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
萊茵哈魯特站在原地，看著亨克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紅色的短髮和父親同樣顏色的短髮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中，分別朝著兩個方向漸行漸遠。
萊茵哈魯特當然知道，父親亨克爾為什麼恨他。
因為五歲時劍聖加護自動轉移到自己身上，致使祖母在討伐白鯨中，失去龍劍使用權，而陣亡。
雖非親手殺害，但確是因果鏈條的關鍵一環。
多年來，他默默承受著父親常年的酗酒、冷漠與遷怒，從未有過半分怨懟。
在萊茵哈魯特的認知里，過往已然無法改寫。
倘若當年他可以拒絕承接劍聖加護，世間或許會因缺失最強戰力，陷入更可怕的災難與動盪。
所以他從不後悔自己的宿命選擇。
只是偶爾，他心底也會掠過一絲無人知曉的微弱悵然。
如果祖母還活著的話，這個家庭或許就不會這樣。
祖父不會離家出走，父親不會變成酒鬼，母親不會在床上沉睡了那麼多年。
那個曾經以劍聖血脈為榮的家族，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支離破碎的模樣。
萊茵哈魯特垂下目光，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龍劍的劍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十四年前。
祖母的葬禮上。
那天的天空是灰濛濛的。
五歲的萊茵哈魯特站在祖父威爾海姆面前，說道：
「沒事的，祖父大人。祖母大人去世的時候，她已經不是『劍聖』了。所以，『劍聖』並沒有輸。」
「……別說了。」
「因為，『劍聖』是不能輸的。父親大人是這麼說的。」
「求你了，別說了。」
「所以，您不必嘆息，阿斯特雷亞家會安泰的，祖父大人。」
「現在，這裡……別再說了。」
但那個五歲的萊茵哈魯特，沒有停下來，繼續說道：
「我是下一任『劍聖』……在祖母大人去世之前，我被授予了這個稱號。」
「……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威爾海姆的聲音驟然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徹底斷裂了，
「別讓我開口說……都是因為你，萊茵哈魯特……你的祖母才會死！！！」
「………」
「別讓我……開口……」
威爾海姆的聲音，到最後幾乎低成了嗚咽。
那個在戰場上從未後退過半步的劍鬼，那個斬殺了無數魔獸與強敵的傳奇劍士，在孫子的童言無忌面前，終於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五歲的萊茵哈魯特站在原地，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平靜。
他終於沒有再說話。
不是因為被嚇到了，不是因為知道自己說錯了。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無論他說什麼，祖父的痛苦都不會減輕。
但……
萊茵哈魯特從不後悔說那些。
他說的是事實，阿斯特雷亞家族，需要有人站出來，繼承前代劍聖特雷西亞·范·阿斯特雷亞的遺志。
…………
「可世間從來不存在重來一次的如果，事情一旦真實發生，便再也沒有反悔修正的餘地。」
念頭到此消散，萊茵哈魯特緩緩斂去心底轉瞬即逝的私人情緒，澄澈眼眸再度恢復一貫的堅定。
他是當世劍聖，也是王國近衛騎士。
行事嚴格恪守騎士道義與心中絕對正義，不會被私人親情羈絆輕易動搖底線。
縱然偶爾遇到超出自身認知，令自己迷茫混亂的事件，大方向上依舊會堅持絕對正義，凌駕於個人私情之上。
……………………
夜晚，羽之亭旅館。
自從白天在王都街頭一拳把威爾海姆老爺子打飛，徹底結束那場離譜的街頭鬧劇後。
特蕾西亞便一路避開人流，低調返回了這間旅店房間，閉門休整，不再外出。
「呼……總感覺，接下來的日子要徹底麻煩纏身了。」
特蕾西亞坐在床邊，烈焰般耀眼的紅色長髮垂落肩頭，隨著她低頭嘆氣的動作輕輕晃動，細碎髮絲貼在白皙細膩的頸側。
正是因為知道劍鬼老爺子的性格，她才覺得這事沒完。
在原著里，特雷西亞·范·阿斯特雷亞死後。
威爾海姆放棄家族地位與名譽，獨自漂泊了整整十四年，唯一的目標就是親手斬殺奪去妻子生命的白鯨。
這份跨越十四年，從未消減的深情與執著，任誰聽聞都會心生動容。
放在任何浪漫敘事裡，都是足以被世人傳頌的極致愛戀。
但問題在於，自己又不是對方的妻子。
「就憑威爾海姆老爺子今天這不管不顧的架勢，這事絕對不可能就此翻篇。」
特蕾西亞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暗自吐槽復盤著白天的鬧劇。
為了追她，這位名揚大陸的劍鬼老爺子，居然能不顧身份體面，直接從龍車上縱身躍下。
瘋了一般追著她橫穿三條王都長街，不惜撞翻攤位，引得眾人圍觀。
這般極致偏執的舉動，足以說明他心底的執念，已經徹底生根。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只是開始。
下次再見，他恐怕不會再貿然上前糾纏，而是會直接守在旅館門口，街巷路口，日復一日蹲守，等著特蕾西亞踏出房門的那一刻。
「沒辦法，長得跟人家妻子一模一樣，又有死神加護這種自帶證據光環的被動能力。」
特蕾西亞用力拍了拍自己光滑細膩的臉頰，有些無奈的想道，
「要是我是威爾海姆老爺子，看到一個和自己亡妻長得一模一樣，連獨門被動技能都能完美觸發的人站在面前，也會立馬追上去的。」
「唉……怎麼莫名有種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離譜既視感，真的是太頭疼了……」
特蕾西亞扶著發脹的額頭，在心底無奈吐槽著。
思緒紛亂間，一個念頭忽然悄然浮上心頭。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拯救一下這個世界原本的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
怎麼說呢，這個世界的特蕾西亞，也是某種意思上的自己嘛。
雖然自己只是繼承了一個遊戲中的女號，但畢竟用的是人家的身份。
如果能幫原主一把，也算是還了這份因果。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的特蕾西亞已經死了整整十四年，留下的只剩一具被魔女教製成傀儡的屍骸。
想要把她給救過來。
那麼……只能靠復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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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