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牧野之戰（一）

  「時間到了！」

  辛屈睜開了眼睛，望著晴朗的天穹，一瞬不瞬的看著盤旋在天空的海東青。

  這是肅慎人上貢的貢品。

  海東青啼鳴叫喚，發出了隱隱的不安。

  於海東青的視野來看，白茫茫的大地上，無數黑點、白點、金點、紅點，不斷地排列開來。

  旗幟飛揚、馬踏喑啞、鼓聲滾動。

  但人卻是沉默的。

  兩方人馬，也都齊整肅穆，讓它都忍不住感到恐懼。

  它有種預感，那個馴服他的人，或許才是安全的地方。

  於是，海東青盤旋了幾圈後，快速飛掠下來，穩穩噹噹的停在了辛屈身前的車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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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翼展三米，在收攏的時候，幾乎遮蔽了整個車軾。

  但也是隨著它落下，辛屈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羽毛，視線回來看向對面的戰陣。

  「問，子旬好了沒。決戰的時候，到了。」

  辛屈對身邊說了一句，妟淮立刻撥馬走出軍陣，帶著幾十人，於兩軍之間喊道：「皇帝問，爾殷旬準備好沒？」

  子旬聽到了傳來的喊聲，也是目光死死的盯著辛屈的軍陣。

  他的左右，大量的貴族臉色都不好看。

  因為辛屈的軍陣前鋒，全是子姓的貴族軍隊。

  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背叛的殷商的貴族。

  辛屈準備用他們打頭陣，同時徹底斬斷這些子姓貴族與殷商的聯繫。

  這叫他子旬如何不慍怒。

  不過，忿怒解決不了任何的事情。

  想到這裡，子旬冷厲的聲音傳來：「回他，開始吧！我倒要看看，他辛屈如何能勝我！」

  「王曰！戰！」

  妟淮聽到了，旋即臉上浮現一抹輕蔑。

  若這就是殷商的全力，那……殷商也就到頭了。

  撥馬回了陣中。

  接著，有車兵與鼓台開始雷動。

  傳來的聲音，並不是戰爭的訊號，而是戰舞的聲息。

  兩軍，同時從軍中走出勇士，數量都在三百上下。

  他們在鼓聲中，簇擁中間的薩滿、巫師，帶著儺面，跳起戰舞，嘶吼咆哮，震懾對手。

  舞！

  本是巫的變體字，最開始就是巫師跳舞的意思，後來隨著神權社會瓦解，舞者的技術開始專業化，於是舞與巫區隔開來。

  但不管如何，殷商與幽燕，都是一脈相傳的後人。

  兩個國家的戰爭，其實更像是兄弟之間爭奪主導權的戰爭。

  因此，必要的戰舞流程是必須的。

  舞樂結束，士氣肉眼可見的激昂幾分。

  接著，雙方十架戰車前出。

  兩兩相對，一水的金甲武士，車左、車正、車右齊備。

  隨著燕國的戰車採用三人制，殷商的戰車也受到了影響，從兩人制也變成了三人制。

  原因無他，因為戰車的三人制，反而是最適合中原戰場。

  「咚咚咚——」

  鼓聲雷動，戰車上的甲士們咆哮，二十架戰車，立刻開始了對沖搏殺。

  雙方都是貴族。

  辛屈這邊安排的，都是年輕一代貴族子弟，他們很多都是從小跟著幽燕快速崛起的人。

  他們的一切吃喝，都是這個時代最好的。

  在雙方有百步的時候，辛屈這邊的車左就已經彎弓了，等近了九十步，他們就射了一箭，目標直指對方的車左。

  對方的車左也是嚇了一跳。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辛屈這邊的弓竟然能射這麼遠！

  不過好在雙方都是金甲著身，這一箭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傷害。

  然後八十步，燕國的車左繼續射箭。

  七十步再來一箭。這個時候，殷商與幽燕的車右，開始揮舞長戟、長戈，幫忙阻攔箭矢射傷車正與車左。

  同時，殷商這才有了還擊。

  雙方你來我往，開始有人傷亡。

  接著衝到了三十步，燕國的箭開始破甲殺人了。

  隨著戰車上的殷商車左被射翻，殷商的車正與車右臉色驟變，士氣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但同時也讓他們更警惕。

  雙方短兵相接的時間，快到了。

  須臾，戰車交纏，車右之間的交鋒開始了，大戟長戈交鋒，金鐵交鳴，聲勢浩大。

  射翻對手車左，紛紛拔出腰間懸掛的短戈，加入戰場，去攻擊還沒死的車左。而沒有射翻對手的車左，則是繼續對射。

  唯有車正則是觀察路況與周圍環境，駕馭戰車，在戰場上躲避磕絆與兇險。

  「什麼！你們的大戟居然這麼硬！」

  殷商的戰車上有人驚呼。

  只看到這個車右的長戈，被大戟劈砍，他架著阻攔，結果就這麼被劈斷了。

  幽燕的車右獰笑，也不回答，抖著長戟前刺，在戰車錯開之前，將之掀翻在地上。

  雙方交錯。

  幽燕這邊的車正沒有著急迴轉，反而帶著斬殺敵人的車左與車右，在殷商軍陣前耀武揚威。

  「混蛋！」

  「辛屈肯定是用了妖法！他們的武器，未免太超標了！」

  不少人都焦躁了起來。

  但更多是不安的焦慮。

  原因無他，眼下的斗將，已經暴露了很多問題。

  燕國的武器裝備，全面強於殷商。

  能弄出這樣的兵備，下邊的基層軍隊實力如何，其實不用講，也讓人感到膽寒了。

  斗將，不僅斗的是將官素質，更是展示武力的階段。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們損失了一半的人。

  這一切，對士氣的打擊，實在是太恐怖。

  「加大鼓聲。」子旬下令。

  鼓舞於戰場中並不分家，如今士氣已經低落，更是應該鼓舞的時候。

  激昂的鼓點敲打出來。

  原本有點低落的士氣，立刻得到了振奮。

  又或者不是振奮，而是心跳與鼓聲共振的時候，血管隨之鼓脹，短暫的刺激，讓人產生一種熱血上涌的錯覺。

  其實更多是聲音的振動刺激罷了。

  「吼！」

  雙方再一次交鋒。

  這一次依舊是兩兩捉對廝殺，只是取勝的戰車，沒有敵人了。

  就在附近游弋，隨時補充戰敗之人的後路。

  比如，有個車正被別有用心的射殺，導致了這架戰車扭轉，不得不下場，而之前游弋的戰車，立刻就有人補上，繼續捉對。

  就這般前前後後打了二十幾分鐘，十幾個回合之後，殷商的戰車只剩下一尊建制完整，而幽燕這邊卻足足有七輛。

  如此恐怖的戰損比之下，都不用辛屈這邊有所動作，殷商已經下令斗將後撤了。

  不能再打了。

  如今投降後撤也就輸一半士氣，真要被打得全軍覆沒，那才是要崩士氣。

  不過，看到了子旬的後撤，辛屈拍了拍車軾，嚇得海東青歪了歪腦袋，狐疑的看向身後。

  辛屈喝道：「前軍，進十步！進槍！

  左步軍進三步！張弩！

  左騎軍進開始游弋，隨時準備阻擊敵人。

  中軍車陣，前進五步，等待命令！」

  「是！」

  命令下達，旗令官揮舞戰旗，調動方陣，傳令官走馬軍陣之間，補充調令。

  等戰陣擺開。

  辛屈轉過身對鼓令官喝道：「穩進之鼓令！」

  鼓令官領命衝出中軍，前往附近的鼓令座台，親自督促鼓聲。

  咚咚咚——

  戰鼓擂響，士氣如虹的幽燕軍隊，發出了排排號子，一點一點的朝前踏足。

  海東青被鼓聲嚇到重新飛到天上。

  然後就看到了前軍的方陣，開始見他蒼茫白雪的大地，濺起一陣陣灰土。

  哪怕雪天，依舊是塵土飛揚。

  「應敵——」(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