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燕九年正月
燕九年,正月,倉邑。
辛屈正在這裡看著城頭更換匾額,他的身邊,站著兩個子姓王公。
一個便是鄚公賓,另一個則是一名中年男人,也就唐公窋他雖然對燕國忙碌的眾人懷有不屑神情,但對於站在他們面前的辛屈,還是顯得恭敬了些。
「陛下,滄海郡的牌匾已經掛好了,是否要進行城隍祭祀?」
「安排吧。」辛屈笑著對走來的巫祝真友說,「之後,這滄海郡兩縣三邑八鄉的祭祀規範就全部交給你了。」
「是。」真友行了個禮節。
辛屈說完,才看向身後的兩人:「兩位,既然大邑商將你們交割給我燕國,有些事情還是要以我們的規矩來。
鄚邑以南,我會設河間郡,第一任河間太守,就交給鄚公你了。鄚邑,仍然是你的封地,不過公產與私產還是要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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鄚公賓聽到這話,略顯詫異的說:「難道北伯打算在祖澤南部打造新的城池?」
「是。」辛屈沒有避著他說:「祖澤的面積太大,但同時蓄水也太薄了,所以我打算圩田,順道將祖澤拆分成幾個水澤,既能蓄水的同時,也能兼顧整個冀北地區的灌溉。」
辛屈說到這裡,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唐公窋說:「唐邑將歸為保定郡,唐邑也會作為郡下的從邑,這一次的祖澤開發,對於保定來說,也是有不小的好處。
若是發展得體,將來人口一多也可以改為縣。
而在這之前,你們的任務,就是配合燕國的整體水利建設,將祖澤的水一併化用。
只要處理得當,三年內增加土地十萬畝,還是輕輕鬆鬆的。」
「這……」鄚公賓露出猶疑之色,而唐公窋則是皺眉後說,「北伯此戲言爾?須知自唐鄚以東,兩三百里之間,土地儘是白霜,產量無比的低。」
「那是你們的耕種技術不過關。」辛屈擺擺手,指著滄海郡的北面說,「看看那邊,都是黃土,可曾見到白色?那些所謂的白霜,叫做鹼土,乃是沿海常見的一種劣等土地,需要手段去沖刷洗鹽。
通常三年一次,沖洗之後能頂三年,之後只需要好好的養地,隨著上游的水土沖入大海,滄海桑田,不用百年,不管滄海還是河間,乃至保定,都能化作良田。
我能靠幽州六郡一府,養出三十萬人口,就是靠這一手水利建設。」
唐公窋聽得心動。
他是被大邑商直接劃給了辛屈,要說心裡沒氣肯定是假的。
畢竟好端端的,他就跟物品一樣被交易了,換做是誰都會有不滿。
但更多還是對大邑商的決策不滿,怪不到燕國頭上。
畢竟辛屈也沒逼他一定來倉邑拜見,並且現在一來,他就成了一郡太守,他可是知道燕國的一郡太守,光是俸祿,一年就是兩千石,這可是大官。
換做旁人,能每年白拿兩千石糧食,誰不樂意?
而且辛屈也沒要求他們遷徙,而是讓他們的氏族可以繼續紮根。
只是,他還是對辛屈所謂的洗鹽手段感到不信任。
辛屈看他表情,大體能明白他的心思,便輕咳一聲說:「也不用著急,保定那邊需要探查情況,土地與你麾下舊有氏族的安排,也得調整。
第一時間燕國的投入,會放在鄚公這裡。
河間郡的開發,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以先看看。」
「好。」唐公窋鬆了一口氣。
辛屈沒有逼迫他,這就好。
鄚公賓倒是沒想到唐公窋這麼膽小,進而看向辛屈問:「那不知北伯,這開發的收益,怎麼算?我鄚氏,能有多少封邑?」
封邑,才是鄚公賓最想要的。
「按照燕國的規矩來。誰開墾的土地,按照爵位等級,占有其中的份額。燕國上下都是一體的,爵位是爵位,職官是職官,我能保證的就是,鄚公麾下所有上報的戶冊,都能得到燕國的認可。
一樣享受上戰場的權利與教育。
將來在燕國的軍隊整編之中,鄚氏也有一席之地。
至於律法,頭三年,按照你們的舊法來處置,等河間各地安排妥當,再用兩年時間,從舊法過渡到燕國的律法。
大邑商將你們劃給我燕國了,我自然會對你們負責,但燕國權力與義務是對等的。」
鄚公賓點了點頭。
三人聊了一陣,又看了一場對於城隍的祭祀,然後燕國從兗州北部地區招納的一批商盟流散部族,就入駐了倉邑,正式成為燕國的歸化人。
「看來北伯在兗北,收穫頗豐啊。」唐公窋看到了這群人帶著一隊隊牛羊進來,也是眼饞。
倉邑東面靠海,只長了雜草與沙灘,不適合耕種,放牧倒是可以。
所以辛屈將兗州北部的一些放牧的部族收納,全部拉來倉邑附近安置了。
等之後開始洗鹽,實在不太適合耕種的,就當牧場放牧,也能減輕滄海郡的生產壓力。
降低燕國的轉移支付份額。
至於唐公窋的話里有多酸,辛屈也聽出來了,笑吟吟的說:「兗北多刁蠻,不服王化,商王准我替天行道,自然要替他們解決問題。
若是唐公有意,現在也可以出兵,鄚公也一樣。不過先說好,過去了,要聽從安南將軍的指揮,就算是我去了兗州,也得從征而動。」
「這……就不必了。」唐公窋婉拒。
開什麼玩笑,要是真的發兵過去了,鬼知道會被燕國怎麼炮製,萬一被全部坑殺在了兗北,那損失可就大了。
唐公窋的拒絕,辛屈只是笑笑不說話。
作為子姓公爵,相較於鄚公賓來說,唐公窋其實是王室安插的間諜。
只是他還心存僥倖,想要兩頭要好處。
畢竟一旦燕國與大邑商開戰,說不定他就是第一個被滅的。
不撈好處把自己撐大,又想怎麼渡劫呢?
辛屈也只是釣著他,開發需要砸下大量的真金白銀,隨便打發個兩千石就是,他要的是在保定南方的正定進行開發。
那邊也是唐公的地盤,劃到一個郡內,隨便找個藉口,就能在那邊駐軍而且井陘道就在邊上,大邑商想要拿并州做戰場,真要惹急了自己,也不是不能從這裡穿插。
多一手準備多條路。
辛屈招待好兩人,回去之後又給他們送了一批鹽。
等他們走後,兗州傳來消息,兗北不臣部族,掃掉了一多半,剩下的那些也都在跟他們談判。
很多氏族不願意遷徙,但願意拿奴隸和物資換取留駐在本地的權力。
辛屈這邊給的態度是,要他們加入商盟,成為安南將軍府的都護範圍。
至於這些氏族答不答應無所謂了,反正沒談攏就繼續打。
而另一則消息來自北方。
平北將軍府遭遇了寒潮,因為有燕國送過去的儲糧,勉強活了下來。
但北方忽然冒出了三千多人的部落,大大小小九十幾個氏族,希望能得到庇護,因此平北將軍府想辛屈拿個結果出來,是否招納?
若是願意招納,以儲糧來看,只能支撐到入夏。
送來消息的是左丞相戴冰甲,他看辛屈在沉思,擺了擺手說:「寒潮?該不會是虛報了吧。七日前,石戊在巡視山脈沿線的營寨建設時,根本沒有感覺到北面的有多冷,雪也沒多厚。
就連今年,咱們這裡也沒下多少雪,暖得很。」
辛屈聞言呵呵兩聲:「那只有一種可能,寒潮下不來,被堵在了北方……立刻派人前往探查突然暴雪與正常下雪的分界線。
若是雪在正月還不能南下,那完蛋了,今年不是旱災就有可能倒春寒。
做好今歲麥絕的準備。」
「有這麼可怕?」戴冰甲也凝重了起來。
「廢話。」辛屈白了他一眼,「氣象向來牽一髮動全身,今年是暖冬,代表了北方的冷氣下不來,平北將軍府被暴雪覆蓋,就說明雪水全被堵在了北方,而且還有更北方的部族南下,就足以說明所有大氣能量被按在了北方。
但它們早晚要發泄而下,因為一塊土地所能承載的冷氣是有限的,只要夠冷,就一定會朝著不冷的地方突圍。
就看是正月就發威,還是往後延宕了。
若是正月發威,那還好,能壓一壓麥情,不讓麥子長得過快,影響收成。
若是二月,那我們就要開始人為干預冬麥的分櫱速度了,必須防止麥苗過快出苗抽芽。
不然今年一季就算不絕收,也會損失慘重。」
「娘嘞。」戴冰甲抓抓頭髮,「這你要是不說,我都不知道會有這麼多問題。」
「欽天監的報告應該很快就會送來。」辛屈將竹簡放一邊說,語氣漸漸重了幾分,「不過他們有點怠惰了,看來是這些年的風調雨順,讓他們忘了本該有的職責,消息居然比平北將軍府送來的還慢。需要處理一二了。」
戴冰甲一聽這話,冷汗都下來了。
這麼些年,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辛屈這麼明顯的殺意。
「咳咳,巫師的事情,我們也不懂。」戴冰甲撓撓臉,「或許呈文就放在尚書省也說不定。」
「……」
辛屈倒是忘了這一茬:「那你趕緊回去查,查完就送來,並且告訴欽天監,往後呈文一式兩份,天象干係了農耕,農耕是國家根本,絕對不容有失。」
「好。」戴冰甲也不停留了,隨手在桌上的盤中抓了幾塊糕點,一邊吃一邊走出去。
過了一會兒又轉回來,拍了拍手中殘渣說:「剛才忘了,還沒說平北將軍府那邊怎麼處置呢。」
「南遷。」辛屈頭也不抬,「看情報,是一群野蠻部族,茹毛飲血,若是久留北方,惟恐出事。南遷下來,正好河間郡要開始圩田,用他們就行。」
「好。我這就安排人去押運。」戴冰甲又拿了幾塊,不過這一次是裝在布兜里。
「若是喜歡,用食盒裝著回去,沒必要順幾塊。」辛屈沒好氣的說。
「嘿嘿,我也就是帶回去給孩子嘗嘗鮮。」戴冰甲一聽也不客氣,直接整盤端了,「行了,我走了。不過過兩天我應該會再來,王子軛的求援使團,已經到大同了。」
戴冰甲說完就走,也不給辛屈叫他的動作。
辛屈則是思考了起來。
看來,有癸氏配合大邑商,打得很快啊!才兩個月時間,并州局面就變了。
不過與他無關。
他還有別的事情。
下午,辛屈出現在滄縣城外的臨時碼頭。
很快有船靠近,從上邊走下來了一群年輕人。
「見過主公。」這批年輕人看到辛屈在碼頭上等他們,上前來就整齊劃一的拜伏。
「嗯,不錯。」辛屈看了一圈,十分滿意,「血鴞。」
之前在有穹國征伐的血鴞,從辛屈身後走來:「陛下。」
「這群年輕人交給你了。聯繫夜鴞,開始傳教吧。」
「是!」血鴞看了一眼年輕人,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還以為他打完了有穹國,之後就可能被調進軍中,徹底擺脫間客身份。
但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辛屈還是有自己的要求的。
血鴞統帥的這一批年輕人,將會成為華夏土地上,最早的一批道教徒。
與夜鴞去河洛締造大乘佛國,血鴞將沿著豫、青、徐、揚朝著南方發展道教勢力。
辛屈很清楚自己的優勢與勢力範圍極限,想要快速統合南方,唯一的解決方案,只有宗教統合。
相較於原始宗教來說,佛道兩教的優勢都可以說是降維打擊。
更不要說這些內容都是他寫出來的,這批傳教的人也都是他訓練出來的,他們將會給南方帶去一定的技術,比如耦犁等等弱了燕國一兩代的農耕器具。
南方需要有基礎的開發,不能全乎由他來折騰,不然耗費不知多少光景與時日。
「你們去南方之後,一定要走民眾路線,同時要釐清他們的族源,要儘可能幫助十三姓後裔擴張。
如有必要,你們也可以自己建設心中的道統與理想國。
等將來功成,不管結果如何,你們必將成為庇佑一方的鬼神!」
辛屈畫著大餅。
年輕人們一一露出狂熱與憧憬!
戰爭與教化並舉,才是快速統合地方的王道。
佛道兩教是辛屈寫的。
裡頭融入了很多生活習慣指導,全乎出於《燕國三法》,也就是說現在的佛道兩教,其實就是宗教版本的禮教體系。
佛本是道,三教歸一。
才是他折騰了這麼多年的東西。
等南方發展得差不多了,就能用武力直接碾碎,然後取而代之。
想想都很興奮。
當然,若是自己失敗了,沒有解決大邑商,有佛道兩脈在南方,想來燕國的出路就更多。
棋子從來不閒多,只要不壞事就行。(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