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還得謝謝咱

  第138章 還得謝謝咱

  樓野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獸巢穴深處。

  「只有三隻二階沙獸————」

  他在心中權衡了一番，便不再猶豫，輕拍座下晝光的頸側，示意它向下俯落。

  晝光的白虹壓向巢穴上方的沙面。

  下方沙獸群察覺到頭頂落下的陰影，頓時騷動起來。

  有的抬頭嘶鳴，有的急速奔逃。

  沙土翻湧，揚起一片灰黃色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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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野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抬起右手，在腰間的蟲葫上輕輕拍了一下。

  「嗡嗡嗡。」

  蜂群湧出，化作一道墨玉色長流，在巢穴上空散開。

  夜幕陡然降臨。

  群星在夜幕中浮現。

  蒼龍七宿的輪廓，在星輝之中緩緩成形。

  樓野心念微動，將心月狐·迷心惑神子陣單獨激活。

  星光化作一片若看若無的暈光，緩緩滲透到巢穴深處。

  那些原本正在奔逃嘶鳴的沙獸，忽然安靜下來，腳步變得遲緩，被大陣迷住了神思。

  有的在原地打轉，有的低下頭，用爪子在沙地無意識抓刨，有的仰頭，呆呆望著天空，眼神渙散，像喝醉了酒一樣，全然失去了對周遭危險的感知。

  樓野趁著那些沙獸陷入迷濛之際，將晝光收回蟲葫，自己輕身落地。

  鞋底落在沙面，幾乎沒有聲響。

  球球飛回他肩頭。

  一人一蜂，沿著巢穴邊緣的陰影，朝深處走去。

  腳步聲被腳下鬆軟的沙土吞沒，身後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巢穴入口，正在逐漸遠去。

  前方通道越來越窄，開始向地底傾斜，光線也漸漸暗了下去。

  樓野將神識向前鋪開。

  縱是光線昏暗，也擋不住他的感知。

  這群沙獸，氣息強弱分明，層階森嚴。

  像那些練氣期的一階沙獸，就只能擠在外圍。

  因此樓野踏入巢穴，一路走來，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在接近巢穴盡頭時，樓野放慢了腳步。

  他能清楚感應到，在前方不遠，有三道氣息，比外圍那些沙獸沉厚得多。

  那三隻二階沙獸，皆在其中。

  樓野先側頭看了球球一眼。

  見球球默默點頭，他收回目光，悄然喚出斷金剪。

  兩道銀光，在昏暗的通道中划過一道弧線，懸停在他頭頂。

  做好防護，樓野這才邁步，跨過了最後一段通道。

  巢穴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穹頂高闊，鍾乳倒懸。

  在溶洞頂部，有一道狹長石縫。

  天光從縫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柱。

  光柱中細塵浮動，使得整個溶洞，並不顯得太過昏暗。

  樓野站在入口邊緣，沒有急著踏進去，目光緩緩掃過整片空間。

  溶洞深處，三隻沙獸，各自占據了不同的位置。

  靠外的兩隻，體型龐大。

  一隻形似蠕蟲，身軀粗壯，節節分明，口器緩緩張合。

  另一隻則像蜥蜴，四肢粗短，背脊隆起，像一塊被壓扁的巨石。

  它們的甲殼，都是那種沙獸特有的灰白色，厚實、粗糙、布滿細密裂紋。

  這種甲殼的形成，自有其理。

  上古大戰時，天地間的大道法則，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沙獸的祖輩，為了在那片混亂的土地上存續下去，被迫不斷抵抗、適應、異化。

  久而久之，在它們體表，便自然凝成了這層堅硬的甲殼。

  與其說是進化，不如說是一種長久承受之後的印記。

  每一道裂紋，都是道則衝擊留下的痕跡。

  在最深處，那隻沙獸的形態，也與外圍的兩隻截然不同。

  它的體型更加修長，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細鱗，鱗片邊緣，泛著極淡的銀光，像是月光凝結在表面，目光沉穩而幽深，不像是被靈智低下的本能驅動，更像是在有意識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樓野看著這隻沙獸，心中微微一動。

  月紋石甲獸。

  這種沙獸，通常只在極西荒漠深處的極寒地帶出沒。

  在瀚海大沙漠中極為罕見。

  而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在那隻月紋石甲獸周圍，立著幾根石柱。

  石柱表面，刻滿了繁複紋路。

  石柱的排列雖然已不規整，但隱約能看出某種布陣的結構。

  樓野的目光順著那些紋路走了一圈。

  「陣紋————這難道是一座陣法？」

  而且布陣手法，看起來極為古樸，不似現今修真界的慣用風格。

  然而沙獸靈智極低，哪怕是高階的沙獸也是如此。

  它們與尋常妖獸不同，沒有學習和傳承的能力，更不可能自主布置陣法。

  這一點上，連球球、晶晶這樣的妖蟲都遠勝於它們。

  所以，這些石柱，絕非沙獸所為。

  樓野看著那幾根石柱上殘留的紋路，心中暗道：

  這怕是一座古陣，不知從何遺落於此，卻恰好被這隻月紋石甲獸占據。

  陣法核心還在緩慢運轉。

  一層淡薄如紗的月華之力，正從石柱頂端緩緩溢出，像潮水一樣鋪開又聚攏。

  隨著月紋石甲獸的呼吸，月華之力也在被它緩緩吸納進體內。

  樓野側耳聽了片刻，在那層月華的浸潤下，沙獸體內的氣血發出隆隆轟鳴。

  「這是在————蛻變血脈？」

  類似的情景，樓野再熟悉不過。

  他豢養的靈蜂，都經過多次血脈蛻變。

  每一次的動靜，都比眼前這隻沙獸要劇烈得多。

  但眼前這隻沙獸也並非毫無變化，只是勢頭微弱，更像是被動的浸染，而非主動的蛻變。

  這處遺蹟，想來就是此沙獸的氣運所在了！

  樓野暗自猜測。

  外圍的那兩隻沙獸，也時常將目光投向古陣方向，眼中流露出與那隻月紋石甲獸相似的神情。

  顯然，它們也想沐浴那層月華。

  但內心深處的畏懼與臣服，又讓它們不敢邁出那一步。

  樓野靜靜觀察了一陣，那隻月紋石甲獸卻忽然抬起頭來。

  暗青色的眸子，直直望向入口的方向。

  「吼！」

  它發出一聲低沉嘶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被發現了————

  樓野倒不是很在意。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他便不再遮掩，直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兩隻外圍的沙獸，這才意識到有外人闖入。

  同時發出震耳咆哮。

  龐大的身軀，轉向樓野的方向，甲殼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呵。」

  樓野連腳步都沒有停，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頭頂球球的紫府氣息，驟然釋放出來。

  那兩隻沙獸的動作頓時僵住，只感覺有一股如巨山般的無形壓力降下。

  張開的嘴合不上，抬起的前足懸在半空，整個身軀被釘在了原地。

  雖說像球球這樣的妖蟲之屬，在同境界中實力偏弱。

  但築基與紫府，二階與三階，之間的差距，如鴻溝般不可逾越。

  樓野沒有多看它們一眼，只是抬手向前一指。

  斷金剪化作兩道細長銀光，交錯而出，在空中划過兩道弧線，精準掠過那兩隻沙獸的頸側。

  銀光歸位時，兩隻沙獸的身體才緩緩錯開。

  整齊的切口截面平滑如鏡。

  上半身沿著創口緩緩滑落，滾落在地。

  「砰！」

  腥味頓時瀰漫開來，暗紅色的血液流了滿地，在溶洞中那片月光般的光暈中，泛出深沉光澤。

  樓野越過那兩具正在逐漸涼透的屍體，緩步走向溶洞深處。

  那隻月紋石甲獸正蜷縮在石柱之間，全身緊繃，鱗甲微微張合，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嗚嚕嚕————」

  它發出的聲音低沉暗啞，像是威懾，又像是在試探來者的意圖。

  樓野繼續走近，腳步不快不慢。

  沙獸的嘶鳴聲越來越低，越來越短，隨著樓野的靠近，它的身軀正在一點一點伏低。

  當樓野停在那幾根石柱前方時，月紋石甲獸已經徹底匍匐了下來。

  頭顱緊貼地面，喉嚨裡面，發出一聲細碎嗚咽，全身都在瑟抖。

  看來縱是靈智低下的生靈，也有著求生的本能。」

  樓野低頭看著那隻匍匐在地、微微顫抖的沙獸，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它蜷縮在那裡，明明懼怕，卻仍將頭顱貼在地面上，想用這種姿態換取一線生機。

  樓野沒有急著動手，他站了片刻，摩挲著下巴，想了想，喚道：「球球。」

  無需樓野多加解釋，球球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從樓野肩頭飛起，懸停在上方，觸角微微垂下。

  樓野通過蜂群意志，能清楚感知到，球球正在調動「落運」的能力。

  在月紋石甲獸頭頂上方，那團灰白色的氣運祥雲，在球球施為之下，邊緣開始片片剝落，緩慢卻不可逆的散入空氣之中。

  月紋石甲獸依舊伏在那裡，對此毫無察覺。

  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

  看來氣運這東西，被削落之後，並不會立刻顯現出什麼影響。

  看著那團正在變薄的氣運，樓野心裡暗自記下了。

  這月紋石甲獸仍是二階，也不會因此就霉運纏身。

  只是那層薄薄的祥雲已經散去，從此歸於平庸，和其餘沙獸再無分別。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隻沙獸，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幾根石柱上。

  夜色漸深，溶洞頂部的石縫中，灑下一片清冷月光。

  樓野站在古陣邊緣，看著那幾根石柱，在月光的照射下自行亮起，陣紋沿著柱身的紋路逐寸亮起。

  月華之力從石柱頂端湧出，凝聚在陣法上空，化作一層薄薄的光暈，柔和而綿長。

  「這座古陣的核心功能，應該便是汲取月華之力，並將其凝聚在陣法之中，緩慢浸潤陣內生靈，幫助其血脈蛻變。」

  「這月華之力的效果，雖說遠不及我的異變點數那般直接，但勝在不局限於靈蜂，對其他妖獸，甚至是沙獸也有效。」

  樓野看向瑟縮在角落的那隻月紋石甲獸。

  它的血脈，應該是正處於蛻變的邊緣。

  也正因如此，它才將外圍那些沙獸召回了巢穴，本能想為自己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好在漫長的等待中，不至於被打擾。

  繞著石柱走了一圈，樓野大致摸清了這座古陣的運轉邏輯。

  然後將手掌貼在其中一根石柱上，將自己氣府中的真氣抽調出來，順著陣紋的方向注了進去。

  陣法的運轉，在樓野引導下驟然加快。

  那些原本漂浮在光暈中的月華之力，開始向內匯聚、旋轉、壓縮。

  最終在陣法中心，凝聚成三滴液體，懸浮在離地一尺高的位置。

  那液體色澤清透，像是月光精魄凝結而成的珠露，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

  樓野伸手接住其中一滴，指尖觸到液面的瞬間，能夠感受到一股純粹而溫和的靈力在其中流轉。

  角落裡蜷縮的月紋石甲獸，在這液體凝結而成的瞬間，猛地抬起頭來，喉嚨里發出短促而急切的低吼。

  聲音之中，能明顯聽出一種本能的渴望。

  但它的身體仍牢牢趴在地面。

  僅剩的求生欲，讓它壓住了那股衝動。

  樓野看著這三滴液體，心情尚好。

  同時也是想試驗一下這液體的功效。

  於是屈指一彈，其中一滴，便劃出一道弧線，往月紋石甲獸的方向落去。

  那沙獸張開大嘴，直接一口吞下。

  液體入喉的瞬間，月紋石甲獸身軀猛然一震，鱗片層層張開。

  原本緊繃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有力。

  它的氣息在逐漸攀升，緩慢但持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體內成形，為真正的蛻變積蓄著力量。

  樓野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隻月紋石甲獸，本就在蛻變的邊緣，這一滴液體，等於是幫它直接完成了最後一步口當然，只是血脈蛻變到了三階，想要真正成就紫府，還得像球球一樣，有個數年的積累才行。

  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滴剩餘的液體，樓野將它們收入一隻玉瓶中。

  然後將目光轉向那幾根石柱。

  「古陣我要帶走。」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方才那一滴靈液，算是給你報酬————以你之前那種用法，這古陣在你手中，也只是浪費而已，靠那稀薄月華，再過幾十年你也未必能蛻變成功。」

  月紋石甲獸對樓野的態度，已經發生了改變。

  如果說之前是畏懼居多，那麼此刻，便多了幾分親近。

  它抬起頭，看著樓野，眨了眨眼睛，也不知聽沒聽懂。

  但最終只是把頭垂下去，發出一聲輕短嘶鳴，一副千恩萬謝的樣子。

  樓野看它那副溫順的樣子，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剛削了人家氣運，又把人家的古陣端走，對方還要謝他。

  這讓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但樓野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將那幾根石柱逐一拔起，連同散落在地的基座，一併收進儲物袋中。

  確認地面沒有留下任何殘餘後，這才直起身來。

  這古陣是好東西，樓野打算等回歸後，布置到自家的靈蜂綠洲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