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請我喝茶?
三皇子沉默了好一陣才道:「幸虧我不是你的敵人。」
沈楚蕭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三皇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展開扇子擋住了半張臉。
兩人回到西城外大營,帳內已經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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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楚蕭一掀帳簾,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沈楚蕭快走到沙盤前,問道:「老韓,你覺得這一仗應該怎麼打?」
韓蒙咂了咂嘴:「李國忠是節度使手下唯一一個憑戰功爬上來的大將,沉穩得很,到現在還沒動手,估計是在等我們露出破綻,或者等節度使那邊再派援軍來。」
「那他等不到了。」
鐵牛把斧子往地上一插,瓮聲瓮氣道:「他哪還有援軍?其餘兩路都被我們殺完了。」
「所以他更不會輕易動手了。」
韓蒙敲了敲沙盤的邊緣,「我要是李國忠,我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打,是怎麼全身而退。」
「退不了的。」
沈楚蕭笑道:「他要是敢退,我們就直接追,跟他耗著,耗到他的糧草見底,耗到赤狼部那群蠻子沒了耐心,耗到他不得不動,到那時候,就是我們贏了。」
「所以我們現在就是跟他大眼瞪小眼?」鐵牛撓了撓頭。
「可以這麼說。」
「那得瞪到什麼時候?」
沈楚蕭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守營的親兵掀簾進來:「報校尉,營門外來了一個人,自稱是都護府大將軍李國忠的使者,說要見你。」
韓蒙和沈楚蕭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看來他是按捺不住了啊。」韓蒙揉了揉自己腫著的半邊臉。
沈楚蕭在案後坐下,道:「讓他放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高瘦的文士邁步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件靛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纏帶的革帶,頭上戴著一頂方巾,巾上嵌著一塊成色極好的和田玉。
他走進帳中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目光在帳內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案後的沈楚蕭身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好像他不是來求見的使者,而是來巡視的上官。
「在下崔文淵,都護府大將軍麾下參軍。」
他拱了拱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跟平級同僚打招呼,「奉大將軍之命,有一封書信要親手交給沈校尉。」
說完便站在原地,等著沈楚蕭站起來接信。
但沈楚蕭根本沒動。
而是一隻手搭在案上的刀鞘上,目光從崔文淵的頭頂掃到腳底,韓蒙則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崔文淵的笑容瞬間一僵。
然後他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從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上前兩步放到案上。
沈楚蕭拿起信函,並沒有立即拆開,而是直接問道:「李將軍的信里寫了什麼?」
「大將軍的意思,信中都寫得明白。」崔文淵負手而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沈校尉拆開一看便知。」
「我是在問你,他寫了什麼。」沈楚蕭語氣驟然一沉。
崔文淵皺了皺眉。
他在李國忠帳下當了幾年參軍,見過的校尉少說也有幾十個。
那些校尉見了他,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即便是孫擒虎那樣的悍將,對他也得給三分薄面。
眼前這個沈楚蕭不過是個小小的校尉,打了幾個勝仗就目中無人,居然連信都不拆就問他信里寫了什麼。
「既然沈校尉問了,那在下就直說了。」
崔文淵清了清嗓子,「大將軍的意思是,沈校尉擅殺朝廷命官孫擒虎,又擅自收編都護府的兵馬,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將軍願意給沈校尉一個台階下,只要沈校尉交出兵權,大將軍可以在節度使面前美言幾句,既往不咎,若是沈校尉執迷不悟。」
他故意頓了頓,傲視眾人道:「朝廷大軍,不日便來,沈校尉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狂妄。」
韓蒙啪嗒一下放下茶碗。
沈楚蕭卻是笑了。
「既往不咎啊?」
他把那封還沒拆的信函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兒,「李將軍親口說的?」
「那是我們大將軍仁慈。」崔文淵淡然道。
「那我要是不識抬舉呢?」
崔文淵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語氣冷了下來:「沈校尉,在下勸你想清楚在說話」
「大將軍派我來,是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若是識相,現在就該謝恩,而不是在這裡逞口舌之快。實話告訴你,就你這點人,在大將軍眼裡連盤菜都算不上。你今天不接這封信,明天這封信就是你的陪葬品!」
他說完,昂著頭,等著沈楚蕭的回應。
沈楚蕭站了起來。
他繞過案幾,走到崔文淵面前。
他的身高比崔文淵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對方的時候,帳內的松油燈在他臉上投下了一道深深的陰影。
崔文淵下意識退了半步,隨即又挺直了腰杆。
「你剛才說,讓我交出兵權?」
「不錯。」
「那我要是說不呢?」
沈楚蕭淡笑著望著他,「而且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在和誰說話。」
崔文淵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就看見沈楚蕭的右手動了一下。那隻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動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刀光在帳內一閃而逝,快得像是松油燈被風吹了一下。
然後崔文淵就看見了自己的身體。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站在原地,脖子上缺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正在空中翻轉,轉了半圈,砸在地上,滾到鐵牛腳邊。他想張嘴說話,但他已經沒有嘴了。
無頭屍體轟然倒地,頸口瞬間噴出鮮血。
沈楚蕭將刀插回鞘中。
「把他的腦袋連同這封信,一起送回李國忠的大營。」
鐵牛站起來,咧嘴一笑。
「我去辦。」
鐵牛拎著人頭往外走,走到帳門口又回過頭來問道:「老大,信要不要先念念?萬一人家寫的是什麼要緊話,咱們殺了人又送了回去,連看都沒看一眼,不是白殺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操心了?」
「剛學的,嘿嘿。」鐵牛說得一本正經,「主要是想知道這個姓崔的死得到底值不值。」
沈楚蕭低頭掃了一眼信紙,然後念了出來:「閣下以五千之眾,連破我兩路大軍,斬我兩員大將,李某佩服,然益州大勢非一人可逆,節度使坐擁三州之地,帶甲十萬,閣下雖勇,終非長久之計。李某不忍見英才隕落,故修書一封,願與閣下會面,共商大計。若閣下有意,李某隻帶兩名親兵,一壺茶,恭候大駕。」
他抬起頭,把信紙扔在案上。
「就這些,後面全是客套話。」
「還真讓韓將軍說中了。」鐵牛瞪大了眼睛,「他真請你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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