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借勢
「唉,這屈,還真是喜歡折騰這些有的沒的。」
幾個老人下了馬車,顫巍巍的看著擺開的陣勢,不時說著一些話,其中最多的當然是對辛屈折騰的不滿。
「沒辦法,今天不一樣,屈要給撐犁加冠,同時將他征伐河西六縣的功勳賞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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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犁才多大?再者加冠不是二十歲嗎?」
「禮法有言,君父長者可替少年加冠,以資少年掌握家事。給孩子加冠,最低年紀是八歲。但這個特權的使用,必須要有足夠份量的見證人,同時還要花錢傳信給交好的家族,讓朋友知道少年已經掌權。」
「那還真是……宏大的見證。」
幾個老頭兒看了一眼後方,烏泱泱靠攏的車馬,並且有大量的勛貴、官員入場,細細算來,京中勛貴、官員,總人數可不下六百,這可是六百個氏族啊!
「左丞相到!」
「右丞相到!」
前後兩個丞相抵達,他們換了一身勁裝,腰間也配有寶劍,在他們身後,跟著妻兒或者孫子孫女。
可以說整整齊齊。
「蓉!」正在接待勛貴的辛蓉聽到呼喚,抬頭看去,就發現了個少女蹦蹦跳跳走來,拉著她的手,親昵的說,「我遠遠就看到你了!你怎麼會親自在這裡?」
「這裡都是長輩,自然是我該來接待,蜜姜你待會兒也跟我一起唄。」辛蓉看到夥伴也笑著。
只是兩人聊了一會兒,辛蓉就發現這夥伴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家阿弟辛蓴身上。
「看哪裡呢!」
「啊!沒有。」少女被辛蓉嚇了一跳,眼神都飄忽了起來。
「是嗎?」辛蓉壞笑著,「怎麼?看上了我家阿弟?老實交代,看上他哪裡了?」
在燕國之前,有辛氏少年少女的初次體驗時間,約莫十二許。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玩得花的大有人在。
所以扮相與身份都很好的辛蓴,總能在第一時間吸引少女的目光。
辛蓉看蜜姜支支吾吾,調笑似推了推她:「瞧,前頭兩個焦家姐妹,還有邊上那個從南方來的子姓公主,她們的目光,可是一刻不離阿弟呢!」
「什麼?哪裡!」蜜姜的眼神銳利了起來,立刻環顧左右,將辛蓉指出來的女人一一盯著,「那兩個焦氏女,不過就是奴隸出身,算得了什麼?
倒是那個子姓公主,她都多大了,早就不知道經歷多少人事。還有,所謂的公主,就是唬人的,他爹就只是一個甸爵,在大邑商就是一個透明貴族……」
蜜姜的話,讓轉身回來想要叫辛蓉引導貴族家眷去後方的辛蓴聽得真切。
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不可思議。
似乎他以前遇到蜜姜的時候,她可不是這麼說話的。
未免也太……
「咳咳。」
「誒,蓴哥來了~」
蜜姜嗓子一夾,聲音一壓,柔柔弱弱,聽得辛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撒開手像逃似的一樣說:「你們聊,我先去送家眷。」
「你也跟著去吧。待會兒還是很忙的。」辛蓴眼睛裡滿是震驚。
他有點不明白,這蜜姜與剛才的人,是一個人嗎?
「啊……好吧。」蜜姜剛想說話,但看到辛蓴又轉身去接待了,頓時知道現在沒空,還是別逗留惹人不喜,「那人家走了。」
看人走了,他總算鬆了一口氣。
滿腦子都是人,為什麼能有兩幅面孔。
港真的,這幾日的變化,讓他第一次見識到,原來人真的如此善變。
而且是說變就變。
接待很快往下。
辛屈在後方的涼亭,一干朝中要員、老臣,也都在他面前坐著。
「今日你們能來,也不必苛求上山的進度,回頭離開之前,拿一壇菊花酒回去分享。都是我新釀的,溫一下,馥郁,溫吞,也能滋養身體。」
辛屈笑容燦爛,對於這些老人的到來,也是很開心。
「你釀的?那可得嘗嘗了!」原來的大司寇法火眼前一亮。
「誒,比那雄黃酒如何?」
「自然是風味獨特,雄黃酒更多還是驅蛇,菊花酒則是可以品鑑。」辛屈吹著牛皮,「昨夜我取了一壇試用,吃了斤肉,也沒睡多久就起來,一樣清爽。」
「嚯!那可真要好好吃一次。」眾人捧場。
幾人聊了兩句,這個時候辛蒼抱著一卷書走來:「阿父,玉牒拿來了。」
左右聽得此言,神情都有所變化。
「這只是加冠,怎麼還搬來玉牒了?」姚冊古怪的看著辛屈。
「給撐犁改個名。順道將河西六縣的位分徹底明確。」
辛屈伸手抱過玉牒,放在一旁,然後拉著辛蒼來:「你們也是知道的,河西六縣是以獯鬻氏為根基建立的。
最開始我沒想過在那邊農耕,而是想著半農半牧就是了。
但親自走了一趟河西六縣之後,我就發現了那邊的不凡。
講真的,雖然那邊山高谷深,但也是不可多得四戰之地。
境內還有不少各色族群。
所以,那邊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既是我們控扼高原、西域、草原三個位置的焦點,也是在必要的時候,用來阻斷三地合圍我們的地方。
因此那邊必須放血親鎮守。
撐犁本就是匈部的主人,所以我打算封他為侯,將河西六縣作為他的封地,明日要給他選師傅,先教他幾年。
等我這裡騰出手了,師傅就過去任相邦,替撐犁守著河西六縣。
之後等他成年,就去河西六縣就藩。」
辛屈將所有事情都敲定了下來,眾人也沒說什麼。
因為如辛屈所言,河西六縣本就是封給辛撐犁的。
只是辛屈現在要給侯爵,這就讓他們有點不舒服了。
「爵位會不會太高了?」法火隱晦的提醒了一下辛屈。
「這是在表明一個決心。」辛屈笑道:「南方的傳驛,從鄚邑榷場送來消息,大邑商的使者,本月就會抵達北平,要宣我南下朝貢。我打算去。」
「……」
「不行!」骨碌小癸與法火這些老臣一個兩個站起來,怒氣沖沖,「你想幹什麼?一國之君,豈能擅離!」
「沒錯!現在國家誰都可以沒有,唯獨你不行!」骨碌小癸更是被氣得咳嗽。
這麼大聲,可把辛蒼嚇了一跳。
「都別著急,先聽聽屈的安排!」阿啟走過來,給骨碌小癸順順氣,然後看向眾人,「他從來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眾人聞言,這才停了騷動。
而遠處的人,看到涼亭內的詭異,也好奇觀望。
「我會帶十二校尉南下。」辛屈眯著眼睛,眼神銳利,「直接兵臨城下去朝貢。他敢亂來,那就陪葬。」
「可你們這是孤軍。」戴冰甲皺眉。
「所以,要你們鎮守後方。」辛屈擺了擺手,「看起來我很冒險,但接下來我會拿著子旬的命令,逼迫倉邑配合運河的挖掘。
只要倉邑的嬹姓諸部敢阻攔,我就能做了他們。
南下,是給子旬面子,但子旬想要面子,也得給足我們利益。
不亮一下拳頭,就沒人知道我們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當然,我這一次南下,我敢肯定,他們絕對不敢讓我徹底進入核心區。
所以大概在兗州地界,就會讓我回退。」
「可要是他讓你過去呢?」
「那不是更好?有了這一次的練習,未來是不是可以多走兩次?」
辛屈呵呵笑道:「每年來一次,武裝朝貢,順道摸清楚附近的道路、水文等,為將來做準備。」
「還得是你。」寧石戊嘖嘖兩聲,「明日我就讓人籌備糧草,以備不時之需。」
「嗯。」辛屈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眾人,「都不必緊張,南下朝貢與否,都不重要。我願意朝貢,但他們不收,那就是他們的過錯了。
不過想來子旬會選擇安撫我,畢竟他才剛剛立威,師老兵疲,必然不敢再戰。
想來我這個所謂的伯爵,下一步就得被抬到公爵的位置。
儘可能收買我不在他平穩過渡的時間裡搗亂。
我算了算,他大概需要兩年,燕十年,大體就是我們開戰的時候。」
「真的兩年?」
「真的,因為我今年我們運河挖通,子旬一定會遷都到殷地。」
辛屈在桌上用茶水畫了畫地圖說:「以大邑商族群的底色,他們是絕對不容許有人挑釁他們權威的。尤其是王族。
我帶兵武裝朝貢,他可以忍一時氣,但絕對不可能躲在後方。
殷地就在黃河邊。
我掘了運河,也在黃河邊。
雙方決戰點全在黃河上。
所以他必須選一塊既能屯墾,又不至於經常遭受水害的地方定都。
殷地有漳水,能對沖黃河影響。
漳水子旬已經梳理了幾年,基礎也都完善了一部分。
但因為人力不足,進度才完成一半。
想要穩定下來,前後至少兩年運轉,才能實現自我造血。
就跟我們梳理海河一樣。
所以,我是在逼著王室、王族,加速資源收攏的過程。
而這個過程,註定要得罪人。
他們得罪的人,就是我們可以收買的人。」
辛屈也沒避著旁人,因為他的安排,並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運河一旦通暢,就意味著燕國能直接從北平,投放兵力貫穿整個冀州,同時還能影響兗州、青州乃至豫州。
這可是整個大邑商的核心區。
「所以,我封撐犁為涼侯,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就算大邑商不給,我們想要,都一定能拿下。
論實力,我們不輸對方。
但我們都還沒完全做好準備。
這幾年的放緩訓練,也讓不少人耽於享樂,忘卻初心。
我南下,不管幾個月,都約束好各路牛鬼蛇神。
可別我回來了,從御史手裡,拿到一堆的彈章。
畢竟我能收買南方的貴族,大邑商一樣能收買勛貴。」
辛屈的目光快速掠過眾人,又一次感覺到了壓制。
「當然,我也不會厚此薄彼。」
辛屈伸手揉了揉辛蒼的腦袋瓜:「我回來之後,蓴與蕨,也到了年歲,我會封他們爵位。
最多兩年,我們就要跟南方決戰。
不管能不能回來,國家必須傳承有序。
所以,蓴與蕨還有蒼,他們之中,得選一個合適的為國君,若是我敗了,他們仨會一人繼承一塊土地,儘可能保證燕國有一脈能活下來。以期未來。」
「不……不必這麼悲觀吧。」戴冰甲明顯被辛屈這話嚇到了,「大邑商,沒那麼強吧。」
「凡是預則立,不預則廢。」辛屈微微搖頭,「我人還在,燕國就還能維繫現在的龐大疆域。
但我要沒了,能維繫疆域的,只剩下法令。」
「那不打這仗……」
「阿啟,這仗得打。」骨碌小癸忽然開口,打斷了說話的阿啟,「我們與大邑商之間,只能存在一個。這是劫數。因為燕國的路,與大邑商的路,已經變了。
沒人會一直想當奴隸。
誰都想翻身。
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到現在都還活著,你難道沒發現問題嗎?」
阿啟張了張嘴,嘆了一口氣:「小癸,人類的壽歲,本就是……」
「我們這些老頭子,居於上位有段時間了。下邊的孩子們,已經快忍耐不住了。再拖下去,他們就真的看不到未來希望了。
所以,開戰,拓地,能讓他們在最短時間,解決所有牢騷。
再拖下去,不用大邑商來,鬼方叛亂就會捲土重來。」
眾人抿唇。
在場都是朝廷核心成員,他們很清楚下邊什麼情況,畢竟都是第一代創業者,沒人是傻子。
只是辛屈突然提出來,真的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年紀更大,威望更高的老人,再骨碌小癸的話語聲中,明顯是站在辛屈身邊的。
他們就算有不滿,也得憋著。
更何況辛屈決定以身犯險,再一次衝鋒在前,然後借著這一次登高,給辛蒼改名,順道做出一個託付後事的態度,就是要綁著所有人上車。
老人們是沒辦法在上戰場了,畢竟兩年之後,他們大多就會退休。
而中年們,就要掌握他們退下的權力。
戰爭臨近,就是新一輪篩選的機會。
同時也是給底層釋放的機會。
因此中間層被辛屈架起來了。
「好了,都別急。」辛屈輕咳一聲,「都是最壞打算,你們也都是知道我的。醜話說前頭,但我仍然相信,我們一定能贏。
之後,集中少年開始讀書與操練,然後將資源進行整合,這件事……就交給大司馬安排。
必須在兩年內,對全國範圍的據點、歸化人以及年紀達到十三的奴隸,普及官話。
同時還要教會所有庶民、國人,認知旗號。
從上到下,一以貫之。
接下來兩年我會抽查,哪一個縣出問題,那就殺哪個縣的主官。」
辛屈露出悲憫表情:「必須告知所有人,我們滅商是替天行道。商族有鬼神數百,都是用人牲血食之惡神,必須解決他們,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所以,凡是別有用心的說誰是誰的輪迴真靈者,一律族之。
如今天道不全,輪迴之人就算成功真靈甦醒,也必須為了天道大勢貢獻力量,妄想藉此機會掠奪香火,那就是邪神。
只有真心為民之人,才配得陰壽。」
辛屈的話落下,在場有不少人寒毛倒豎。
他們心虛低著頭,不敢看辛屈。
「這是自然。」法火察覺了氣氛詭異,目光掠過不少人,隱隱有了猜測,「好了,這件事不急於一時,先給登高,然後再給撐犁加官。
不過你想好了嗎?叫他什麼?」
「蒼,蒼天的蒼。」辛屈看向天外,「原名改為字,姓、辛氏、名蒼、字撐犁。希望這孩子,哪怕居於上蒼,也能有替民撐犁之心。」
「好名字。」
法火感慨,但幾家歡喜,幾家愁,不少人目光閃爍,似乎有所想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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