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嬴胥軒在朝鮮的危局
「你說你叫祁紈,太平道,黃巾力士?」
嬴胥軒看了看眼前的青年,他換了一身衣服回來之後,不知道又從哪裡扯了一塊黃布條裹住額頭。
太顯眼了。
「是。」祁紈點了點頭,也沒隱瞞什麼說,「我們太平道,受教主命令南下傳道。按照太平道的規矩,入為力士,傳道十人可稱屯長,傳道百人可為伯夫,傳道五百人可冠部曲之名,為校尉。
至於五百人以上,就需要去覲見教主,得賜恩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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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帶領我入教的人,也只是一名伯夫,他在河間等地傳道,也有數年。」
嬴胥軒聽罷,皺眉想了一陣說:「照這麼說,你們其實傳道下來的人,可以充作軍職?」
「更多是在屯墾。教內也是有規則的。我們追求的太平道,是為了發展生產與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得享太平。不能讓不義之事在人間遊蕩,也不能讓邪惡野神禍害安寧。」
祁紈沒有別的心思,只是一味的講解太平道的理念。
嬴胥軒越發覺得興致缺缺:「罷了,你們信仰的黃天與黃帝什麼的,也就這樣吧。還是辦你的差,這個是燕國的最新塘報,你給我釋讀一下。」
祁紈看他這表情,也不覺得意外,只是拿來所謂的最新塘報看了一下。
「先說說上邊的始元元年是什麼意思。」嬴胥軒指了指第一條。
「這是燕國國君政令,原本的燕元年紀年法停止使用,燕十年改為始元年,並且重新紀年。
從始元元年開始,歷代國君在位,一君一號,讓天下人知道燕國王位傳承之序。
此外就是降低百姓認知的成本。
比如燕君在塘報上,被稱呼為始元王,算是第一次有了代號,讓更多不知國君為何物的野人也知道,他們生活在哪國、哪君的地界。
算是最小兼容地方封君、諸侯的一種手段。
因為在塘報內表示,廢止一切其餘紀年,燕國境內,只能使用始元元年的紀年。商盟內部,酌情考量。
但你也知道,傳說燕王對於尊卑極其看重,他都開口了,商盟必然不會繼續使用原來的紀年,而是會跟燕國一起用始元的紀年。
這樣一來,時間久了,始元王的威名,就能傳遍燕國力量能觸及的地方了。」
祁紈通俗解釋完,嬴胥軒都不由得鼓掌道:「好算計,好計策。真不愧是燕公屈,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有心計。」
站在營帳內的其他人聽到這些,也不由得詫異起來。
沒想到,一個紀年,還有這麼多說道。
「我記得,你們太平道用的是黃曆,尊奉的是黃曆的開創者黃帝吧?難道你們也用始元元年的曆法?」嬴胥軒下意識的反問。
祁紈點點頭又搖搖頭:「並不衝突。太平道起源於承德,我的老師教導我的時候說,黃帝歷用了幾千年,也是需要校準的。
所以,始元元年之前的曆法,被稱呼為開元年,意為開創之年。
而始元則是國朝紀年的開創,自燕君之後才使用。
況且,燕國的黃曆還兼容干支紀年、陽曆、陰曆,相當之複雜,但勝在這一套曆法準確性奇高。
這一次河南洪澇,就是燕國欽天監根據黃曆推算出來的。
只能說,黃曆已經證明了它的能力。」
聽到這話,不少殷商貴族都悶哼,但卻沒有人反對。
因為能被嬴胥軒帶走的殷商貴族,全是河南受災的貴族孑遺,他們的地盤大多被毀滅了。
子旬才許諾他們出來建功,就算不成,也比留在河南忍受疫病、饑荒要好。
疫病,可是要死人的。
貴族與奴隸都一樣。
「繼續,繼續,下一條是什麼?」嬴胥軒趕緊催促,將氣氛帶過去。
祁紈看了眼第二條說:「承德挖出了九座寶鼎,代表天下文脈,分別代表了燕君替天帝傳授的:道、法、禮、經、史、音、數、理、化,九大文系。
並且還有一冊天定——封神榜!!!」
「???」
嬴胥軒搔了搔頭:「你說的每個字,我都在字典里見過,但為什麼你連在一起,我聽不懂了?」
祁紈則是捏緊了手中的塘報,眼底閃爍狂熱:「天定封神榜!能夠封神的東西!這……難怪教主說要儘快往南方傳教。
只怕北方的神位,已經被燕君控制了。
所以,想要將來死後能登神位,就得儘快擁有足夠的信徒,並且消滅淫祀野神。
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到底是什麼意思?」嬴胥軒看他喃喃自語,激動興奮,甚至可以說快魔怔的表現,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
「咳咳。」祁紈反應了過來,看向嬴胥軒,介紹起來燕國的天帝傳說、以及燕國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那就是收編鬼神,序正神位,布道萬方。
雖然燕國之前一直吹自己是受到了天的指引,但大家都不覺得辛屈所言是真的。
但隨著燕國實力強大、膨脹,展露出不同尋常的能量之後,一些不信或者被征服的部落,選擇了相信,將他們信仰的鬼神,序正神位,歸於正朔,自那之後他們就得到了燕國的幫助與改造,漸漸融入燕國之中。
而現在,天定封神榜一出來,就代表了燕國在承德拿到了三樣東西。
天道、天命、天理。
這份塘報上並沒有闡述燕國後續的做法,但祁紈知道,燕國已經開始做了。
太平道奉黃帝與燕君為師,黃帝是祖源血脈,而燕君辛屈就是所有求道之人的先師,畢竟太平道的一切內容,都是在他書籍下延伸出來的。
現在又有封神榜在,就代表了承德將成為天下文脈匯攏的神山。
以後北京是國都,承德就成了精神文化的聖地,這裡將超越曲阜與各地名勝古蹟,傳承千年萬年。
而且最可怕的是,儒釋道三家都出自辛屈之手。
他到時候將自己葬在承德,那真的就是承受天德了。
名字也起得太利害了。
嬴胥軒聽罷始末,也不由得咋舌:「還能這樣?這一看就是裝神弄鬼吧!你信?」
祁紈一愣,但很快微微搖頭說:「那怎麼解釋燕君的一切成就?我們現在所見的一切改變,都是源於他一人。
他在燕國各地,便是用天子稱呼他,也沒人會反對。
因為他的傳奇,已經不是人力能立基,除了天授之外,再無可比擬的了吧。」
「這……」
嬴胥軒張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他雖然莽撞,但他不是傻子,燕國帶來的壓力真的不小,尤其是聽了祁紈的介紹,他才算是知道辛屈在燕國,何等的威望。
「往下說,這個先不討論了。有沒有關於戰事的情報。」嬴胥軒催促著。
他想要知道的,其實是關於燕國的兵力調動。
燕國境內除了征伐之外,尋常軍事調動是在塘報出示的,因為需要提前讓各地驛站準備補給,各地百姓也要做好準備,必要的時候被征役為民夫。
只要看到名字還有一些內容,經驗老道的將領只需要對照地圖,就能將燕國接下來的布置猜得七七八八。
所以嬴胥軒想要弄明白,燕國接下來的重心究竟在哪裡。
是東面,還是西面,又或者是河北。
祁紈看了大半卷,才看到了他要的內容說:「燕國大同都尉隆蔚率軍突入婁煩,擊潰騶虞氏部眾,並率軍入北唐邑屯駐。
有癸氏建國自號有虞,經年不退,為燕國所棄,革除商盟成員稱號。
大邑商遣使冊封癸雪生為虞侯,賜金(青銅)三千。
上危軛與鮮虞小豬同時出兵攻打癸雪生,三方於平陽對峙三月,還未分出勝負。
燕國已經下令截停了安西將軍府的錢糧,直接轉運入大同郡。」
「嗯,這麼說,燕國還是在重視山西的情況。這就好。」嬴胥軒鬆了一口氣。
燕國只要沒有往鎮東將軍府增兵就行。
不然真叫燕國增發軍隊過來,他還打個屁,只怕不用三個月就給揚了。
「只怕閣下沒有那麼輕鬆了。塘報的下一條是燕國職官增加情報。
自三月之後,幽州直轄郡縣增加兩個,分別是平壤郡,玄菟郡治半島以北。
兩郡之南,為樂浪郡僑治新地,並以樂浪、真番、熊津、臨屯、慶尚、釜山六郡並為尚州。
冊嫵王儉為尚州牧,加樂浪縣侯,門下省檢校,以樂浪為邦,協治半島以南。
並且今年俸祿,足額發放。
按照燕國一個太守兩千石,一個州牧三千石的俸祿。
光是一個尚州,燕國就會支援一萬五千石的糧食。
這還不算其他七七八八的截流與免稅,還有榷場外加行商帶來的糧食。
況且有了新的行政規制之後,按律遼東郡兵馬大概會後撤,因為他們歸屬於幽州統轄,幽州的平壤與玄菟兩郡還未整理出來,就算有鎮東將軍府的命令,只怕也得散去大半。
換而言之,接下來你們面對的就是尚州本地的州郡兵與鎮東將軍府的精銳部隊。
以遼東、平壤、玄菟三郡的錢糧,外加尚州本地的錢糧人口,你只怕是三面受敵。」
「……」嬴胥軒沉吟著,忽的他站起來,死死盯著祁紈,「你怎麼知道?我可沒有說過現在我們面對的局面。」
「地圖。」祁紈呶呶嘴,就看邊上的地圖,「我是去過大邑商傳教的,也曾經是幾個貴族的座上賓,你們的地圖畫法一模一樣。而且我通曉字典,隨便看兩眼,就知道了。
更何況,畫地圖,我的老師曾經教導過我。」
祁紈的話,如同炸雷驚到了嬴胥軒:「既然你會這麼多東西,為什麼燕國會放你出來。」
「這話說的。燕國的道士、和尚會的東西可多了。十人一組,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北伯放選擇讓他們出來,無外乎就是為了增加燕國在南方的影響力。
至於地圖什麼的,學會了也沒辦法直接影響戰局。
甚至地圖繪製的方法傳出去了,你覺得各個氏族會怎麼做?
只怕,會藏起來,不讓普通人接觸。
這樣一來,地圖繪製的方法就會被控制在一個有限的範圍內。
我會,我看得懂,但不代表我能用得上。」
祁紈說完,也不嬴胥軒,而是往下看了八根竹簡,終於看到了最後的部分說:「商王遷都殷地,並且轉過頭去討伐淮上諸侯。
他趁著河南澤國的影響還在,已經開始攻打彭氏。
不過……這份塘報,似乎不是你的。從哪裡弄來的?」
「我南下前,在江邊前線的一個貴族戰俘身上搜來的。」嬴胥軒說完重新落座。
他也看明白了,眼前這個傢伙,是個人才。
「你可願做我的臣僕?」嬴胥軒問道。
祁紈挑眉看著他:「難道不能是賓客?」
「賓客……你還真敢說!」嬴胥軒呵呵兩聲,「若是你表現好,也可以考慮一二。」
「那就不必了。我還得安定那些隨我來的朋友心思。他們自海上而來,如今一個個心下都憋著火氣。若是這個時候燕國大軍壓境,他們被有心人煽動,趁亂倒戈,你怎麼處理?」
「他們敢!」其他的貴族都站起來,手中的武器震盪,十分想要斬幾個腦袋看看。
「有何不敢?橫豎都是死,衝出去,在燕國這邊或許能求得一線生機呢?畢竟燕國不殺奴隸,他們只殺甲首與勇士。」
祁紈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腦袋上,輕蔑一笑。
「你!」帳內眾人皆是憤懣。
唯有嬴胥軒明白過來這傢伙的意思:「若是交給你了,你有辦法安寧他們嗎?」
「自然,而且還能讓他們短期內不會影響你們的城防。」祁紈來到地圖上,指了指新邑的南方位置,上邊寫「熊出沒地」,「在這裡開一座采邑,將遷徙來的人全部置於此間,並且告訴這裡的人,只要開墾出二十畝地,就賞賜女人。
生下兒女各一個,則賜予平民身份。
這大概需要三年的時間,而三年內,你們只需要用利誘之法,就能很輕鬆的招納出你們需要的人才。
畢竟這裡是熊出沒的地方,有熊人就會恐懼。
總有幾個會選擇接受你們的好意,成為你們的奴僕。
而能夠在這裡生活的人,生下了兒女之後,就有了根,再有了土地,以及我帶來的燕國耕種之法,也能讓他們不願意遷徙離開。
畢竟燕國的耕種之法中,包括了養地的手段,能讓土地的肥力不會掉得飛快。
殷商等地三年一換耕,就是因為你們不掌握肥地之法。
而我恰巧就會。
給我三年,再給我八百人,我最少還你一倍人口。
持續十年,你將在此間得到一座五千人的小縣。」
「豈有此理!給你一個奴僕開恩,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你居然還敢得寸進尺!貪心!」
眾人紛紛訓斥,祁紈睨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這就是你們打不過燕國的原因。燕國必要的時候可以抽出龐大的人口作為征役,源源不斷的運來糧食,直接將國家整體脫產全面投入戰爭。
而你們呢?
後勤沒有、屯墾沒有、援兵也沒有,就幾個看起來勇武,實則毫無治理地方經驗的貴族,你們真的能打鎮東軍?
要知道,鎮東軍可是最早的一批將軍番號,他們的一切根基,都是燕君手把手搭建起來的框架。
在東北這些年,也有了二十萬人口,真要發狠十抽一,都能拉出兩萬人丁下來。
對面現在區區六個營,你就抵擋不住了。
要是兩萬人,這可是四十個營,你們拿什麼應付?」
四十個營、兩萬人!
他們都是一哆嗦,有點不敢想像這等畫面。
「那麼你要什麼?」嬴胥軒反問。
祁紈伸手摸了摸額間的黃巾笑道:「本地的一切泛靈鬼神,全部接受我的序正,為我積累功德。若我不幸死了,冊我為新開的土地神或者城隍都可以。
我不求美酒佳肴,我要的是闢地一方,庇佑一方。
雖然我一個人還無法做到天下太平。
但只要一點點的努力,終有一日,我能見到真正的天下太平!
哪怕最後被頂掉了城隍位置,至少我做過。」
這一瞬間,嬴胥軒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狂熱。
不是跟他一樣,只在祭祀鬼神與祖先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是對於現世的理解,以及人間的發展而努力。
太平道與鬼神巫術之間,展露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前者朝氣蓬勃,卻帶著改造自然,人定勝天的勇氣。
後者似乎除了迷幻之外,就沒剩下什麼了吧,醒來仍是苦難人間。
「好。我答應你了。並且,我聘你為賓客,就跟燕國的規矩那麼辦。」
嬴胥軒摸了摸腰間,拿出了一塊玉佩遞過去:「贈你,當然我也希望你能做到你答應的事情。」
「會的。」祁紈也不矯情接過。
很快就被送下去。
等他一走,叔犬貉在邊上又抿了一口酒說:「真沒想到你還有被左右情緒的時候。」
「哼!能看得出來,祁紈是個有追求的人。」嬴胥軒嫌棄的看著喝得紅臉的叔犬貉,「但這也能看出來,燕國的能人無數,至少在同等的人口數量下,我們就見不到這樣的能人。
祭祀,不得從這群人身上拉人。
他說得對,我們沒有後勤、沒有屯墾、也沒有後援,需要面對的敵人太多了,大王一時半刻救不了我們,我們就只能自救。
我會時常巡視他的屯戍地,到時候好好看看他掌握的技術,或許有朝一日我們能用得上。
明白?」
眾人一哆嗦,紛紛應下。
嬴胥軒是靠勇武打出來的威望,他們可沒辦法應付,激怒了他,等待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