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中專開學

  一九六一年八月30日，秋老虎依舊盤踞京城，空氣里依舊裹挾著燥熱的氣息。

  閻解放收拾好了簡單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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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洗得乾淨發白的粗布短褂，兩套換洗衣物，一床疊得圓滾滾的舊被褥，再加上一些文具、嶄新的錄取通知書、戶口本、居委會政審證明、糧油關係轉移單，便是他全部的入學家當。

  相比於四合院的雞飛狗跳、人心算計，即將開啟的中專生活，對他而言，是徹底掙脫泥濘的第一道跳板。

  四九城無線電工業學校位於酒仙橋工業區，緊鄰774電子管廠。

  距離南鑼鼓巷十來公里。

  搭乘兩次公汽後，閻解放終於來到目的地。

  此時得學校門口人頭攢動，作為京城頂尖的部屬中專，這裡匯聚了全城各區的尖子生，個個都是熬過激烈中考、殺出重圍的佼佼者。

  報到流程嚴謹刻板，半點馬虎不得，完全貼合當下的時代規矩。

  校門口的老師逐一對證資料，錄取通知書、戶口本、街道開具的政審證明、糧油關係轉移單，四項證件缺一不可。

  輪到閻解放時，老師目光落在政審表的家庭成分一欄——小業主。

  彼時正值三年困難時期，全國上下狠抓勤儉節約、階級立場。

  但部屬工科中專有些專業以技術培養為核心，招生政策相對寬鬆，只要歷史清白、無不良記錄，便不會刻意卡人。

  老師只是例行登記備案，沒有多餘盤問，很快便蓋章通過。

  最關鍵的一步，便是糧油、票證與戶口劃轉。

  從這一刻起，閻解放正式脫離四合院的家庭口糧體系，歸入學校集體戶口。

  每月享受國家統一撥付的二十九斤學生口糧定量，配套的布票、副食票全部由學校統一發放、統一登記。

  辦完所有手續，負責接待的老生帶著他前往宿舍。

  八人間的集體宿舍，木質上下鋪整齊排列，牆面還算潔白乾淨，地面掃得一塵不染。（61年秋是大通鋪，62年春才是8人間，這裡提前幾個月）

  沒有多餘裝飾，只有床頭統一預留的置物隔板，簡潔又規整。

  「新生第一條規矩，在校內務大於天。」

  帶隊老生語氣嚴肅，叮囑道，

  「被褥必須疊成方塊，衣物、臉盆、牙缸、毛巾全部擺放成線，每天早晚兩次檢查，不合格直接通報批評，計入操行分。」

  1961年的四九城無線電工業學校隸屬於第二機械工業部（63年後歸於四機部）。

  實行半軍事化管理，紀律森嚴，遠非普通中學或中專可比。（沒有直接這麼叫，但要素全覆蓋）

  閻解放默默點頭，手腳麻利地整理床鋪，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沒多久，學校統一發放的公物悉數被他領取到位：

  一隻白底搪瓷臉盆、一個印著紅色校名的搪瓷茶缸、一條純棉毛巾。

  被褥、衣物、文具則需學生自備，這也是當下各校統一的規矩。

  午後，新生第一次班會準時召開。

  班主任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趙紅英老師），作風嚴謹，說話乾脆利落，開篇不講客套，直接嚴明校規校紀。

  「入校之後，沒有特殊學生，所有人一律遵守校規。

  不准私自翻牆外出，不准打架鬥毆，不准私下交易票證，不准傳閱閒書雜書。

  最重要一條，在校期間嚴禁早戀，一經發現，直接勸退開除，絕不姑息！」

  一條條規矩落地，字字嚴厲，讓初入校園的新生瞬間收斂了所有鬆懈心思，全場鴉雀無聲。

  隨後是全員自我介紹。

  在座學生大多是工人子弟、幹部家屬、城市平民出身，家境清白、根正苗紅。

  輪到閻解放時，他語氣平淡，坦然報出姓名、籍貫與家庭成分。

  「小業主」三個字一出，教室里瞬間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好幾名根正苗紅的學生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年代特有的審視與疏離，隱隱生出些許排斥。

  在集體主義至上、講究階級出身的當下，小業主成分，算不上優質出身。

  當然也算不上太差，至少比沒有社會地位的「黑五類」強得多。

  無線電技術專業是四九城無線電工業學校極少數不太講究出生的專業之一。

  只要有中等身份就可以招錄。

  當然，相應的成績必須提高一大截，不是像閻解放這樣真正最頂尖的學生，根本沒機會。

  閻解放神色未變，從容自若，不卑不亢。

  他心裡透亮，這點微不足道的出身偏見，在實打實的成績、頂尖的專業前途、國家幹部編制待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工作後的晉升會被卡，比「紅五」畢業生要慢一些。

  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只要能好好的過完大風吹那十年。

  等改開後，他就會想辦法選擇一條比較平安的下海路子，賺點錢養活家庭，讓生活條件提高一些。

  到2000年以後再多賺，再次提高生活水平。

  那個時期的49城污染非常嚴重，為了能活得更久，他很大概率會去到春暖花開的南方生活。

  簡短的自我介紹結束，班主任緊接著公布許多貧困或普通學生最關心的福利政策。

  「本校學生，學雜費、住宿費全免，統一享受國家公費醫療。

  每月發放助學金13元，扣除伙食統籌後，每人每月可領取兩元左右現金生活補助，月初統一簽字領取，困難補助0.5元。」

  話音落下，全班新生皆是一臉喜色。

  在這個物資匱乏、溫飽艱難的年代，食宿全包、看病免費、每月還有零花錢。

  畢業直接分配國營單位、自帶幹部身份，這般待遇，已然是時代頂層的出路。

  班會結束，便是全校統一的新生勞動課。

  1961年正值困難時期，全國各行各業都在推行「自力更生、勤儉節約、瓜菜代糧」，校園也不例外。

  沒有輕鬆的迎新活動，所有新生統一分工，打掃校園、平整操場、幫食堂擇菜、收拾儲物庫房，所有勞動全部計入學期操行考核。

  這些都是時代特色，是經歷過這個時代的人的記憶。（作者等級不夠無法直發，有話說裡面有本校老照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