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梅山絕唱

  梅山絕唱

  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震。

  「不對。」

  「山鬼王的封印！」

  蚩尤猛地從地上坐起來。

  他胸口的傷口本來已經結痂，這一下動作太猛，痂皮直接裂開。金色的血噴了出來，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就有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軒轅————」蚩尤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他竟然敢和山鬼王勾結？」

  「防護大陣！」刑天突然吼道，抬頭看向天空。

  原本籠罩著整個梅山的金色光罩，此刻已經變得像紙一樣薄。上面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光芒忽明忽暗，像快要熄滅的油燈。

  

  每一次震動，裂紋就多一道，光芒就暗一分。

  「有人在外面打大陣，還有人在裡面從封印處發力！」刑天的聲音帶著顫抖「是他！

  他在引導山鬼王的力量破壞大陣！」

  「還有我。」

  貳負嘴角扯著一個得意的笑容。

  「是你。」閭山九郎的眼睛瞬間紅了，「是你告訴了軒轅封印的位置！是你把大陣的弱點泄露給了他們！」

  「不然呢？」貳負嗤笑一聲，吐了口唾沫，「跟著你們這群蠢貨造反，能有什麼好下場？軒轅答應我了，只要滅了你們，整個南方都是我的。你們以為躲在梅山就安全了？太天真了。我早就把梅山的每一條路，每一塊石頭，都告訴軒轅了。」

  他話音剛落。

  咔嚓一聲脆響。

  天空中的金色光罩，最後一點光芒噗的一聲滅了。碎成漫天的火星子，飄在空中，連個響都沒有，就消失在了風裡。

  防護大陣，破了。

  黑色的霧氣瞬間涌了上來，把整個祭壇都籠罩了。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一頭巨獸在地下翻滾，想要把整個梅山都掀翻。

  轟隆隆地面猛地裂開。一道十幾丈寬的裂縫，從祭壇中央一直延伸到山下。黑色的霧氣像噴泉一樣從裂縫裡噴出來，直衝雲霄。

  一聲咆哮。

  不是人的聲音，也不是野獸的聲音。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怨毒和瘋狂，震得人耳膜生疼，腦袋發暈。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爪子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那麼大。指甲像尖刀一樣，閃著寒光，上面沾著腐爛的血肉和白色的蛆蟲。它猛地拍在地上。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頭顱鑽了出來。

  它的頭上長著三隻眼睛，中間那隻眼睛是血紅色的，正死死地盯著蚩尤。

  嘴巴裂到了耳根，裡面布滿了尖銳的獠牙，綠色的口水從嘴角滴落，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山鬼王。

  「哈哈哈！」山鬼王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整個梅山都在跟著顫抖，「我終於出來

  了！蚩尤！我要吃了你！我要把你的骨頭磨成粉！我要把你的靈魂扔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它猛地抬起爪子，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蚩尤拍去。

  空氣都被爪子撕開，發出刺耳的呼嘯聲。爪子還沒到，強大的風壓已經把蚩尤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石頭都裂開了。

  「首領小心！」刑天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

  「別動。」

  蚩尤抬手攔住了他。

  他緩緩地站起身。

  膝蓋骨發出咔咔的響聲，像是生鏽的零件在轉動。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祭壇中央，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插在地上的戰斧。

  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戰斧里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他的頭髮根根豎起，眼睛裡射出兩道金色的光芒。胸口的傷口，竟然開始緩慢地癒合，肉芽在傷口處蠕動，一點點地把缺口補上。

  「首領！」刑天驚喜地喊道。

  「別高興太早。」蚩尤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只是暫時壓制住了傷勢。撐不了一

  炷香。」

  他轉過身，看著祭壇上的所有人。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所有人聽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甚至傳到了山下，壓過了士兵的吶喊聲。

  「軒轅勾結神族，勾結山鬼王，想要滅絕我們人族。今天，我們退無可退。後面是懸崖，前面是幾十萬大軍，還有一個剛破封的山鬼王。」

  「但是，我們不能死在這裡。」

  「我們死了，就沒人知道真相了。我們死了，所有的族人，都會變成神族的奴隸，世世代代，永無出頭之日。」

  「刑天。」

  「在！」刑天猛地站直身體。

  「你帶著張五郎、毛山八郎，從後山密道走。密道通向黑松林，告訴其他部落的人，蚩尤沒有投降，蚩尤沒有背叛人族。」

  「那你呢？」刑天的聲音一下子就哽咽了。

  「我留下來。」蚩尤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我要攔住軒轅，攔住山鬼王。給你們爭取時間。」

  「不行！」刑天猛地把戰斧往地上一砸，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我刑天這輩子，沒丟下過自己的首領！沒丟下過自己的兄弟！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這是命令！」蚩尤厲聲喝道。

  他一步跨到刑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刑天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流出了血。他捂著臉，愣愣地看著蚩尤。

  蚩尤抓住他的衣領，把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兩個人的鼻子幾乎貼在一起。蚩尤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我要你活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你帶著火種活著！我要你告訴後世的每一個人，我們曾經反抗過！我們沒有屈服！」

  「你想讓我們九黎的火種，徹底斷絕嗎？你想讓我們的子孫後代，永遠給神族當牛做馬嗎？」

  刑天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轟隆隆山鬼王再次發出一聲咆哮。它整個身體都從裂縫裡鑽了出來，像一座小山一樣，站在祭壇上。它抬起頭，三隻眼睛同時射出紅色的光芒，掃過整個梅山。

  「蚩尤！受死吧！」

  它猛地撲了過來。巨大的嘴巴張開，噴出一股黑色的毒氣。所過之處，石頭都變成了液體。

  蚩尤舉起戰斧，就要迎上去。

  「山鬼王！」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閭山九郎站在了裂縫的邊緣。

  他手裡拿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鮮血畫著複雜的符文。他抽出腰間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眉心。

  鮮血噴了出來，濺在符紙上。

  符紙瞬間燃燒起來。

  「九郎！不要！」蚩尤驚呼道，想要衝過去阻止他。

  已經晚了。

  閭山九郎的全身，開始發出耀眼的白光。他的皮膚裂開了，露出裡面發光的經脈。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正在一點點地融化。他的身體，正在變成純粹的能量。

  他轉過頭，看著蚩尤。臉上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

  「首領。」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愧疚，「是我一時糊塗，是我害了大家。這個錯，我自己來還。」

  「告訴我的家人，我沒有給他們丟臉。」

  說完，他縱身一躍。

  跳進了那道漆黑的裂縫裡。

  「啊！」

  一聲震天的怒吼，從裂縫裡傳出來。

  白光，無盡的白光。

  從裂縫裡噴涌而出，照亮了整個天空。整個梅山，都被這白光籠罩了。亮得人睜不開眼睛。

  山鬼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它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退去。三隻眼睛同時流出了黑色的血淚。

  它想要抓住裂縫的邊緣，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裡拉。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山鬼王瘋狂地掙扎著。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但那股力量太強大了。它的身體，一點點地被拉回了裂縫裡。

  咔嚓。

  裂縫開始癒合。

  先是邊緣，然後是中間。一點點地，像嘴巴一樣合上。山鬼王的爪子被夾斷了，掉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抽搐。黑色的血噴了一地。

  很快，裂縫徹底癒合了。

  白光也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原來的顏色。黑色的霧氣，也散了。

  啪。啪。啪。

  一陣鼓掌聲，突然打破了寂靜。

  軒轅拍著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閭山九郎倒是條漢子。可惜啊，跟錯了人。」

  「軒轅！」

  蚩尤怒吼一聲。

  他舉起戰斧，像一頭受傷的雄獅，向著軒轅沖了過去。戰斧帶著風雷之聲，劈開了空氣，發出爆鳴聲。

  「攔住他。」軒轅淡淡地說道。

  他身後的兩個將領，立刻沖了上去。一個拿著大刀，一個拿著長槍。

  鐺！

  戰斧和大刀撞在一起。

  那個將領連人帶刀，直接被劈成了兩半。內臟流了一地，灑在軒轅的靴子上。

  另一個將領嚇得魂飛魄散。他手裡的長槍都掉在了地上，轉身就跑。

  蚩尤沒有去追。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軒轅。

  他一步跨到軒轅面前，舉起戰斧，用盡全身的力氣，劈了下去。

  這一斧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凝聚了他對人族所有的希望。

  戰斧落下。空氣都被劈開了。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軒轅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青銅長劍，擋在身前。

  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軒轅向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手臂，微微有些發抖。

  「蚩尤，你竟敢反抗神族的意志。」軒轅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感情，「你可知罪？」

  「罪？」蚩尤嗤笑一聲「我蚩尤何罪之有？我帶領族人反抗神族的壓迫，何罪之有？

  我保護人族不被滅絕，何罪之有？」

  「倒是你軒轅，勾結神族，出賣人族，勾結妖魔，殘害同胞。你才是罪該萬死！」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蚩尤看著他，眼神無比平靜，「從我舉起反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遲早會死。」

  「但是，我不後悔。」「人族，永遠不會屈服！」

  他再次舉起戰斧，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

  向著軒轅，劈了下去。

  這一斧。

  比剛才那一斧，還要快。還要狠。還要猛。

  戰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仿佛要把整個天空，都劈成兩半。

  軒轅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緩緩地抬起手。

  伸出一根手指，點向了戰斧的斧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斧刃上。

  噗嗤，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戰斧，從指尖開始，一寸寸變成了粉末，像沙子一樣從空中飄落。

  然後，那根手指點在了蚩尤的胸口。蚩尤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個巨大的洞出現在那裡，金色的血像噴泉一樣噴涌而出，濺了軒轅一身。

  軒轅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蚩尤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後山的方向。

  那裡，刑天他們，正在浴血奮戰。正在向著密道的方向，奮力突圍。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火種————」「傳下去————」

  說完，他的身體直挺挺地。

  向後倒去，砰！重重地摔在地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再也沒有了動靜。

  「首領！」正在突圍的刑天，猛地回頭。

  他看到了，看到了蚩尤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轉身就要衝回去。「刑天大哥！不要！」

  張五郎和毛山八郎，猛地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不能去啊！」張五郎哭著喊道，臉上全是血和淚，「我們不能讓首領白死！我們要活著出去！我們要報仇！」

  「放開我！」刑天瘋狂地掙扎著，把地上的石頭都抓碎了，指甲都掀翻了，流著血，「我要殺了軒轅！我要給首領報仇！放開我！」

  「刑天大哥！」吳覡也撲了上來，抱住他的胳膊，肩膀上的傷口裂開，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你冷靜一點！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首領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我們的活路！你不能辜負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