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自海上而來的大邑商援兵
嫵王儉來到平壤城縣衙,看著上邊匾額已經改為「平壤都尉衙」的時候,眼神愈發陰鷙。
而之前的平壤王城,也就是嫵王儉登基的地方,被大邑商打進來燒了一通,如今那邊正在被清理出來,然後重新掛牌為平壤郡衙與平壤縣衙。
平壤城終究是嫵麋經營十幾年的地方,作為城池的核心,自然是給郡、縣衙門用,而且只需要拆掉原來的屋頂,換上燕國的枓栱技術,就能避免再出現類似嫵麋那樣倒霉的事情。
「這裡……」嫵王儉下了馬車,幽怨的看著朝著他走來的耶律炊,「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
「平壤郡治的恢復,自然是刻不容緩。」耶律炊微微搖頭,隨便的找補一句說,「畢竟帶水南方的情況你在路上也知道了。
以後開邑將作為平壤郡與樂浪郡之間的榷場,雙方共管,當然短期內會交給管理,因為這裡是你南下奪取尚州的根基。
還有,我已經派人去了東南山區,在大丘邑找到了令支氏與無終氏的幾個氏族,他們得知恢復了貿易與朝貢,願意宣布對燕國的臣服。
陛下在下達命令之前,給尚州分配樂浪、臨屯、真番、熊津、慶尚、釜山六個郡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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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陛下的意思,給了這三個地方冊封了臨屯、慶尚、釜山三個太守,剩下三個郡的名額,是按照城邑與土地給的。
所以你若是想要坐穩尚州牧的位置,最好是能搶下真番、熊津兩個郡。
而這兩個郡的土地,全在嬴胥軒的手中。
他並不是個好應付的。」
耶律炊依舊是雷厲風行,給嫵王儉帶來了太多衝擊。
「我都是州牧了,難道不能安排太守嗎?」嫵王儉反問。
「州牧只有上表舉薦的權力,不代表你就能直接冊封。」耶律炊撇撇嘴,「再說了,這些地方,你也把握不住。
他們本身就是被你父親逼得進了東南丘陵里求生,現在好不容易發展了起來一點,難不成還想要外遷?先不說他們答不答應,就算他們答應了,他們治下的民眾也必然不會答應。
不過你放心,你有燕國的助臂,用個二十年,也肯定能恢復你父親在世時的治下。
更何況,帶水兩岸,可都是廣袤平原,這裡頭可還有三萬人口。」
「好了,我知道了。」嫵王儉沒有心思往下說了。
木已成舟,他就算再有不忿,也很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
尚州牧這個官身還是有用的。
至少在榷場的分配上,他還是能左右躲進東南的那些氏族。
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
尤其是,嬴胥軒,他還沒被解決。
……
帶水南岸,新邑(首爾),嬴胥軒站在海邊,看著人增建城牆與海濱碼頭,同時在南方開始屯墾。
春耕開始了,除了建城與海濱碼頭之外的任何事情都得為春耕讓路。
就在這個時候,海邊的礁石上,有幾個皮膚黝黑的少年跑來:「主,船!大船!」
嬴胥軒一驚,還以為是燕國的樓船呢!
結果轉過頭一看,卻像是長舒了一口氣。
來的不是燕國樓船,而是一座座方方正正的船,等靠近了一些,就能看清楚,這其實是兩條船並聯一起的,足有八座。
這叫舫船,乃是整個大邑商南方地區最好的船隻。
雙體結構使單舫載員達50人,並船設計降低傾覆風險,讓之適應長江流域水文特徵。並且可分解為單體船獨立作戰,實現'合則為舫,分則為舟'的靈活部署。
然而,這樣的船,卻被用在海上,只能說東夷人海濱系的,都是一群瘋子。
就連辛屈的樓船,都只能在相對溫和的渤海使用,而且還只能沿岸航行。
而他們可是直接跨越整座黃海過來。
等船靠近,從上邊下來了八百多人,嬴胥軒原本掛著的笑容,有點僵住了。
他可是記得上次送來的書信說,會給他增援三千人來著。
結果只來了八百人。
看來……還真是出了意外。
「損失如何?」嬴胥軒問走近的一個矮黑漢子問。
矮黑漢子摸了摸腰間葫蘆,撥開嗅了嗅,酒水入口,才像是讓他喘了口氣道:「見我一面,不知道叫一聲舅父了?」
「叔犬貉,你又不是我親娘舅,少在這裡占我便宜……」
嬴胥軒沒給他好臉色,眼前這個拎不清的矮黑漢子只有一米五上下,他是嬴胥軒的外祖父私通了一個海濱的少女生下來的。
山東的東夷人中,嬴胥軒屬於高大基因類群,他們普遍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兩米以上的更是比比皆是。
而南方來的海濱系普遍在一米六左右,要不是因為海濱系的男人擅長搏海逐浪,只怕早就被滅了。
所以從小矮小黑不溜丟的叔犬貉,一直被正妻也就是嬴胥軒的外祖母跟他母親等人厭棄。
他自小也受到了母親的影響,並不喜歡這個舅父。
矮黑漢子也不惱,都習慣了,只是咧咧嘴說:「我從泗上、有巢與餘姚弄來了兩千善水的野人,就八百跨海過來,你說損失多少?」
嬴胥軒皺眉說:「不是說支援三千人?」
「我造船不需要錢糧?大王就給了這麼多,況且善水的野人有限,沒有成規模的氏族,是根本培養不出來。
這些人,很多都是跟我們貿易的諸侯勢力奴隸出身。
我花了不少錢糧,能弄來了兩千人,不錯了。」
聽到這話,嬴胥軒不再多言,讓人將人接到碼頭邊上的屋子休息,接著上船看了看,只是才進去,他就差點被惡臭熏到。
而他身邊的「舅父」看到這一幕,嘎嘎怪笑起來。
「你……你們就住這麼惡劣的環境?」
「不然呢?你指望航海的環境能多好?這又不是在大江上,能夠隨時靠岸。大海,稍有不慎,得死人的。要不是南方人有大量的航海記錄,估計航道的探索,都能死上幾萬人。」
嬴胥軒趕緊下船,再讓人抽調勞力來清理,這些船可是他用來應付樓船的寶貝,可不能壞了。
看他忙碌,矮黑漢子又喝了一口葫蘆里的酒,舒服的眯著眼睛說:「對了,燕國的樓船在哪裡?我倒是很想看看樓船的樣式。要是可以弄到一條船,咱們就可以在這裡造船了。
我可是帶來了東南的船匠,只要你這裡的船塢碼頭修好,再弄來一些漆、桐,之後就不用擔心戰船損失了。」
「哪有那麼容易。燕國的樓船數量有限,他們更多用的是蜈蚣快船或者艨艟、斗船。」
「這麼細?」矮黑漢子聽得嬴胥軒的話,只覺得震驚。
萬萬沒想到,燕國這邊的船分類居然這麼精細。
「看來,燕國的造船工藝,遠超南方了啊!也難怪他們敢每年搏海,甚至有商隊從海上登陸。」
「什麼?他們已經滲透去了南方?」嬴胥軒感覺到了震驚。
「嗯,我在餘姚的時候,遇到了一群燕國典客府的商人,他們是從遼陽出發,結果在南下的時候遭遇了風浪,被卷到了東萊,又為了躲避追殺,只能繼續南下,十五日從遼陽一路跑到了餘姚上岸。
結果上岸之後,他們的船全部廢了。
他們就被餘姚的氏族收為農工,教給餘姚氏族打造曲轅犁、耙、以及梯田建設技術。
我本來想向餘姚氏族討要,但被餘姚氏族拒絕了。
因為這些人不僅懂得農事,還會算曆法,並且燕國的典客府,最南端已經到了有巢氏,這群人通過有巢氏聯繫上了餘姚,畢竟燕國國君算起來也是姚姓出身。
幾方攀個交情,這群人也就成了餘姚諸部的香餑餑。」
「有巢氏?不過區區群舒野狗……又是他們在從中作梗吧!」嬴胥軒對所謂的有巢氏嗤之以鼻。
有巢氏?早就被崩潰瓦解成群舒氏族。
舒,在這個時代是個族群,祖源基本上都可以追敘到有巢氏,但因為這個原因,導致了舒族與北面來的大邑商、東夷族群產生嚴重衝突。
因為他們在淮河中上游與河南部分地區生存。
自夏後開始,但凡中原族群崛起,就會按著舒族打,直到大邑商時舒族最後一個聯盟崩潰,群舒四散。
一部分跟北方南下的東夷、淮泗諸族聯姻,形成淮上諸部,成為商王更的盟友,算是加入了大邑商體系。
一部分藏在大別山與巢湖等地,依舊自稱有巢氏,但也只是癬疥之疾,只要他們不跳出來,大邑商也懶得管他們。
最後一部分南下,沿著長江進入武昌、安慶、南昌等地,成為這些地方的住民,也跟三苗聯繫甚篤,基本上算是三苗一系的人了。
因此叫有巢氏,基本上代稱他們是巢湖附近的族群,叫群舒則是泛稱,只要是舒族的都可以叫群舒這個名字。
簡而言之,嬴胥軒越發感覺到燕國的可怕。
這才多久他們就已經滲透到了南方。
只怕是沿著大邑商有的線路不斷往下延伸。
兩人還在聊著,忽然走來了一個家僕,來到嬴胥軒身邊說:「主,我們發現了幾個人,他們很奇怪,跟幾個人湊在一起。
不時討論一些奇怪的內容,還會進行卜筮。
這……似乎是巫師才有的手段吧。」
聞言,嬴胥軒也是眉頭一挑,看向他那便宜舅父叔犬貉:「怎麼回事?」
「哦,你說他們啊。他們自稱太平道,是一些在長江、淮泗活躍巫師勢力。喜歡避世,也喜歡卜筮,據說是燕國境內的一些教徒,遭到了燕國的排擠,才南下的。」
叔犬貉的話,引起了嬴胥軒的好奇:「過去看看。」
兩人很快來到了營地附近,就看到了卜筮的人,正在跟幾個年輕的迷茫奴隸講解著所謂的運勢。
「這!好像是先生教的否掛!」
有人驚呼出聲,左右一時間慌了神。
有人面如死灰的發出疑惑:「奴隸,真的可以在未來得到解脫嗎?」
「對啊,大邑商向來都是喜歡人祭的。」
聽到這話,嬴胥軒眉頭微皺,左右有人也露出了不滿,想要上去,但被他攔下來:「先看看。」
然後嬴胥軒將目光落在了一個穿著灰色袍服,頭戴黃巾的青年身上。
這個青年真心不大,但他身上的氣勢,確實不容小覷。
四周都是惶惶不安,唯有他平靜如水:「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江南卑濕,丈夫夭壽。
此地南有山松,北有江水,左近屯城,不日便有兵禍。
而就方才,此間人言,此地燕商交兵之所,因此不論勝敗,都有那一線生機。
我自幽州來,燕國功勳計甲首武士,奴隸只須服從便能活命。
爾後,編為奴隸,發賣於民,三年五載,變得征役。
征役一起,論功擢賞,只要你們展現自己的勇武與忠誠,便有機會脫離奴籍,走上歸化。
至於殷商這邊。
善水之士不多,我等便還是有點用處的,只要有用,便不會輕易被充作人牲。
畢竟自黃海而來兩千餘,死者一千二,過半矣。
這麼大的消耗,必然是不長久的,所以你我更多可能就是被婚配本地野人,繁衍成善水的新部落,為大邑商效力。
雖是否掛,但所謂否極泰來,你我已經歷過大海風浪,上岸便是得了一線生機。
有這一線生機在,在其中,盡人事,聽天命,便不會有其他問題了。
若是殷商上岸就將我等充作人牲,那只能說殷商不想贏了此間戰事。
爾等,都歷過生死間的大恐怖,滄溟大浪都不怕,何況之後呢?
只要信我太平道,常頌祝言,死後得入黃天,見黃帝。
人祖必然會替你們報仇。
畢竟,鬼神多桀,百姓多舛,人牲祭祀污染天地,無德豈能長久?」
「夠了!妖言惑眾!」一些殷商的武士聽到了這些,終於忍不住要上前弄死說話的傢伙了,「再胡說八道,現在就烹了你!」
但那黃巾青年,只是平靜看著他們說:「難道你們沒發現?若是你們祭祀人牲的行為是正確的,那為什麼現在厭惡殷商,陽奉陰違的諸侯越來越多了?」
「你!」貴族們臉色難看。
嬴胥軒適時輕咳一聲說:「好了,不管你們什麼信仰,反正也知道自己的奴隸身份。如這個年輕人所言,只要安心做好你們的事,便不會拿你們當祭品。
當然,最好是之後你們能在戰爭中抓到足夠的新奴隸。
這些人,就可以替你們成為祭品。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看了一眼嬴胥軒,平靜說:「貧道祁紈。」
「認字嗎?就是你們燕國的文字?」
「字典有的字,我都認識。」年輕人回答。
字典就是燕國的字典,裡頭是甲骨文、篆文、隸書的三文對照版本,祁紈知道這些字,也是驚到了嬴胥軒:「厲害啊!帶他去好好的洗個澡,待會帶過來,我這裡正好有些燕國的文書看不懂,你來給我解釋解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