修士卡在這道門檻上，窮其一生都無法跨越。

  而吳現，居然在短短几個時辰的幻境裡，就完成了別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突破。

  「這幻境太可怕了。」楚嫣然喃喃道，「不僅能製造出如此真實的幻象，連觸感、痛覺、甚至生死都能模擬。還能讓人在其中修煉，提升修為。」

  「而且，它似乎能根據每個人的功法和心性，量身定製幻境。」蕭千絕的臉色更加蒼白，「我修煉的是毒功，它就給我展現萬蠱真解。鐵戰修煉的是煉體功法，它就給你般若金剛訣。嫣然修煉的是幻術，它就給你幻魔秘錄。」

  吳覡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梅山教的手段，遠超我們的想像。這幻境，恐怕不是簡單的考驗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

  鐵戰突然捂住腦袋，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哎？奇怪————我怎麼突然想不起那個巫女姐姐長什麼樣了？」

  吳覡心中猛地一沉。

  楚嫣然也臉色大變，她用力揉著太陽穴，手指都摳進了皮肉里：「我也是！我剛才還清楚地記得她的樣子，記得她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現在————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還有刑天————我好像也記不清他長什麼樣了。」

  蕭千絕也連忙閉上眼睛，拼命回憶。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里充滿了驚恐：「我連萬蠱之母的樣子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很可怕，她的眼睛是紅色的。」

  三人都慌了。

  他們拼命地回憶，想要抓住那些正在飛速流逝的記憶。但那些記憶就像手中的沙子，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剛才還清晰無比的畫面，此刻已經變得模糊不堪。桃花、干戚、巫杖、金色的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點點褪色，一點點消失。

  「怎麼會這樣？」鐵戰急得直跺腳，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我剛才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怎麼突然就忘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記憶抹除。」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石室的牆壁。只見牆壁上那些古老的梅山教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暗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石壁里，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梅山教在遺蹟中布下了最強大的禁制。凡是進入幻境的人，離開之後，都會被逐漸抹除關於幻境核心內容的記憶。他們不想讓外界知道梅山聖地的真正秘密。」

  「那我們怎麼辦？」楚嫣然焦急地問道，聲音都帶著哭腔，「再過一會兒，我們是不是連來過這裡都會忘記？連我們得到的功法都會忘記？」

  「不會完全忘記。」吳現搖了搖頭，「一些淺層的記憶會保留下來。我們會記得我們來過梅山教遺蹟，會記得我們得到了功法，會記得我們的修為提升了。但關於瑤姬、關於刑天、關於梅山聖地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抹除。」

  鐵戰和楚嫣然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蕭千絕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掏出《萬蠱真解》，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清晰的字跡，他才鬆了一口氣：「還好，功法還在。」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吳覡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銳利如刀，「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禁制已經開始運轉，再過一個時辰，整個遺蹟都會被徹底封印。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出不去了。」

  眾人聞言，都不敢怠慢。鐵戰將《般若金剛訣》貼身藏好，楚嫣然和蕭千絕也連忙把功法收進懷裡。

  「外圍的迷宮怎麼走？」鐵戰問道，聲音還有些顫抖，「我們進來的時候，繞了整整一天才找到這個石室。現在禁制運轉，迷宮肯定又變了。」

  「跟著我走。」

  吳覡淡淡地說了一句，率先向石室外面走去。

  他的記憶沒有被抹除。

  不僅沒有被抹除，反而更加清晰。整個梅山教遺蹟的地形，包括外圍迷宮的每一條岔路、每一個陷阱、每一道暗門，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腦子裡。

  走出石室，外面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描繪著梅山教當年的輝煌。

  但此刻，那些壁畫也在一點點褪色、剝落，最終變成光禿禿的石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仿佛整個遺蹟都在緩慢地死去。

  吳覡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他時不時地停下腳步，伸手在牆壁上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按一下，或者抬腳避開地面上一塊看似普通的石板。鐵戰、楚嫣然和蕭千絕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如果沒有吳覡帶路，他們就算不被陷阱殺死，也會在無窮無盡的迷宮中迷失方向，永遠困死在這裡。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微弱的亮光。

  「是傳送陣！」鐵戰興奮地大喊，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眾人加快腳步，衝出了通道。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傳送陣。

  此刻，那些符文正散發著淡淡的白光，顯然還能正常運轉。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鐵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吳覡走到傳送陣中央，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每一個符文。確認沒有問題後，他站起身，對三人說道：「上來吧。」

  三人依次走上傳送陣。

  吳覡深吸一口氣，將蛻嬰境的玄氣緩緩注入傳送陣的核心。

  「嗡」

  傳送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耀眼的白光沖天而起，將四人的身影徹底吞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