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局中局
時間如白駒過隙。
一晃十幾日。
辛蓴終於等到了四個營的將軍靠攏。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四個營的軍隊,並不是一般的軍隊。
首先,這四營全部著甲,最次的都是皮甲。
其次,這四個營,一共帶來了三千馬匹。
沒錯,四個營,兩千人,配了三千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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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的牲畜配置,看得辛蓴一愣一愣的。
辛蓴雖然只是個貴公子,但他也是了解過燕國的尋常縣兵營配置的。
通常五百人一營,其中戰兵只有一百一十人,剩下三百多人中,還要細分為文官、斥候、醫療、工兵這四個系統,這又占去了近百人。
於是剩下的三百,就是二線步兵,最基本的作用,就是掠陣與後勤的。
換而言之,燕國的縣兵營,除了精銳之外,剩下的都是炮灰。
因此,一般來說,後勤配的牛馬牲畜,少的八九十,多的兩百左右。
再多,後勤大概率就跟不上了。
所以跟眼前這樣全部配備戰馬,還有賦與用來給他們轉運糧草的軍隊,那可是相當豪華。
「難怪準備這麼久。」辛蓴也不傻,他雖然覺得合蘇他們做事磨嘰,但看到了現在的裝備,也就釋然了。
想來為了自己一次北伐,四個縣基本上將年輕力壯的牲畜都抽光了吧。
想到這裡,辛蓴油然而生一種使命感。
自己必須將肆虐騷擾的敵人擊敗,不能讓他們繼續為禍一方了。
想到這裡,他又幹勁滿滿起來。
「好好休息三日,三日之後,我們出發。」辛蓴如是說。
他左右一些文武官員面面相覷:「可是……最近也沒遇到敵人了啊。」
「那就去找。肯定會有敵人的!就昨天,我可是聽說了赤峰以北不過百里之地,又有黑衣肅慎的部民殺了過來。」
辛蓴大手一揮。
雖然他不大懂得軍事,但不代表他不會用人。
好歹是在辛屈身邊長大的。
自打他有意識自己是公子開始,他看到的就是燕國政權走向穩定的階段,框架立好之後,辛屈就鮮少親自出馬,全然是用人。
如何用人,怎麼用人,怎麼賞罰他還是很懂的。
「讓各縣的斥候出去探查,誰先查到,今年鎮中將軍的對下方各縣將官的甄選,就優先錄用。」
辛蓴的話,頓時讓各縣縣尉眼前一亮。
按照燕國的制度,將軍府是橫貫數縣乃至數郡之間的軍事機構,其中一個職能,就是可以遴選各縣的縣兵補充。
這個制度現在運轉良好,再加上因為有將軍府頂在前頭,所以得軍功晉爵最快的,都是將軍府。
各縣年輕一輩想要快速往上爬,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各縣的縣中精銳,然後每年等待將軍府選調,從而補入將軍府之中,成為前線的戰兵。
作為鎮中將軍的辛蓴,果斷使用了自己的權力。
很快,各縣斥候好手紛紛出城,開始探查赤峰以北的情況,以扇形姿態,朝著北方一路逡巡五六十里。
同時,赤峰城內,一座屋舍的密室內,一群身穿青衣、紫衣的人,正在火塘邊跳舞,歌唱長生天。
若是讓辛蓴看到這些人,只怕也會驚懼長生天的可怕。
跟他開會的將官,居然有好些都是信仰長生天的。
祭祀完畢,這群人中有人說:「我等已經聚攏了千餘人,不過安全將軍府也在發力,不少潛伏的村長都被抓了。時不我待。
現在就等著將辛蓴賺出城去,然后里應外合。
只要拿下了辛蓴,就能抓著他,叩開承德。
拿下承德,裡頭的錢糧,就全是我們的了!
有了這些糧草,不管是救援祭司,還是攻打北京府,都是輕鬆的。」
「好……那就讓辛蓴發現一下,我們兵馬的蹤跡吧。只要他出城,後續的一切就是我們的了!」
眾人一言一語,給整個赤峰城,鋪上了陰影。
當然,城外的地毯式搜查,還是很有效果的。
斥候很快查到了一些端倪。
並且在第二天,與一支百餘人的黑衣肅慎斥候交上手。
不過斥候憑藉自己的勇武與裝備優勢,硬生生從百餘人手中全須全尾殺回來。
這個消息送到了辛蓴手中,他頓時欣喜若狂:「百餘人的斥候隊?你們沒有看錯?」
「確定。」這幾個斥候走著流程,將他們的發現和盤托出。
「那太好了!加大對西北方向的探查。然後通知其他人準備,一旦確認敵人情況,立刻開拔。」
辛蓴躍躍欲試了。
他要趕回去披掛。
不過等他們走後,幾個中年的官員面面相覷:「咱們這麼做,真的沒事嗎?」
「這有什麼事情?出事了,合蘇頂著。」
「可是……足足千餘人的散亂部民,公子去打,會不會……」
「不見血,如何知道戰爭殘酷呢?」
合蘇的聲音從帳外響起,他目光落在眾人身上:「按照公子的命令去執行。其餘,一概不問。」
「是。」眾人不敢多言,反而多有一些恐懼。
他們低著頭,卻還是將目光不時投向合蘇身後,一個身穿紅袍,紋繡鴞紋的青年身上。
他叫血鴞,官職為:安全將軍府長史。
在辛蓴等待軍隊的這段時間,鎮中將軍府內部的大小官員,也經受了一輪審查,執行人就是眼前的血鴞。
已經有十幾個封君都被下獄、抄家了。
他們通常都是跟北方各個勢力有聯繫的。
辛屈雖然要歷練兒子,但也不可能真的將安全丟去地方,安全將軍的作用就出現了。
同步進行,先篩一遍。
雖然有種將兒子拿來打窩的感覺,但不得不承認,效果拔群。
這一次盤踞在赤峰西北角六十里地的「黑衣肅慎」,其實就是一群被安全將軍驚懼逃亡的封君混雜黑衣肅慎雜兵而成亡命之徒。
當他們得知了辛蓴北上。
只怕會跟瘋了一樣殺過來。
之後就是看辛蓴個人的能力了。
「遼西郡兵明日就會抵達。」合蘇說,「你們儘管去。有什麼事情,遼西郡兵能接應。」
「是。」眾人一凜。
為了給看看公子的能力,整個鎮中將軍府與合蘇、安全將軍府等人,是真的瘋狂的作死。
真不怕將來公子得知了事情始末,將他們全部弄死了。
哦對,這群人,都是陛下的人。
若是公子的能力不過關。
作為國君的辛屈,應該會將公子蓴換掉吧。
想到這裡,眾人也各有心思。
但他們都不敢直接告訴辛蓴,若是說了,安全將軍府的長史血鴞,立刻就能將他們抓走。
便宜行事的權責,在別的將軍府或許不好用。
但鎮中將軍府就在燕山北麓,距離北京府只有兩百里,兵馬朝發夕至,誰敢作死?
於是乎,眾人紛紛忙碌了起來。
等到辛蓴聽說了只有千餘人,並且緩慢朝著赤峰移動,他立刻召集文武,商量了一個方案。
對方明顯要來赤峰,不過部隊內成分複雜,只要敲碎了幾個大勢力,剩下的立刻就能土崩瓦解。
如此,最好的手段,就是以逸待勞、或者半渡而擊。
而最適合埋伏的地方,就是陰河岔口,這裡有大一片湖泊,可以安營,同時也夠平坦,正好能讓這群統屬不完善的軍隊,得到相對好的安全距離。
只要他們安營,就能趁夜挑選幾個大的打。
「既然這裡條件這麼好,為什麼不在此地築城?」辛蓴看完地圖,總覺得很奇怪。
聽到這話,合蘇解釋道:「此地雖好,但卻是兩山前的衝擊平原,在水利建設不完善之前,這裡只能當做遊牧地。
若是農耕,一場山洪之後,損失就慘重了。
五年前,曾有一名南遷的北地酋長在此落戶,結果當年一場洪澇之後,這個北地酋長全族盡歿。
還鬧了瘟疫,也就數年沒人過去開拓了。」
得到這個解釋,辛蓴才恍然。
「這一片可是好地方,結果因為人口不足,水利建設不善,這才有了這樣的風險。若是將來有富裕人口,還是沿著陰河安置吧。
不然怪可惜的。」
聽到辛蓴這話,合蘇苦笑說:「若是有長城庇佑,我們就不用擔驚受怕了。有的是大把時間用來開荒與建設。
可惜,沒有長城,總是免不了在秋後,將時間用在操練與防備上。
不然若是用在水利建設,可就顧頭不顧尾了。
萬一被遊牧搶掠,來年可就沒法過日子了。」
辛蓴點了點頭。
這些時間他雖然呆在赤峰,但也是去附近看了一圈,逐漸了解到了城壘的作用。
雖然他還是不認為修長城能一勞永逸,但他知道每多一座城堡,交界處的百姓就能用最少的消耗,擋住最多的敵人。
如此作為,是具有很強經濟性的。
不然年年被搶,日子過不下去,百姓就會逃亡,如此一來,誰來替燕國守邊?
所以他對長城的牴觸心態,也消解了一些。
不過,他也不想聽合蘇的灌輸,繼續說道:「既然制定好了戰略,那就行動吧!出發!」
「是!」
於是乎,公子蓴的首戰拉開了序幕。
等半日之後,到辛蓴抵達陰河東二十里,雙方斥候又交上手了。
辛蓴有點詫異的看著交戰的地方,按照斥候的腳程與沒有馬鞍、馬鐙的單騎走馬的顛簸程度,十里地基本上就是極限了。
也就是說,對方並沒有停兵的跡象休息的跡象,而是直直朝著他們這裡衝過來了。
合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色微微凝重。
目光落在披掛整齊的血鴞身上。
他的臉色也有所變化,不過還是微微頷首:「問題不大,故意拖延行軍速度有段時間了。
遼西郡兵已經接管了赤峰城。
我這就命人通傳,他們的精銳騎兵,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
諫言吧。」
合蘇還未來得及上前,就有人跳出來說:「公子!敵人直撲而來,必然是想要星夜偷襲赤峰。
但他肯定沒想到會被我們突然撞見。
不如我們掠陣應敵。」
「沒錯!」一時間,好幾個人跳出來了。
合蘇駐足,將這些人臉記了下來。
有幾個是真的很渴望建功立業。
但有那麼幾個,就是被長生天宗教洗腦的傢伙。
不過,他們只怕沒想到,安全將軍府很早就注意到了他們。
並且已經開始布控了。
作死啊!
合蘇暗暗想著。
辛蓴看著文武請戰,也很開心,只是他又想起了什麼,輕咳一聲說:「讓斥候先去,再談情況。
除了請戰之外,合蘇你的想法呢?」
合蘇聞言,上前一步說:「公子,我軍全是騎兵,腳程飛快。
與其留在此間,不如飛騎襲擾,以狼群風箏之法破之。
只是,此法……就是不知道公子勇武如何?」
「哼!本將軍自是弓馬嫻熟!合蘇何故小瞧於我!」辛蓴登時臉色大變,漲紅了臉,顯然被刺激到了。
「那便請公子先鋒,為我軍壯威。」合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去就去!剩下的交給你來指揮!」辛蓴二話不說,帶著自己的親衛就出發了。
上等好馬,外加幾十好手,擎旗接管了隆化營,帶著近六百騎兵就沖了出去。
等他一走。
合蘇看向眾人說:「公子有令,余者全然交給我指揮。那麼現在合兵一處,由其餘三縣縣尉接管鎮中將軍府本部兵馬。」
「合蘇,你想幹什麼!」有好幾個操持北方口音的人當即大叫。
「自然是,清理蛀蟲。」合蘇身邊的血鴞看說話的人一眼,大手一揮,其他三個縣的縣兵忽然轉過方向,將鎮中將軍府本部兵馬全部包圍了起來。
「不將你們引出赤峰,是真的很難下手啊。」合蘇咧咧嘴。
鎮中將軍府內部也是有派系劃分的。
大體以承德為界分南北兩派。
南派就是合蘇從隆化、灤平這邊調來的燕國早期氏族,這批人是鐵桿,是享受燕國發展紅利的。
而北派,除了有燕國從南方遷徙來的戍封之外,還有一些南遷的部民。
而這些南遷部民之中,很多都是黑衣肅慎安插進來的。
屬於長生天的信徒。
宗教快速統合多部族、血緣的時候,是真的很好用。
只要你信長生天,咱們就是一家人。
鎮中將軍之所以在寧石戊之後不再設立,不僅僅是因為辛屈有意將鎮中將軍逐漸肢解,更重要的就是,辛屈想要嘗試能不能利用真空的將軍府權力,收攏並融合各個部族。
很顯然,實驗結果出來了。
做不到。
北方新開的各個縣,被長生天這等外來信仰滲透得太嚴重了。
所以,當斷則斷,就當排毒了。
這群人意識到了什麼,想要反抗的時候,他們左右已經衝上來,將他們按住了。
「混帳!爾等奴僕!竟敢犯我!」
這群人驚恐的看著動手的人,儼然全是他們的貼身心腹。
「抱歉了家主,舉報坐實成功,我能承襲你的半數財富。我真的,太想進步了!」
其中一個青年奴隸也淚如雨下:「我真的太想當燕國人了!所以……還請您這位邪神信徒,叛國逆黨赴死,為所有村民換來生機。
安全將軍府答應我們。
只誅惡首。
但要我們手刃之。」
言罷,斧頭斫下這群人的腦袋。
同時後方不斷有馬蹄聲傳來。
一些還在掙扎的人,看到靠攏的遼西騎兵,臉色越發凝重。
「完了!全完了!這是局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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