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辛蓴的思考

  「喵。」

  初八的夜晚，一頭靈動的狸花貓趴在青銅鼎邊上舔著流動的水。

  這時，它聽到了腳步聲，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銳利的豎瞳，警惕的看著走來的人。

  一個，孩子。

  「喵嗚。」狸花貓看到了熟悉的小男孩，繼續喝著水。

  這孩子笑吟吟的看著它喝水動作，隨意的在青銅鼎前坐下，並從懷裡摸了摸，拿出了一塊肉乾。

  嗅嗅。

  狸花貓似乎聞到了肉香，搖曳尾巴溜到孩子身邊，蹭蹭衣裙。

  孩子咯咯笑，伸手擼了擼它，挑起它的下巴揉了揉，這才將肉乾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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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狸花貓立刻啃了起來，但沒兩口，就往地上扯。

  孩子鬆開手，任由小貓在地上吃肉乾，他就自顧自的順毛擼著說：「狸奴，明天我要去爬山了，得好幾天才能回來，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呀。」

  狸花貓沒有回應他，只是自顧自的啃肉乾。

  逗了一會兒，發現這貓兒還是自顧自的啃肉乾，孩子終於無奈的出聲：「唉，阿父今天給撐犁改了名，明天又要給他加冠，還是當著滿朝重臣的面。

  明天可是年紀上來的老臣都會去，他們雖然已經不掌權了，但在各自的氏族內，還是很有威望的。

  來這麼一出，你說阿父是不喜歡我了？還是太喜歡撐犁了？」

  狸奴不懂，一味吃著肉乾。

  「算了，估計你也不懂這個。只是阿父明明來了，一門心思就看著撐犁，對我也沒說兩句。

  究竟是因為什麼了？我惹得阿父不開心了？

  可是，好像自己什麼都沒做呀。」

  少年又嘀咕著，但最終還是將不明所以的情緒埋了，他得回去休息了，天不亮他就得跟著出發。

  北平城管轄範圍惟一的山，就是打造城牆，疏浚河道，開挖運河的時候，在西北方向堆出來的人造土山，石景山。

  雖然不算遠，但重陽節體現了敬老、養老、愛老的社會要求，算是政治正確，畢竟燕國沒辦法給所有人養老，那麼強調孩子們養老人，就是在減輕國家的負擔。

  同時也是兌現辛屈曾經的承諾。

  那就是，保證所有賣命上戰場的人，都不至於晚年悽苦。

  所以，他們得提前去準備與布置。

  小孩轉身欲走，這個時候貓兒忽然抬頭，叫了一聲。

  「？」

  這孩子抬起頭，疑惑的看了一眼貓兒叫喚的方向。

  一道陰影。

  他看到了。

  但很快他收回了視線，雖然不知道那道陰影的主人是誰，但居於宮內，作為一國之君的子嗣，他再不敏感，也得被逼得敏感起來。

  這道陰影，只要沒有露出殺機，那就當他不存在。

  宮內的生存法則一直都是，見招拆招。

  所以他自顧自的離開。

  而陰影的主人猶豫了片刻，也跟著追上去。

  直到看到他回到了坤寧宮，這才駐足離開。

  「蓴，你又去餵貓了？」

  小男孩走進來，咋咋呼呼的樂呵聲傳來。

  辛蓴臉上浮現了無奈表情。

  雖然這是自己的姐姐，也不過比自己大三分鐘，再加上性格，他有點無法接受自己有這樣一個姐姐。

  辛蓉絕對是被辛屈寵壞的公主，大大咧咧，咋咋呼呼，同時也無憂無慮。

  宮內的刀光劍影，仿佛與她無關一樣。

  「是啊。你還沒睡？」小男孩走出了陰影，露出了屬於他的微笑，但始終保持一點的距離感。

  「哼！餵貓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都好久沒看到狸奴了。」

  辛蓉叉腰，氣鼓鼓的，仿佛在說那隻貓兒是負心漢一樣。

  「誰讓你以前總是拔它尾巴。」辛蓴臉頰微微抽搐。

  三年前，辛屈從河西走廊寄回來了一批狸花貓，想著送給小傢伙們養著玩。

  但那個時候辛蓉總要拿狸奴去對付虎豹。

  對，就是老虎和豹子。

  宮殿的西苑，是一座動物園，被一條護城河隔離，養著一些珍禽異獸。

  辛蓉一直很想知道貓、虎、豹誰更厲害，就抓送回來的小貓去對付這些動物的幼崽。

  辛蓉身上經常會附著一些老虎、豹子的氣息，然後狸奴們就被嚇跑了。

  她又總是喜歡抓回來，好幾次揪尾巴之後，貓見到她就跑。

  「怎麼可能！肯定不是這個原因！阿父說過的，貓只是養不熟，跟狗不一樣。」

  「養不熟嗎？」辛蓴低吟了兩聲。

  辛蓉又呼呼兩句，還未說完，就看到辛蓴發呆，好奇問道：「怎麼了？」

  「哦，沒什麼。」辛蓴目光閃爍了兩下。

  「是嗎？」辛蓉疑惑的看著他，「咱倆可是姐弟，你一肚子壞水，我什麼都知道。你肯定是想到了什麼！快說快說！是不是關於怎麼逮住狸奴的辦法！」

  「狸奴可不好抓。」辛蓴笑了笑，「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咱們天不亮就要去石景山，挺麻煩的。」

  「好吧。」辛蓉看他不願意說，也沒轍，只能不情不願的回去自己的偏殿睡覺。

  辛蓉、辛蓴、辛蒼三人，只有辛蒼因為年紀小，晚上會睡在巫小葉的偏殿，其他兩個都有自己的別苑。

  辛蓴看辛蓉離開的背影，也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陷入了沉思：「養不熟……似乎這幾天，唯一接觸過的，可能養不熟的人是誰？

  戴左丞相？寧大司馬？還是外叔公？

  講道理，他們要麼是老臣，要麼與我同姓，難道是阿父覺得我有威脅了？

  不對呀。

  我又沒有掌權，這幾個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我也沒摻和。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阿母的安排，可能影響到了阿父的計劃？

  狸奴也會因為不給肉乾，或者被打斷，而警惕抬頭。」

  忽的他想到了方才餵貓時，貓兒察覺到外人時，警惕的抬頭。

  那道陰影的主人不管是誰。

  都代表了自己被盯上了。

  作為辛屈長子，嫡長子繼承制選中的繼承人，辛蓴所受到的教育，以及影響，是方方面面的。

  雖然辛屈離開了三年，但巫小葉對他的教育要求，反而是最高強度的。

  年紀不大他，反而懂得很多東西。

  還有巫小葉寫的《遠古演義》，雖然辛蓉不喜歡巫小葉寫的書，覺得故事無聊，不如辛屈講的靈動。

  但巫小葉是正統巫師學習出身，她是有完整的載錄與卜算經驗在的。

  因此她寫的遠古演義，其實更符合這個時代的統治階層的態度。

  回到了房間內，他翻了翻，找到了遠古演義的原稿，章回寫：《第六回先天三族霸洪荒，西方魔祖謀入聖》

  「嗯……找到了。魔祖羅睺使壞，計謀三族內鬥，破壞洪荒穩定。」

  辛蓴看到了書中所寫的內容。

  又放下，找了一圈，拿到了另一卷竹簡，上邊寫《神話總綱》。

  他抖開，看到了文言文，而筆記卻不是巫小葉的，反而是辛屈的。

  辛屈在這上邊寫：劫分大小，因緣而生，因果而滅。

  若是洪荒安寧，則劫氣不顯，天道不出，若是積累到一定程度，或者洪荒動盪，則量劫輒起，生靈塗炭。

  但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量劫既是危險，也是機遇，只要渡過，便有未來。

  但聖人可不沾小劫氣，卻要小心緣起緣滅。

  量劫兇險，哪怕是聖人，也可能死在陰謀算計之下。

  但聖人也是超然物外，只要成聖，就能遁入混沌，遮蔽天璣，逍遙避禍，只要不入洪荒，洪荒的量劫，影響不到聖人。

  所以，混沌鴻蒙有：開天、凶獸兩場大劫。

  此後洪荒誕生，洪荒世界大劫有：龍漢、道魔、巫妖三場大劫。

  巫妖大戰之後，人族崛起，天崩地裂，十方九界誕生，聖人各居一隅，同時導致洪荒世界面積萎縮，以地仙之祖鎮元子用地書鎮壓混亂世界，漸漸形成如今的世界，名曰地仙界。

  由人族成為天地主角，並在三皇治世，五帝定倫，天地人三分之後，地仙界至此分為四大部洲。

  地仙界開始有三大劫難：封神、西遊。

  西遊量劫乃是清繳凶獸異種的算計，至此，絕地天通。

  地仙界穩定，仙神不得胡亂入人間，只有香火可飄搖助其餘十方九界仙神成聖。

  於是，直接進入最後兩個劫難。

  西遊之後的佛魔量劫、以及其餘諸天難渡三災五難後的末法量劫。

  諸神黃昏，周天不顯，新一輪的混沌淹沒洪荒、諸天、人間，無量量劫再現……這便是一元會。

  辛蓴將竹簡看完了。

  對比一下辛屈寫的大綱，再對比一下巫小葉寫的所謂《遠古演義》，辛蓴好像品出了點什麼來。

  他感覺阿父寫的東西，像是開天闢地，但他阿母寫的內容，有點類似龍漢量劫與道魔量劫的內容。

  「誰是道？誰是魔？」

  他倒在椅子上，小小腦袋瓜里，填滿了無數的疑問。

  「阿母的故事某種程度上的高高在上。因為阿母對於『跟腳』看得太重了。

  但阿父寫在大綱內的隻言片語中，不時會加上幾句：人定勝天的內容。

  這……」

  少年不明白。

  片刻之後，他將這些東西都收了起來。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看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任何蛛絲馬跡，都是有跡可循。看看便是。」

  懷著各種心思，他渾渾噩噩到了半夜才睡著。

  結果沒一會兒，就被宮人喚醒，拖著疲憊的身軀，上了馬車。

  辛蓴懵懂的站著，等待遠處的車馬靠近。

  「沒睡好？」

  辛蓴木著腦袋，看了一眼盛裝打扮的巫小葉：「阿母，為什麼你的《遠古演義》那麼看重跟腳？」

  巫小葉一愣，她是沒想到自家兒子會這麼問她。

  「你這孩子，莫不是因為看入迷了，才沒睡好吧？」巫小葉捏了捏他臉蛋，略顯嗔怪，「你阿父可是交代過，該睡覺的時候就好好睡覺，被有這麼重的心思。」

  感受到臉蛋的刺痛，辛蓴哆嗦一下，才算是恢復了精神。

  「好了，你阿父來了。」

  車馬停下，辛屈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人兒，笑道：「都上來吧。」

  說完，辛屈放下車簾，車馬開始往前走，然後一輛輛高規格的車依次停下。

  巫小葉一輛，辛蓴辛蓉兩人一輛，辛蒼單獨一輛。

  「怎麼？看你好像不開心了？」

  辛蓉看辛蓴上來之後沉著臉，十分好奇自家弟弟怎麼了？

  辛蓴收回思緒，笑呵呵的說：「沒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嗎？」

  辛蓉打了個哈欠，歪歪身體，隨著車架搖晃說：「那我眯一會，到了位置喊我。」

  「嗯。」辛蓴也答應著。

  只是才出宮門，他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到了！」車外傳來一聲聲呼喚，辛蓉伸了個懶腰，然後就看到了辛蓴四仰八叉的躺在車板，嚇了一跳，「弟，你怎麼睡在這裡，亂糟糟的，待會兒你的儀容就毀了。」

  搖搖晃晃，辛蓴迷濛睜開眼，更是不好意思了。

  「公子、公主，到了。」

  「這就來。」聽到催促，辛蓉趕緊把辛蓴拉起來，「頭髮都被你睡亂了，待會兒你肯定要被訓斥了。」

  「沒事。」辛蓴伸個懶腰後笑道，「今日我又不是主角。」

  「不是主角也不能丟份，阿父對於禮看得很重的。」

  「禮……這玩意兒，是給別人用的。」辛蓴撩開帘子，看著拂曉揮灑陽光的山坡，「方才迷迷糊糊的想了一路，倒是想到了一點東西。」

  「公子小心。」

  侍衛趕緊攙扶他下來，但看到他凌亂的儀容，有點傻眼：「公子，要不要讓侍女幫你整理一下儀容。」

  「不著急。」辛蓴擺了擺手，「幫我撣撣身上的灰塵，頭髮不著急。」

  「是。」宮人趕緊過來。

  辛蓉跳下車，看到辛蓴整理衣服，也湊了上來：「你好端端的，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辛蓴波瀾不驚的看著前方，辛屈與巫小葉走來，同時後方還有辛蒼也走來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亂？你倆莫不是打鬧了？」巫小葉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辛蓉。

  「唔……阿母，沒有打，是蓴睡著了，還睡在了車板上。」

  辛蓉全給抖了出來，巫小葉疑惑看了一眼辛蓴：「是身體不舒服？」

  辛屈一聽，上去伸手探了探辛蓴的額頭：「也沒發燒，若是不舒服，待會兒就不用跟著登高了。在下邊接待一下朝臣。」

  辛蓴微微搖頭：「阿父，今日是撐犁的加冠，我作為長兄，不能不到，不然容易被說兄弟不睦的閒話。」

  辛屈聞言，多看了兩眼辛蓴，隨後笑道：「好。那就好好整理一下。你帶著蓉兒，你帶著撐犁去迎賓。

  蓴兒，你待會兒去盯著儀禮的準備。」

  「他們仨才多大，還是叫太常去吧。」巫小葉有點擔心，孩子還太小了。

  「會有專人跟著的。」辛屈不容置疑的話落下。

  三個孩子面面相覷之後，重重一拜，由下邊的人引著離開。

  現場還在緊鑼密鼓的布置與梳理交通。

  等待第一縷金輝灑落，後方馬車開始一一出現。

  朝臣，陸續來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