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閉門思過

  皇上目光掠過許淳安,抬手止住了他未盡之言:「北疆戰事迫在眉睫,科舉泄題一案,容後再議。」

  這句「容後再議」,讓韓大人眼底驟然迸出亮光,聖意果然如此!

  他當即精神大振,向前一步朗聲道:「陛下聖明!然許淳安之罪,臣斗膽再陳:其一,北疆軍政皆出其手,邊軍但知許帥,不知朝廷,此乃擁兵自重之實;其二,內闈不修,縱妾室僭越,致嫡妻含恨而終,德行有虧;其三,今日殿上,竟為私利阻撓和議,置邊民安危於不顧!」

  他每說一條,聲音便高一分,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此三罪不懲,國法何在?軍紀何存?」

  眾人屏息望向御座,卻見皇上微微頷首:「韓卿所言,朕已盡知。然國公府世代忠良,於國功不可沒。縱有小過,亦當念其舊勞,予以自省之機。」

  他目光轉向階下那道筆挺的身影,「許卿且先回府閉門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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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字如驚雷炸響!

  幾位與許家休戚與共的勛貴老臣當即撩袍出列:「陛下三思!許都督自調任回京,再未與北疆軍政有涉,所謂擁兵自重之說,實乃子虛烏有!」

  「臣附議!如今鎮守北境之平寇軍,主將乃謝將軍,副帥為——」

  「夠了。」

  皇上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他自龍椅上起身,九龍袍袖拂過御案邊緣的鎏金螭首,在寂靜中帶起細微的摩擦聲。

  「退朝。」

  二字落下,再無轉圜餘地。

  聖駕離去,殿中凝滯的氣氛驟然流動起來。

  韓大人撫須行至許淳安身側,壓低的聲音里滿是得色:「許都督,呵,如今該稱許世子了。當年你冷落我兒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許淳安正了正腰間玉帶,連眼皮都未抬:「巧得很,本世子近日正在清點內子遺物。帳冊上記著:翡翠屏風一座、東珠十斛、前朝李公麟《五馬圖》一卷,皆是韓家在她病中暫借之物。」

  他抬眼,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三日內,還請韓大人原物奉還。否則,本督只好請順天府尹協查了。」

  「你、你!」韓大人氣得鬍鬚直顫,指尖發涼,一句話噎在喉間半晌吐不出來。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這許淳安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他韓家趁女兒病重、暗中挪運嫁妝的醜事抖落得乾乾淨淨!

  他知道國公府在錢物上沒有虧待過女兒,屋裡和私庫里都是滿滿當當的值錢東西,當初他只想著女兒命不久矣,那些田產地契、珠寶古玩與其留在許家,不如早早運回韓府。


  橫豎許淳安對嫡妻之死心中有愧,料也不敢為此撕破臉皮。

  可他千算萬算,獨獨算漏了一點,自己執意要將對方置於死地,許淳安又何必再給他留什麼體面?

  看著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韓大人臉上火辣辣的,他強自鎮定,將雙手背到身後,猛地一甩衣袖,轉身欲走。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老夫不與豎子論是非!」

  廊柱陰影下,許淳安望著那道踉蹌遠去的背影,眸色深不見底。

  今日這一刀,砍的不是韓家的財物,而是韓大人在清流之中的聲望。從今往後,岳父大人恐怕再難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摘他人了。

  許淳安回到家中,老夫人略帶慌亂地扶著秦嬤嬤的手走了出來。

  「安兒,怎麼回事,怎的被陛下下令閉門思過了?」

  老夫人剛聽完下人傳來的消息,一見兒子踏入院門的臉色,心便沉了半截。

  她上前扯住許淳安的衣袖,追問到:「安兒,外頭傳的可是真的?」

  國公府眼見著就要恢復以前的榮光,安兒承襲國公之位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怎會突然就被責令閉門思過了?

  許淳安反手握住母親的手,安撫道:「母親不必憂心。皇上只是體恤兒子前些日子辦差辛勞,讓在家休養幾日罷了。過些時日,自然還要上朝的。」

  老夫人眉頭卻未舒展,兒子在她面前從不說虛話,他既這般說,那閉門思過大抵是真,但應當不至傷及根本。

  想到這兒,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卻又想起另一樁事:「那日你說有要緊事辦,可還順利?我怎聽人說你去了平州?」

  也不怪老夫人多心,她聽下人說過,兒子得知蘇姨娘離府後當即變了臉色,連夜便策馬出城,去的偏偏就是平州。

  她最怕的便是許淳安一時心軟又將人帶回來。

  此刻見他身後並無蘇棠蹤影,心裡稍安,卻仍要問個明白,若真在外頭置作外室,反倒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著放心。

  許淳安沒有回答母親的追問,溫聲轉了話頭:「孩子呢?上次走得急,都未好好看她一眼。」

  一提孫兒,老夫人眼角眉梢頓時染上笑意:「在我屋裡呢!走,帶你去瞧瞧,這一個月長開了不少,那眉眼活脫脫是你小時候的模樣。」

  母子二人說話間已至鶴仙居。

  暖閣內,孩子正躺在鋪著軟綢的搖籃中,老夫人貼身的大丫鬟執一枚彩繪撥浪鼓,輕輕搖著逗弄。

  孩子烏亮的眼珠跟著鼓點轉動,伸出小藕似的手想去抓,卻總差著寸許,急得咿呀作聲。


  許淳安看到這一幕,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大步上前,伸手便想將孩子抱起。

  「哎!」老夫人忙攔住,嗔道,「你這一身骨頭硬,手上又沒輕重,仔細碰疼了臣兒。」

  她邊說邊俯身將孩子從搖籃中托起,小心翼翼放進許淳安臂彎,又替他調整姿勢:「要這樣托著腰背,對,這隻手護著脖頸。」

  許淳安僵著身子,感受懷中那溫軟輕巧的分量。孩子似乎認出他來,不再試圖抓撥浪鼓,只睜著清亮的眼睛靜靜看他,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起來。

  「臣兒?」許淳安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臉頰。

  小傢伙笑了起來,一口口水正噴在許淳安臉上。

  許淳安不惱反笑,用袖角輕拭:「倒是個有力氣的。」

  老夫人望著眼前父慈子孝的場景,眉眼愈發舒展,趁勢問道:「安兒,你既已回府,謝姨娘那邊是不是該扶正了?國公府總不能沒人主持中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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