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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燕國制度向南蔓延

  深夜。

  子旬的宮室內,燭火通明。

  來自烏桕子蠟燭正在燃燒,透亮了整個宮室。

  子旬正在處理一些來自殷商的文件。

  只是翻到了下邊兩卷的時候,他的表情微微凝固。

  黑衣肅慎沒了。

  燕國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將蟠踞在通遼一帶的黑衣肅慎覆滅,同時還把長生天納入了燕國的神話體系內。

  同時還有一些北方來的情報。

  像安北將軍府北遷滿涇口、鎮中將軍府接管了部分安北將軍的戶口,讓身為鎮中將軍的,辛屈長子辛蓴,麾下勢力大漲。

  當然,這也意味著,燕國徹底剪除了北方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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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肅慎的覆滅,讓燕國可以抽調兵馬南下,專心致志與大邑商競爭了。

  所以,燕國這邊,軍隊已經開始陸續南下。

  「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子旬只覺得壓力山大。

  汝南一帶還亂著,燕國就迫不及待的南下,真是一點喘氣的時間都不給。

  不能拖延了。

  想到這裡,子旬尋了個床休息區了,打算明天一早,就催促兵馬調集。

  由他親自督戰,一定能迅速取勝。

  三日之後,子平終於是在河洛地區完成了布置,然後抽調出三千精銳,交給子旬。

  而他繼續留守河洛。

  子旬督戰南下,沿途所過的方國,也不敢有造次之人,紛紛將壯丁、錢糧奉上。

  子旬很滿意。

  靠近河洛這邊的方國,基本上都被子平梳理了一番,所以他們都是很懂規矩的。

  同時也讓子旬越發感覺郡縣制的推行是正確的舉措。

  因為他用最短的時間,調集了足夠支應整場戰爭的錢糧、丁壯,以及維繫完善的後勤通道。

  這可是之前不曾見過的。

  須知幾年前,大邑商在河洛這邊的威望,甚至可能還不如夏後孑遺們說話管用呢。

  抵達汝南。

  虎方使者來。

  子旬看到他們帶著奠旗,不由得一愣:「怎麼回事?」

  使者被安排上前,見到了子旬之後,掩面痛哭:「還請大王為我們做主啊!」

  「這……究竟怎麼回事?別急,慢慢說。」子旬看他哭哭啼啼,一時間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稍稍安撫了一下,使者才解釋道:「癸雪生攻打江漢,引誘虎伯(虎方伯)南下,結果在濁陰澤埋伏,導致虎伯隕落。

  之後,癸雪生劫掠了江漢的銅官,帶著兵馬橫渡大江南下,不知所蹤了。

  現在,虎方還在混亂。

  虎伯之子年紀尚小,虎伯之弟也不過十五,下邊爭論不休,國君之位,空懸啊!」

  子旬臉頰微微抽搐。

  他是萬萬沒想到,就這麼幾個月沒有收到虎方的消息,虎伯把自己玩沒了。

  還有癸雪生,這個該死的東西,居然搶劫了江漢的銅官。

  這豈不是說,今年江漢的銅山要絕產……

  不對,隔壁的南陽銅山在生產。

  魯父那小子應該不會藏私。

  想到這裡,子旬輕咳一聲說:「好了,此事我去了虎方再說。先這樣吧。」

  「是……」

  使者不敢多言,被安排了下去。

  子旬卻沒有著急南下,而是派人先去一趟南陽,召魯父帶兵過來。

  然後命人去收羅一下虎方現在的情報。

  等待,一晃就是三天。

  魯父回信,說他會起一千二百兵馬過來,同時還有一批青銅武器也會送來,需要十天半個月的準備。

  子旬對著魯父的使者誇了兩句,然後讓人帶走使者。

  又等了一天,收集情報的貴族回來了。

  貴族叫子蕁麻,因為世代種植蕁麻,在最近更是給子旬上貢了一大批繩索,解了子旬造船所需的燃眉之急,因而被提拔。

  然後子旬賜了索氏,因此眾人也叫他索蕁麻。

  索蕁麻這人,雖然家裡世代種植蕁麻,製作繩索,但他本人其實是個商販。

  不然他哪裡來的那麼多繩索,都是他通過各種手段交易來的積蓄。

  也只有如此,才能滿足一整個國家造船需求。

  所以化身商販的他,帶著繩索走了一圈虎方,將大大小小消息整理出來,一併上呈。

  子旬拿來翻看,上邊是大邑商的甲骨文+燕國的隸書。

  對於這樣的表述方式,子旬其實已經見怪不怪了。

  因為燕國的隸書,相對蘊含的信息更多,字形寫法橫平豎直,所以很省力。


  很多貴族都會用。

  至於需不需要保護甲骨文,這種想法,其實只有老巫師們才會有,年輕一代其實更多還是喜歡用隸書。

  就連燕國自己的字典都是三重對照,他纂書都沒人用,何況是甲骨文呢。

  看了看,上邊其實講的所有事情,都指向虎方的傳承問題。

  首先,上一任虎伯年紀其實才二十五六,有子三人。

  長子龍澤十歲、次子六歲、幼子不過一歲多點。

  而虎伯有八個弟弟。

  大弟是奴隸所出,早早就被打發去了東南蘄水一帶。

  三弟、五弟是母系氏族通婚產物,他們並沒有歸於虎伯,而是成為他們母親的助臂,留在了母系部落。

  因此他們也自動喪失繼承權。

  六、七、八三個,年紀都只有十歲,基本上與部落權力無緣,就算想要爭奪,也得長大一些。

  至於二、四兩個弟弟就不一般了。

  四弟通倫是與巴族通婚所出,他虎方這裡,並未有太多的繼承可能,因為貴族們不會答應。

  虎方內部權利分配已經夠亂了,還想要把巴族這個爛攤子引進來做什麼?

  因此,老二澤撻是最合適的。

  他的母族是虎方的大氏族,舅家也在族內擁有極高威望。

  扶持他上位,下邊也不會拒絕。

  但問題是,他們頭上有個大邑商。

  虎方的長子母親,叫做珥子。

  子旬的堂妹。

  還是三代內的。

  這層關係在,子旬就不可能支持虎伯的二弟澤撻上位。

  所以,子旬看完始末,心底毫不猶豫的就要支持自己堂妹的兒子龍澤上位。

  但心念一瞬間跳躍,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問:「近來魯父,可有對虎方出兵?」

  聽到問題,索蕁麻想了想回答說:「不曾,反而是經常聽到魯父積極與澤撻貿易。」

  「魯父與澤撻貿易嗎?」子旬微微皺眉。

  很顯然,若是他選擇了自己的侄子,等自己退兵回去,說不定他就不明不白死在虎方了。

  「派人走一趟虎方,將龍澤招來。」

  子旬如是說。

  下邊立刻去行動。

  而子旬又看了一會兒問索蕁麻說:「你以為,該立誰?」


  索蕁麻被問了一下,有點發愣,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或許就是考驗。

  想了一會兒說:「立公子龍澤。」

  「哦?你不怕他年紀尚幼,不諳世事?」

  「既然是不諳世事,那完全可以安排相邦。」索蕁麻笑了笑,「就好像燕國那樣。

  封地名義上是其子嗣的,但實際上他的子嗣還沒去就封,卻已經有相邦過去幫忙打理了。

  而相邦是隨時可以撤換的,甚至每五年要入京述職一次。

  這樣一來,事情也就解決了。」

  「那……相邦選誰?」子旬不著痕跡的微微頷首,又追問了一句。

  聽到問題的索蕁麻笑吟吟的說:「以澤撻舅父為相。這樣一來,澤撻舅父,就是事實上的虎伯。

  澤撻舅父要的只是利益,相信他會接受這個建議的。」

  子旬笑容也漸漸揚起,很滿意的補充問道:「那麼,龍澤以後怎麼辦?」

  「他是虎伯。同時也是您的侄子。」索蕁麻微微躬身,「等他長大,他自然會想辦法奪權。而他在虎方根基全無,只能依靠您的支持才能上位。

  至於澤撻的舅父,相信他也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那麼他也必然會選擇向大邑商靠攏。

  又或者,向燕國靠攏。

  但不管是哪一個方向,對我們來說,都只有好處。

  向我們靠攏,虎方境內的一切資源,就能在他們手中快速調集給我們。

  向燕國靠攏的話,找到合適的藉口,發兵過來一趟,一切危險也就被扼殺了。」

  「哈哈!好。」子旬笑了起來,「不錯,腦袋靈活,巧舌如簧。你應該當得上燕國說的舌辯之士的美名。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請王放心。」索蕁麻欣然領命離開。

  他帶著一些珠寶,來到了澤撻舅舅大吉契的府上。

  大吉契就住在虎方城內。

  聽說有客人拜訪,還是從殷商來的,一時間有點警惕的問僕人:「可有說他的來意?」

  「說是要送您一場富貴。」

  僕人在地上輕聲的說,然後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大吉契弄死。

  大吉契一聽,倒是沒有生氣,只是狐疑的想了一陣才說:「請進來吧。」

  「是!」僕人鬆了一口氣,可算是逃過一劫了。

  自打聽聞商王親自來了虎方督戰東面的戰亂,大吉契就是整宿整宿睡不著,還十分的躁鬱,僕從稍稍不合心意,打殺的不在少數。


  所以現在他暗自慶幸逃過一劫。

  很快,索蕁麻進來:「恭喜大吉契,賀喜大吉契。」

  「你這人,怪得很。」大吉契索蕁麻搶斷弄得詫異,「好端端的恭喜我作甚?」

  「自然是大喜事。」索蕁麻招呼了一下左右,立刻就有人將一堆珠寶擺上來,「馬上,咱們就是一朝同僚了。雖然我在朝堂,你在地方,但大王已經有意提你為虎方相邦了。」

  「相邦?!」大吉契震驚站起來,「你是說?商王準備選我做虎方的相?跟燕國那個相邦一樣?」

  「誒,沒錯。正是如此。」索蕁麻笑吟吟的看著他,「您也應該清楚,燕國的相邦,幾乎就是國君的代行。

  而南方現在局面太過混亂,東南、南部,全是敵人,需要有人能鎮得住場子才行。

  聽聞,你想扶持自己外甥上位,也不過是為了虎方的國家安全著想。

  所以下邊的人就提議,選您當這個相邦。

  虎方上下所有人都不會拒絕。

  而為了讓您安心,大王決定冊封龍澤為虎伯,不過虎伯年紀尚幼,就讓他跟魯父之子魯威一樣,前往殷商讀書學習。

  等將來年紀長大,再歸國理政。

  而這段時間內,就需要您來勞心勞力了。」

  「這……」大吉契眸光閃爍。

  還真別說,這個辦法真好!

  他擔心的無非就是繼承權所引發的貴族混亂。

  畢竟虎方的另一派,支持龍澤的勢力也不弱。

  更重要的是,背後有大邑商在,他是就算助外甥上位,也得擔心大邑商的清算。

  但如果按照大邑商給的方案來做事。

  那他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國家實際控制權,正在他手中。

  旁人可奪不走。

  至於其他反對派,只要給足時間,他有的是辦法處理掉。

  「這……會不會引起公子龍澤的不滿?」大吉契故意露出愁悶的問。

  「這您放心。大邑商治下,哪有那麼多反對的聲音?況且只要您在,大王也能放心將虎方的未來交給你不是?」

  索蕁麻恭維了兩句,又說了一些好話。

  捧得大吉契有點飄飄然。

  今日來的客人,可算是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也讓他心底的大石頭落地,所以戒心一下少了很多。

  至於這會不會是大邑商為了安撫他的權宜之計。


  大吉契其實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名分。

  只要有了名分在,能讓他省下很多麻煩。

  至於澤撻,要不是跟他有血緣關係,他甚至都不想理會這個傢伙。

  這傢伙就是一個莽夫,年紀不大,脾氣不小,若是他登位,將來他就算掌權了,也只可能導致雙方之間的衝突不斷放大。

  最後甚至影響到整個虎方和氏族的發展。

  所以,有大邑商給的相邦之位,大吉契就能自己賺自己的了。

  「哈哈!好,不說其他了,客人遠道而來,我與你接風洗塵!今日,醉了也請住下,我有夷妾,生得貌美,正好宴客。」

  說著,大吉契拉著索蕁麻就去吃酒玩樂。

  一連三日,索蕁麻這才抽空脫身,前往虎方城內,見到了珥子。

  她其實很好應付。

  一聽兒子是下一個虎伯,然後子旬還保證兒子安全長大,甚至還能去殷商讀書,她也就答應了這一套辦法。

  由大邑商直接任命大吉契為相邦,總管虎方大小事。

  立龍澤為虎伯,然後任命他為舍人。

  舍人這個官職,是跟子旬跟燕國學的,原指旅店的主人,後來因為招攬門客之後,門客暫住主公麾下,代為運營一些事情。

  通常為商事、招賢,而這些事情又跟客棧離不開干係,因此左右親信或門客也漸漸有了舍人的稱呼。

  燕國的中書舍人,一般是給國君的親信,或者年輕俊彥。

  而子旬學過去之後,是真的給親信貴族子嗣安排,好讓他看看這些年輕人,究竟有多少能力。

  而且舍人,是可以出入宮門的。

  這個身份,基本等於上達天聽,關鍵的時候可以左右局勢。

  可謂清貴二字。

  總之,虎方的處置,皆大歡喜嗎?

  魯父帶著人出現在繒國舊都,聽到了虎方的變化,臉色沉了沉。(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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