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萊茵哈魯特，這就是你最大的罪過

  事情經過幾次轉手傳播，原貌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威爾海姆從追妻，變成了追孫女，最後又變成了一場水果攤老闆含淚血賺的致富故事。

  這就是新聞學的力量，或者說，這就是街頭巷尾口耳相傳的魔力。

  真相永遠是第一個被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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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萊茵哈魯特默默地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傳言，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那張英俊的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平靜表情。

  作為騎士，他覺得這件事既然已經平息，當事人也沒有繼續追究，那就沒有必要再深究了。

  畢竟這只是王都日常巡邏中偶爾會遇到的街頭小糾紛，不是什麼危害治安的大案。

  有騎士團成員和衛兵在，王都的秩序總體上還是良好的。

  而這正是萊茵哈魯特所希望看到的王都，一個不需要劍聖拔劍的和平日常。

  劍聖的職責從來不是為了製造戰鬥，而是為了讓戰鬥不再發生。

  所以不管是在執勤中還是休假時，萊茵哈魯特都會習慣性地出現在王都的街頭。

  上班時穿著白色騎士制服，腰掛龍劍，沿著固定路線巡邏。

  休假時換上便裝，依然會不自覺地在王都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毫不誇張的說，萊茵哈魯特已經把王都的每一條石板路都刻進了腦子裡。

  而王都市民們早已習慣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看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或許在從成為劍聖的那一刻起，這種生活就已經是註定的了。

  劍聖的加護不是勳章，不是頭銜，而是一份無法卸下的責任。

  你是最強，所以你必須完美。

  你是所有人的希望，所以你不能有瑕疵。

  你是劍聖，所以你必須時刻準備著。

  即便是在不需要你的和平日子裡，也必須隨時在場。

  沒有人這樣要求過萊茵哈魯特，但他從不鬆懈。

  ………………

  就這樣。

  萊茵哈魯特完成了王都既定的巡邏路線，轉身返回騎士團駐地。

  剛踏進騎士團本部的大門，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從走廊拐角處飄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露格尼卡王國萬眾敬仰的劍聖大人嗎？」

  來人有著和萊茵哈魯特同款的紅色短髮，面色因常年飲酒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潤，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只見，他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一隻手摸著自己滿是胡茬的下巴，嘴角掛著一絲看不出是嘲諷的表情。

  看上去四十歲左右，但酒精和懈怠讓他的面容比實際年齡更顯蒼老。

  這人是亨克爾·阿斯特雷亞，名義上的王國近衛騎士團副團長，也是萊茵哈魯特的親生父親。

  亨克爾顯然又喝了不少，醉醺醺地在走廊里晃蕩，恰好撞見了正準備進門的萊茵哈魯特。

  「父親。」

  萊茵哈魯特腳步微頓，身姿挺拔端正，語氣依舊恪守晚輩的恭敬。

  「……嗝～」亨克爾眯起那雙被酒氣熏得發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兒子，然後打了個酒嗝，慢悠悠地說道，

  「工作時間，稱呼職務，這規矩我教過你吧？」

  「是……副團長大人。」

  萊茵哈魯特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地糾正了稱呼。

  值得一提的是，亨克爾·阿斯特雷亞名義上是王國近衛騎士團副團長，但無實權。

  萊茵哈魯特是當代劍聖、近衛騎士團成員，其職位低於父親亨克爾的副團長頭銜。

  因劍聖為特殊加護身份非行政職級，所以說亨克爾，雖無能仍居副職。

  「呵，穿著這身光鮮亮麗的騎士服，又準備出去博取民眾好感，扮演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亨克爾眼神渾濁，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手中緊握著酒瓶晃了晃，

  「真是令人作嘔的完美啊。」

  「副團長大人，酒精只會讓您更加迷失，您是否需要我送您去休息？」

  萊茵哈魯特一副很平靜地看著亨克爾。

  「閉嘴！」

  亨克爾對上那雙澄澈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藍色眼眸。

  就是這雙眼睛。

  永遠冷靜，永遠克制，永遠用一副無可挑剔的完美姿態，平靜俯視著自己。

  這一眼，徹底引爆了亨克爾壓抑多年的怒火，猛地抬手，將手中酒瓶狠狠地砸向堅硬牆壁。

  砰！！！

  玻璃在走廊里炸裂開來，碎片四處飛濺，有幾片擦著萊茵哈魯特的白色靴子，落在地上。

  濃郁的酒氣，瞬間瀰漫了整個走廊。

  「別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你懂什麼？」

  「你生來就擁有一切！劍聖的加護，完美的天賦，所有人的尊敬……連龍劍都認你為主！」

  「而我呢？我只是一個連母親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亨克爾伸手指著萊茵哈魯特，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酒精浸泡多年的怨毒和自我厭惡，

  「是你！都是因為你奪走了屬於她的榮耀，才讓她死在白鯨戰場上！

  要是劍聖的加護還在老媽的身上，她怎麼可能會輸給魔獸白鯨？

  是你害死了她！

  你現在站在這裡，接受所有人的讚譽，成為受人敬仰的劍聖、王國之劍……你滿意了嗎。」

  「無論您如何責難，我都接受這份因果。」面對父親歇斯底里的指責與怒罵，萊茵哈魯特只是微微垂眸，藍色的眼睫輕輕落下，沒有分毫反駁，

  「我從未想過逃避這個事實，祖母的死，確實與我身上這份加護的轉移有關，如果您還需要發泄，我可以在這裡聽您繼續說下去。」

  「聽我說下去？」聞言，亨克爾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笑容，

  「你就這點反應？你連反駁都不會嗎，你連對我發火都不會嗎，你到底是不是人！

  哪怕一次……哪怕一次像個正常人那樣，對我吼回來，告訴我你同樣恨我。」

  「……我無法對您說謊。」萊茵哈魯特仍舊一副彬彬有禮的騎士模樣，「我不恨您，副團長大人。」

  「呵……真是虛偽至極的正義。」亨克爾不禁冷笑一聲，眼中的怒火在一瞬間的宣洩後，迅速被濃重的疲憊取代。

  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只留下一句低沉悲涼的話語迴蕩在空氣之中，

  「萊茵哈魯特，你永遠學不會像正常人那樣痛苦，這就是你最大的罪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