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關隴的大勢所趨
天水,秦氏城。
秦觴斜靠在榻上,面無表情的聽著下邊的報告。
「燕公率軍抵達了延安,並且在本地大量的召集部族,豳氏已經做好了準備朝覲的準備。
而召氏為了不被燕國攻打,加派了人馬幫助周非在岐山完善防線。
如今的周非實力,再進一步。」
聽著下邊人的報告,秦觴沒有太多的表情。
或者說,他已經不意外了。
雖然燕國這些年沒有怎麼給他安排任務,但實際上,燕國的幾個將軍府,已經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平西將軍姚羽,已經完成對河西走廊的全面控制,接著往西,需要路過一座巨大的戈壁荒漠,本地人口沒多少,投入發展收益不高,於是姚羽將主要的精力,往金城(蘭州)、狄道這兩個地方投射。
這就導致了秦觴在西邊的藩部,已經全部投入了燕國懷抱。
而安西將軍樹黑肩,因為回了國中修養,他人不在,副將與其他幾個將軍府的勢力一起合作,對固原、蕭關、慶陽三地的發展進行加速。
這就導致了安西將軍府對他北部的藩部侵蝕也十分利害。
然後就是南邊。
他好不容易發現了陰平道,結果一探頭,當地全是有崇氏的人。
而有崇氏跟燕國的鎮南將軍府合作甚篤,換而言之,他三個可以開拓的方向,全被燕國堵死了。
然後最近,平南將軍府句龍江藍,正式入主銅川,可以說燕國基本上完成了對關中的前哨建設。
辛屈來延安,在秦觴看來,就是來準備看瓜熟蒂落的。
「你們怎麼看?」秦觴目光落在場的其他幾個貴族與心腹。
貴族們平靜,心腹們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其實也摸不准秦觴的想法。
「我們躲進隴南一切就不是問題。」忽的,有一個貴族出言,秦觴看向他,滄桑老邁,跟不上時代的老頭罷了。
秦觴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看向其他人。
終於,又有人說:「接受燕公的指揮。我認為,燕公在與殷商開戰之前,會把一切隱患解決掉。
而我們與姬姓,就是現在東面戰場需要警惕的隱患。」
秦觴還是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心腹們。
他們就簡單多了:「王所向,我等所向。」
「好。」秦觴坐正,「那就隨我去覲見吧。」
眾人:「……」
感情您老已經決定好跪了,還提前來試探我們做什麼?
一些老貴族微微皺眉。
但他們沒有反對的意思。
若是早幾年,他們在隴南被秦觴打了一頓,肯定會認為秦觴很強,燕國他們也沒接觸過是,也就這樣吧。
但這幾年下來,平西、安西、平南、鎮南四個將軍府半包圍了整個關隴之地,對著他們連番伺候。
真正有勇氣鼓譟的人,已經淪為歷史的塵埃了。
畢竟這四個將軍府,已經成了燕國內部最大的奴隸供應商。
畢竟關隴也是旱作農業發展的核心區,這裡的人口、部族,太多了,隨便挑撥離間一下,本地就能給你打生打死。
為了用最短時間獲得統合地方的能力,很多部落都跟燕國的將軍府有合作,將奴隸賣為青銅或者武器,尤其是平南將軍府,他們占領了銅川後,來自殷商的冶煉技術在本地得到普及,平南將軍府能從東勝一路南下,還不斷保持整體的膨脹,就全靠金錢攻勢。
沒有錢,他們連糧食都買不起。
畢竟這片區域,還未開始發展,沒有兩周八百年對本地的發展,關中現在還不是王霸根基。
辛屈之所以對本地極度重視,則是因為他受到了太多後世的影響。
下意識將關隴當做王霸根基之所。
再加上他不想看到第三家在他跟殷商決鬥之時膨大,在背後撿漏了,寧願親自下場,一點點將中原邊地隱患解決掉,這才有了現在的一系列問題。
因此他們其實也很好奇,燕國究竟有多強。
「那就回去準備吧。」秦觴擺了擺手,打發人離開。
很快,屋內就剩下他一個人。
他靠在榻上,望著房梁。
老實說,他的祖先,從山東到西域,一路遷徙,前後長達兩三百年,才一路來到了大宛盆地。
結果到了他這一輩,前後只用了十年,他就走完了祖先遷徙的一半路程。
想來隨著他參與燕國對殷商的決戰,他必然不可能繼續留在天水了。
以他對辛屈的了解,大概率會將他西遷進入西邊,甚至回到山東。
感覺,二十年內,他將回到祖先龍興之地。
奇妙啊!
至於反抗辛屈的心思,或許當初被一路安排來到天水時,他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隨著燕國的將軍府蓬勃發展,他就明白他沒有機會了。
別看他的國家整體實力在增長。
但秦觴很清楚,在同等時間內,燕國的膨大,才是真正聳人聽聞。
就這個月,為了迎接辛屈的到來,很多商盟成員,經過他的地盤,送去了兩三千的奴隸。
這還只是簡單的禮送,而不是朝貢或者買賣。
關隴之地的人口總數,如今能剩下十五六萬,那都是謝天謝地了。
要知道,他來的時候,稍微測算了一下,關隴之間,總人口得有近四十萬呢!
然後這十年,本地農耕技術發展,家家戶戶都生育七八個孩子的情況下,總人口還在不斷地下墜。
直接少了一半多。
這背後,多少血淚?
況且,天水這邊太難發展了。
秦觴將手搭在額間,並很快滑下遮住雙眼,嘆息了一聲。
他在天水這邊,雖然不缺水源與土地,可是開發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並且因為山勢破碎,明面上看他好像完成了整個秦國的統合。
但其實他門清兒,下邊更多還是聽調不聽宣。
真正願意跟他混的,真不多,更多還是跟著他一起來打姬周發財的。
想要他們跟著自己對付另一個財大氣粗的財神爺,除非這個財神爺會對他們統治地方產生威脅。
可辛屈現在對於關隴這邊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暫時只要平原地帶,靠近山的地方,則是採用封君的形式來解決本地問題。
請客、斬首、手下當狗。
辛屈不會傻呵呵的帶著人就衝進來,將軍隊全部陷進來,商貿與募兵,才是讓山里人給中原王朝打工的絕佳方案。
若是真的抵抗燕國的,那就是不是商盟成員,既然不是商盟成員,怎麼殺都不過分。
反正不會受到燕國的保護。
秦觴呼吸均勻了一些。
放下了一些執念後,他的心氣也就順了很多。
畢竟他真的打不過燕國。
……
又十日。
秦觴帶著能來的貴族與使團,走蕭關北上寧夏,然後快馬過寧塞入延安。
已經有鴻臚寺官員在迎接他們。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山下正在夯築的城池,以及數千勞力。
這些勞力都是從附近幾個郡徵募來的。
再加上燕國的各色工匠配合,十幾日的時間,總面積達3平方公里的延安城輪廓,已經出現了。
按照燕國的設計,延安城採用外城+內城、單獨兵城的大小套結構。
兵城位於西南,靠近延河上游,內城位於東北,走出去能直接往榆林方向去。
而外城就是將兩個城套在一起。
其中,兵城內部有武庫,內城內部有糧倉,兩者之間則是放著一個延安郡衙,其他地方則是作為平民區和工商區使用。
「這裡,可以容納兩三萬人吧。」秦觴身後,不少跟著來的貴族,表情凝重的看著山下畫面。
秦觴也微微皺眉。
延安城就修得這麼大了,難不成這裡要作為西京用?
念頭一起,秦觴微微搖頭,感覺不會。
畢竟延安這邊的山林溝壑太多了,不適合。
眾人很快被安置下來。
下午,秦觴被單獨召見。
他來到了辛屈駐蹕的大帳。
入內,就看到辛屈本人正在忙碌,似乎是在批閱一些章程。
他乖巧的等了一會兒。
忽然辛屈說:「與周非接觸的人送來消息沒?」
「回陛下,使者需要黃昏才能趕回來。」
「好。」辛屈點了點頭,記了兩筆,然後放下竹簡看向秦觴說,「你能來,讓我有點意外。」
秦觴看辛屈表情認真,也暗道慶幸,便拜道:「昔年麾下多年少,心比天高,不諳世事,這才有了一系列的爭端。
不過,現在不會有了。
都成熟了。」
辛屈呵呵笑了笑,略顯滿意的說:「那麼,我打算讓你將天水交給周非,你覺得如何?」
「周非……」秦觴的臉色難看了幾分,但他也只是為難片刻後說,「可以,相信燕公會給我們秦氏,一個合理的補償。」
「不錯。」辛屈這才滿意的笑道,「這一次單獨喚你來,就是給你提前通個氣,之後我會安排會盟。
位置我已經選好了,就在涇渭以南的召氏土地。
所以,這一次我會帶你打進召氏。
然後你帶著召氏的人口,隨著平南、安西、平西三個將軍一起東征。
打進河洛我給你封侯。
打進泰山我給你封公。
至於你的封建之地,我將泰山東南的莒氏、東海、青島等地封給你。
讓你世代享受漁鹽之利。
尤其是鹽,相信你應該能察覺,燕國的鹽,究竟多暴利。
而我給你選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產鹽區。」
秦觴呼吸急促了幾分:「那周非呢?他不東出?」
「不,與他商議的結果,大體就是讓他去天水牧民,並封其為寧西將軍,讓他在隴南之間為國戍邊。
至於岐山周原與召氏關隴,則作為西京府的轄區。
西邊的混亂,你比我清楚。
我給你十年時間了,但你還是不溫不火。」
秦觴嘴角抽搐,是給了我十年時間,但同樣的你也在其中上下其手,我不溫不火,還不是因為你太過火了?
不過,想到周非呆在隴南山區當野人,而他則可以去東海畔當鹽老闆,頓時舒坦了起來。
但他還是提醒道:「周非其狡,唯恐虛以為蛇。」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會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辛屈微微搖頭:「我已經下了調令,鮮虞、邛方、上危、安西、平西、平南,他們每個出兵三千。
再加上我帶來的神武軍的材官、虎騎、護羌三營校尉,就有七千多人。
足足兩萬五千兵馬,還有背後牽扯了二十幾萬人力的供給。
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召氏給平了。
召氏,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強。」
秦觴依舊是嘴角微微抽搐,但不可否認,辛屈為了幹掉最大的威脅,還真是不遺餘力。
不過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調集了兩萬多兵馬,外加二三十萬的勞力保證後勤。
當真是,瘋狂。
「那什麼時候發兵?」
「秋收。」辛屈看了一眼時間,「再有兩個月,就能行動。到時候會讓神武軍打頭陣。你們只需要配合就是。」
「臣明白了。」秦觴很規矩的行禮。
辛屈越發的滿意:「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秦觴低眉順眼的應下。
等他走了,辛屈翻開竹簡,在上邊將幾行字的末尾打叉。
然後在後邊補上新的記錄:「目前來看,秦觴有自知之明。暫時不需要過度動作,只需要按照正常調兵流程行動。」
寫完這個,也到了黃昏的時候。
帳外匆匆進來數人:「陛下,使者回來了。與之一起來的,還有周非的長子圉,以及他的長孫也送來了。」
使者很快被喚進來,周非的長子、長孫也跟了進來。
「陛下,周公非願意接受寧西將軍之職,為此還將其長子、長孫一併送來了。」
使者語氣嚴肅了幾分。
周非是個很果斷的人,他在確定辛屈願意招納他的第一刻,直接把他的長子長孫都送來了。
相當於兩代人的未來都在辛屈手中。
就算之後周非背叛了辛屈,辛屈依舊可以拿著他的長子長孫做招牌。
當然,他不會這麼蠢就是了。
辛屈看向了眼前的兩人,一大一小,長得很像,而且表情一樣的滄桑、木訥,跟貴公子不沾邊。
他們的肌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沒少風吹日曬的。
看得出來,他們之前的日子,不好過:「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周非長子微微搖頭,「我出生不久就被送到圉,為大邑商的貴族放牧為質子,時間久了,他們就稱呼我為圉。
所以被公接回來前,我已經是圉的長官,是個小臣。
公就稱呼我為高圉。
這孩子是我跟圉內一女人所出,他也叫圉,不過為了區分,他被叫做亞圉。」
辛屈微微皺眉:「不對啊,當時孤與周非聊過,他說不是已經接你回去了?」
「商族將我扣在邊疆不放,還說圉是公的疆土,代商養馬,所以我們也沒辦法。
我是在河洛動盪之後逃回去的。」
高圉苦澀的說。
「好吧。」辛屈大體能猜到,其中肯定還有爛帳。
不過沒事,不就是名字,反正他也要賜氏的,高圉與亞圉,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便賜你們洮氏,封地在臨洮。」辛屈如是說,「今後喚你洮高圉,你這兒子,喚做洮亞圉。至於你父親,以後喚做洮非。」
「謝陛下。」高圉木訥的應,他的兒子則是在被他拍了拍,才怯生生的表示感謝。
辛屈微微頷首:「安排人去教授禮儀與文字、官話。同時暗中將冊封詔令發洮非手中。」
「是。」眾人離開。
辛屈則是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周氏」。
那就是,呆在高昌當土財主的妘姓周氏——西伯周信。
他遠在高昌,也趕不到東面來,就讓他呆在西邊好了。
辛屈笑了笑,這樣一來,姬姓就剩下召氏、鄭氏、虢氏三家了。
解決他們,關隴也就能平了大半。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很快了。」
辛屈又翻了兩頁報告,看了一眼各地調兵進度:「解決完關隴,就到了真正決戰時刻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