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洛院長,我想去個洗手間!
陸雲舟是渴醒的。
眼皮撐開一條縫,白熾燈光刺得他眯起眼。
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腔,耳邊心電監護儀嘀嘀響著。
醫院。
他動了動脖子,右肩傳來一陣鈍痛,不算劇烈,像是已經在癒合了。
「喲,小狼狗終於捨得睜眼了?」
一道懶洋洋的女聲從床邊飄過來,帶著股熟悉的慵懶。
陸雲舟偏過頭,一張明艷的面孔湊在跟前,彎著眼角打量他。
大波浪捲髮攏在耳後,白大褂穿在身上,妝容素淨。
這人有點眼熟……
陸雲舟迅速回憶了一下,正是那晚在地下密室聚會時見過的蓉姐。
「蓉姐,你怎麼在這兒?」
「喲,這麼久了還記得我,還算有良心。」
「我真名叫洛青衣,現在是你的主治醫生,以後叫我青衣姐就好。」
洛青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幾根?」
「三根。」
陸雲舟的嗓子像砂紙蹭過鐵片,「我躺了幾天了?」
「整整三天。」
洛青衣收回手,「現在感覺如何?」
「還好,就是渴得嗓子快冒煙了。」
「等著。」
洛青衣起身去飲水機那兒接水。
白大褂裡面是件收腰的墨綠色襯裙,踩著尖頭細跟鞋,腰線隨步子一擺一擺。
陸雲舟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撐著左胳膊費力坐起身,靠上床頭。
「小口喝,別嗆著了。」
洛青衣端著杯子回來,掌心自然地托在他下巴底下。
陸雲舟接過來仰頭灌了下去,溫水滑過乾裂的喉管,整個人活回來大半。
「你這體質邪了。」
洛青衣按住他右肩外側查看,「貫穿傷三天結成這樣的痂,我幹了十幾年外科沒碰見過。」
陸雲舟用左手碰了碰傷處,硬痂厚實,按下去只有輕微酸脹:「可能底子還行。」
「得了,你醒了我給那位蘇總報個平安。」
洛青衣掏出手機撥了號,側身靠在窗台邊說了幾句,大概是人清醒了、狀態不錯。
掛完電話轉過身,正看見陸雲舟在掀被子,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把他肩頭按回去。
「幹嘛呢?給我老實躺好,傷口裂了不是鬧的。」
陸雲舟面露難色:「青衣姐,我得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
洛青衣上下看了他一眼,見他確實一臉憋得慌的表情,嘆了口氣,「行吧,我架你過去。」
她彎腰把他左臂搭上自己肩頭,硬撐著把人從床上拽起來。
踩著七八公分的跟,兩人身高差不多齊平,剛好能扶住。
兩人一步一挪到了衛生間門口,洛青衣伸手推開門。
「我自己來就行。」
陸雲舟趕緊開口。
「蘇總原話是寸步不離給我盯著。你在裡頭磕了碰了,我跟她沒法交差。」
洛青衣靠著門框,理所當然的表情。
「可畢竟……」
「我是大夫你是病號,扭捏什麼,趕緊的。」
洛青衣斜了他一眼。
陸雲舟想了想,人家本就是醫生,照顧病人天經地義。
是自己矯情了。
「那就麻煩青衣姐了。」
進了衛生間,洛青衣讓他左手扶著牆上的不鏽鋼把手,自己從背後撐住他的腰。
「站穩了啊,你這噸位倒下來我扛不住。」
陸雲舟剛準備動作,臉色就僵了。
右臂從肩膀到手腕使不上力,別說解褲帶,連腰間的扣子都夠不著。
他整個人杵在那裡,耳根燒得發燙。
「愣什麼呢?不是急嗎?」
洛青衣從後面探過頭。
「我……右手抬不起來。」
聲音低得都聽不清。
洛青衣頓了一拍,嘖了一聲:「忘了你傷的是右邊。行了別杵著了,我來弄。」
等解決完,洛青衣低頭看了看地面濺到的水漬,抬頭盯著他,表情複雜。
「你這準頭兒,是一點沒有。」
「……使不上手,壓不住方向。」
陸雲舟恨不得把臉貼進牆面里。
「真服了你。」
洛青衣搖著頭,只好親自伸手幫他固定住。
整個過程里,陸雲舟閉著眼睛,腦子裡把《造化訣》的口訣從頭到尾默背了三遍。
回到病床上,陸雲舟仰面一躺就閉眼裝睡。
洗手間的水聲響了一陣,洛青衣出來,用紙巾擦過手扔進垃圾桶,慢悠悠走到床邊坐下,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下去。
「裝呢?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太餓。」
陸雲舟睜開眼,迅速找話岔開,「有水果沒?來個蘋果。」
「等著。」
洛青衣從床頭櫃裡翻出個紅富士,拿把摺疊水果刀坐回椅子上,利落地轉著圈削皮。
陸雲舟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白大褂左胸口的工牌。
洛青衣,盛安市立醫院,院長。
他整個人呆住了。
院長。
一把手。
上回地下密室的聚會,這女人自稱叫蓉姐,穿著緊身吊帶跟自己玩轉酒瓶,抽到懲罰牌時那叫一個放得開……
跟眼前白大褂下的從容端正,完全無法重合。
蘇清婉那幫閨蜜,一個比一個藏得深。
「青衣姐。」
陸雲舟忍不住開口,「您是這醫院的……院長?」
洛青衣手裡的果皮斷了一截,順著他視線看了看自己胸口,笑了。
「怎麼了,不像?」
「確實不太像。」
陸雲舟實話實說,「之前以為您頂多是個科室主任,結果堂堂院長親自給我端水削蘋果。」
「那這塊牌子掛我身上,你覺得配不配?」
洛青衣放下刀,歪著頭沖他笑了一下。
陸雲舟的視線不自覺掠過她襯裙的領口位置,趕緊挪開:「配,太配了。」
「你這眼神飄哪兒去了?」
洛青衣笑著抬手拍了下他腦門,「病號還不安分。」
「我看的是工牌。」
陸雲舟舉起左手示意投降。
吃完蘋果又閒聊幾句,洛青衣手機響了,看了眼屏幕站起來,拿上桌角的文件夾。
「我處理點事,你老實待著,別瞎折騰。」
「好。」
腳步聲在走廊漸遠。
陸雲舟等了十幾秒,確認人走遠了,撐著身子下床把病房門反鎖上。
回到床上盤腿坐定,雙掌搭在膝頭,運轉《造化訣》。
真氣從丹田湧起,沿著經脈一圈流轉。
溫熱的氣息滲入右肩傷口周圍的肌理,那點殘存的鈍痛像被熱水一點一點化開,消散殆盡。
陸雲舟調息不到四十分鐘,門外傳來皮鞋踩地板的脆響,緊跟著是門把手被擰動的聲音。
鎖著的。
「雲舟?」
蘇清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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