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存在被抹去的人

  「半夜也一直跑的話，進入梅札斯領地會是早上吧。」

  凱地大叔駕著龍車並排而行，從旁邊探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商人對時間的精準估算。

  「這樣的話，時間就夠用了。」

  菜月昴看了一眼身旁握著韁繩的蕾姆，在心中默默盤算。

  如果整個晚上都不停歇地趕路，又能多出整整一天。

  加上之前攢下的半天時間緩衝，他現在手裡握著足足一天半的時間優勢。

  這是三個周目以來，他第一次在時間上占據主動權。

  「昴。」身旁的蕾姆，輕輕喚了一聲。

  「……啊，嗯，怎麼了蕾姆？」菜月昴看向她。

  「沒有。」蕾姆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因為很安靜，蕾姆想昴是不是累了。

  雖然風沙讓視野變差了些，不過有其他龍車在前面領路，不會走錯，如果想睡的話就睡吧，沒關係的。」

  「很想順著你這話去做，不過只讓你一個人辛苦，我就太難看了。」

  菜月昴用力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是不困，而是怕一閉上眼睛，又會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畫面。

  「可是，昴才大病初癒。」

  蕾姆一臉關心道。

  「沒事，我又不是什麼嬌氣包。」

  菜月昴笑了笑，硬撐著挺直了腰板。

  一段時間過後，車隊在夜色中安靜地行進。

  菜月昴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醒來時發現蕾姆正輕輕推著他的肩膀。

  「……蕾姆啊，怎麼了？」

  「差不多該到岔路路口了。蕾姆想確認一下剩下的距離。」

  蕾姆歉意地低頭。

  周遭被深沉的黑暗籠罩，只剩下地龍脖子上的結晶燈和龍車上的簡易照明。

  這點亮度對人類來說，遠遠不夠。

  「需要我做什麼？」菜月昴問道。

  「地圖放在昴腳邊的行李里，請幫忙拿出來。」

  菜月昴在黑暗中摸索著行李袋，忽然想到一個點子。

  他翻出自己的私人物品袋，從裡面摸出那個冰冷堅硬的物件，按下開機鍵。

  「好一陣子沒開機了，電池不會沒電了吧……哦。」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

  「欸？這是……」

  蕾姆驚訝地盯著他手中的發光物體。

  「失傳的失落科技產品……不對，是未來科技的手機。電力勉強還在，真是幫大忙了。」菜月昴借著光找到了地圖，展開後放在蕾姆大腿上，

  「我用這個照著，你看地圖吧。」

  「好的，謝謝。」蕾姆點了點頭。

  「菜月先生，那是什麼？沒看過的道具啊。」

  凱地大叔從旁邊探過頭來，興致勃勃地打量著手機。

  「這個小哥手裡拿著不像是磨礦結晶，好像是我不知道的素材。」

  右側也有一輛龍車並排靠了過來，頭上裹著頭巾的壯年男子眼中綻放光彩，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菜月昴手中的手機。

  「是一種叫手機的道具，算是我們那邊的特產吧，不過全世界大概就剩這一台還能亮了。」

  菜月昴隨口解釋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的道路。

  「咦？」

  忽然，菜月昴察覺到了什麼。

  並排跑在右側的那輛龍車上，剛才還在和他搭話的頭巾壯年男子，不知何時消失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後方，卻只看到其他龍車。

  整支車隊裡唯獨少了那一個人。

  「人呢？那個綁頭巾的大叔跑哪去了？」

  「您在說什麼呀？那一邊本來就沒人啊。」

  凱地大叔一臉的錯愕。

  「啊？」菜月昴無法理解凱地大叔的回答，「剛才他不是還在……」

  話沒說完，在手機光芒照耀的黑暗邊緣，一個龐然巨物浮現了。

  幾十米長的白色軀體在月光下滑過夜空，巨大的尾鰭輕輕一擺，便掀起翻湧的濃霧。

  「昴！！！」

  後領被猛地抓住往下壓。

  在顛簸的視野中，菜月昴看到蕾姆張開嘴，摒棄了平常的撲克臉，拼盡全力地嘶吼。

  嗖！嗖！嗖！

  詠唱聲中，三根冰槍眨眼間在空中成形，如箭矢般射向天空。

  然後被那片黑暗輕易地擊碎。

  「哦、哇啊！？」

  緊接著，菜月昴整個人被往上提起。

  在飄浮的視野中，左邊的一輛龍車和地龍被側面撞來的龐大質量碾成碎屑，堅固的車體像紙片一樣被撕得粉碎。

  凱地大叔臉色慘白，牙齒打顫，手指向空中：

  「夜霧出現了！會在霧裡頭用龐大的身軀在空中游泳的存在只有一個……是白鯨！！」

  仿佛呼應著凱地的慘叫，白鯨的咆哮撼動了整片夜空。

  白鯨。

  菜月昴在第一周目只聽過一次這個名字。

  正因白鯨封住了道路，他才不得不繞遠路，導致趕不上魔女教的襲擊。

  可他從未親眼見過它，甚至慢慢淡忘了這個威脅。

  「不會吧，竟然在這個時間點碰上！？」

  「昴，請收下這個。」

  蕾姆走近緊抓著車體的菜月昴，腳步在劇烈的顛簸中沒有絲毫動搖，將一個沉甸甸的小袋子塞進他手裡。

  是盤纏袋。

  「蕾、蕾姆……？我知道扔錢是威力足以毀掉遊戲平衡的技能，但那畢竟是在遊戲裡……」

  「蕾姆要下車迎擊白鯨。這段期間，請昴離開這片霧。」蕾姆好似做出什麼決定似的，面無表情轉向凱地，

  「凱地先生，昴就拜託您了，約定的報酬已經交給昴，請脫離這片霧，向梅札斯領地報告白鯨出現。」

  「現在這種時候，命比較重要吧！？」

  凱地大叔說道。

  蕾姆看著凱地拼命駕駛龍車的背影，唇角微微綻開，然後重新看向菜月昴：

  「昴，蕾姆腦袋不好，只想得出這個方法。請務必活下去……」

  「等、等一下，蕾姆！」

  菜月昴伸出雙手緊緊抱住蕾姆纖細的腰。

  要是鬆開手，蕾姆就會豁出性命沖向白鯨。

  承受著這個擁抱的蕾姆吐出一口溫熱的嘆息，仰望著菜月昴，露出一抹微笑：

  「蕾姆是為了這一刻而活。」

  「你在說……」

  這句話沒能說完。

  蕾姆的身影，已經從龍車上躍出，消失在那片翻湧的白霧深處。

  之後的一切，像是被薄紗蒙住的噩夢。

  過了不知多久，菜月昴發現凱地大叔的表情變得茫然。

  就像之前不記得那個頭巾大叔一樣，他也不再記得蕾姆了。

  「菜月先生，您還好嗎？我們車隊裡有叫蕾姆的人嗎？」

  「混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菜月昴揪住凱地大叔的衣領大聲質問，換來的只有對方驚恐而困惑的眼神。

  「吼！！！」

  爭吵被一聲巨響打斷。

  白鯨的巨尾掃過車隊，龍車被撞得四分五裂。

  菜月昴被巨大的衝擊甩飛出去，整個人翻滾著摔進路邊的草叢。

  等他掙扎著爬起來的時候，車隊已經散得七零八落。

  火光和慘叫聲在遠處的霧中若隱若現，然後歸於沉寂。

  漫長而空曠的寂靜。

  菜月昴一個人踉蹌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在一條偏僻的林道邊發現了一輛無人龍車。

  菜月昴神情麻木地爬上駕駛台，握住韁繩，任由地龍拉著車緩緩向前。

  嘎吱嘎吱……

  「為什麼我活下來了呢？」

  菜月昴的意識模糊不清，一方面是疲勞和傷勢，但最大的原因在於精神耗損已超過了極限。

  自己被蕾姆守護，然後又再一次失去她。

  「……村莊？」

  回過神來，地龍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

  龍車已走出林道，來到一片裸露泥土的空地上。

  太陽升起有一陣子了，白色的陽光灼燒著菜月昴的身體。

  「昴！」

  龍車下，站著一個茶色頭髮，別著大大蝴蝶結的小女孩。

  那是佩特拉。

  那個在魔獸襲擊事件中被菜月昴從森林裡救回來的阿拉姆村女孩。

  她仰頭看著駕駛台上狼狽不堪的菜月昴，先是嚇了一跳，然後露出擔憂的神色。

  「昴！你怎麼了？傷得好重？」

  「我……」

  菜月昴呆呆地看著佩特拉，看到了林道盡頭有人煙的氣息。

  那麼期望的地方，總算是抵達了。

  在失去一切，失去蕾姆，幾乎放棄所有掙扎的時候……

  緊繃的東西發出聲響後斷裂，菜月昴的意識像要脫離所有懊惱般，靜靜地向深處墜落。

  「昴！？你還好嗎？等一下，會掉下……」

  ……………………

  （PS:在特蕾西亞趕到之前，稍微i昴一下，等後面抱上大腿，就正式進入愛昴TV模式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_＜）！！！！）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