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刑天氏的根在我!
九原縣。
媿西河的屍體還在城頭的旗杆上飄揚。
自打燕國建立,辛屈為了解決人心凝聚的問題,正式確立了旗台制度。
幾乎每一座城中心位置都有一座旗台,旗台之前每天都要升旗,但自打鬼方佐藤控制九原縣之後,旗杆上也沒掛上他們鬼方的氏族旗幟,反而是把媿西河掛在上邊,用以震懾宵小。
畢竟九原城內,也不是全然都跟鬼方一條心的。
還有一些氏族,也是半推半就被迫臣服。
當然,更有一批人,靜靜蟄伏,等待時機。
吁律律。
戰馬在嘶鳴中被勒住。
戴冰甲一行三百人,遠遠看著毫無防備的九原城,不由得咧開一口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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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竟然真的毫無防備。
「休息吃乾糧,恢復好體力,斥候打探消息,等待機會。」
戴冰甲算了算時間,馬上過午,這個時候人困馬乏,腹中無食,正是好機會。
燕國普遍是兩餐制。
即早上寅時一餐,午後酉時一餐,中午的時候,若是沒有下地幹活,是一口吃的都不會有的。
因此這個時候,哪怕是城門的守軍,最好節省消耗的辦法,就是睡覺。
只要午睡,就是機會。
果不其然。
斥候來報,午時將近,城內的士兵開始三三倆倆出現在城門根曬太陽睡覺。
如今也不過即將開春,春風倒灌,寒氣逼人,不曬太陽,是很難休息好的。
等他們開始躺下。
休息了兩個時辰的戴冰甲,睜開了雙眼,看著穹高天藍,呵呵笑道:「出發!踏平九原縣!」
轟!隆隆——
「什麼聲音?」
城門根外,聽到震撼聲音的鬼方守城士兵抬起頭,遠遠看到了東方傳來的煙塵,不免疑惑起來:「這是……什麼?莫不是起了沙塵?」
漠北有沙漠戈壁,風一起,總能吹出幾千里。
一聽到起了沙塵,他們三三倆倆的站起來,想著挪地方躲避,以免吃沙子。
但話音未落,又有驚呼道:「是……是燕國的軍隊!」
「!!!」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震驚。
「快!組織防禦!將吊橋升起來。」
反應過來的人,趕緊吶喊,想要阻攔。
戴冰甲儼然衝到吊橋上,幾百戰馬外加人一起壓上,吊橋背後的纜索就算有千鈞力道,也牽引不上,戴冰甲身上只有皮甲一套,乍一看很輕巧,但架不住他胯下的寶馬將近一噸重,碾壓過來,想要組織防禦的士兵,當場被撞飛,軍陣一散,抵抗的膽氣再無。
施施然,戴冰甲沖入城內:「燕國大軍至,降者生,擋者死!」
「降者生!擋者死!」
親衛吶喊,左右從者聞言,也一併暴喝,城內所有鬼方部民,嚇得肝膽俱裂。
「機會來了!換上燕國旗幟,隨我衝出去,為北伯控制九原縣!」
城內一些屋舍忽然被撞開,三百人烏泱泱衝出軍巷,將擋在他們面前的一些鬼方留守士兵格殺:「隨我沖!攻取武庫與糧倉!」
喊殺迭起。
鬼方四散。
到了申時,九原縣城已然被肅清。
戴冰甲正坐鎮九原縣衙,身前進來了幾個人,為首之人百拜道:「參見戴將軍。」
「你就是辛屈安排的後手?」戴冰甲拿著一卷文書,上邊是他的手下搜查來的東西。
「是,臣為九原縣典獄無方恤,受北伯命,蟄伏在城內。」無方恤如實回答。
「無方……」戴冰甲想了想,略顯古怪的說,「等等,你是子姓?」
「是。臣為多子族。」無方恤並不意外戴冰甲知道他的身世。
這年頭,其實看看姓氏,基本上就能知道自家從哪裡來。
當然,僅限於南方。
北方的姓氏因為辛屈的賜氏制度,已經分不清自己來自什麼地方了。
但無方氏戴冰甲能知道,是因為無方氏出自上黨盆地,早年是因為造反了,被大邑商踏平,然後舉族充作奴隸。
後來隨著燕國與大邑商貿易規模壯大,很多故舊的多子族奴隸,都被賣到了北方。
辛屈在九原縣這裡安排一個子姓典獄,還真是神來一筆。
典獄,並不是簡單的看管罪犯,而是包括了公家奴隸的。
換而言之,典獄是地方軍隊體系之外,惟一一個能在最短時間內拉起幾百人的位置。
這一次九原縣能快速蕩平,無方恤功不可沒。
「說吧,你們想要什麼賞賜?」戴冰甲確定了身份之後,便問道。
「北伯曾賜書於在下,若是鬼方有叛,我等協助鎮壓之後,皆賜庶民身份。不知……」無方恤拿出了一卷帛書。
戴冰甲讓人拿來看了看,確定是辛屈的筆墨與大印,沉吟一二後說:「九原主簿何在?」
「這!這裡。」九原主簿從屏風後蹣跚過來,身上刀劍傷痕就不下六處,左肩更是繃帶緊著,渾身浴血。
「好漢。」戴冰甲讚許的看了一眼九原主簿。
這一身傷,肯定是搏殺來的。
「嘿嘿。」九原主簿有點害羞,但很快昂首挺胸說,「既然北伯有命,地方也需要儘快安穩局面。之前那些鬼方舊戶只怕也是死光了男人,不如讓這些有功的兄弟繼承了,也好保證地方的安穩。」
「好辦法。也省得後續的賞賜。」戴冰甲點了點頭。
九原縣儘快安穩下來,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一切可以退讓。
「多謝將軍!多謝主簿!無方恤替九原縣隸臣妾,謝過兩位!」無方恤大喜。
九原縣膏腴之地,之前都控制在鬼方氏族手中。
現在,全歸他們了。
可以說,苦盡甘來。
「行,後續你們倆商量著來。」戴冰甲也沒廢話。
九原太守死了,九原縣令也是鬼方一黨,現在只怕已經被坑死在了雲中縣內,城內官職最大的就是眼前的主簿,以及典獄。
有他倆在,不用一個月,九原縣必然恢復往日的生機。
「對了,別戶入伍之後,儘快恢復編練。本將軍手裡還有并州兵符,可以直接調動你們,不管如今情況如何,萬事仍然需要小心。」
「是!」眾人不疑有他。
戴冰甲趕緊派人東去武川,告知情況。
兩日之後,白道山頂驛站,武川縣兵與安西將軍府一個營的兵力齊聚。
隆蔚正在與他們商討,南方的局面如何快速穩定。
也正是這個時候。
戴冰甲的傳信抵達,告知了他們九原縣已經光復的消息。
城內有典獄以及九原縣內的一批隸臣妾,這批隸臣妾有北伯的密令,一直等待平亂的機會。
現在已經繼承了鬼方的戶口,成了本地的庶民,九原縣局面已然穩定。
「好!那麼南下吧。派人告訴禎陵縣令姜萬里,讓他制止對雲中縣的屠殺,切莫害了無辜。」
隆蔚的計劃執行了一半。
與傳令兵一起出發的還有斥候與先鋒。
當天晚上,傳令兵入城。
雲中縣死寂一片。
到處都是腥臭屍體。
沒人收拾。
傳令兵微微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徑直來到了城內,找到了姜萬里。
將九原都尉的命令傳下來。
姜萬里皺眉,總覺得這個叫隆蔚的都尉,準備搞事。
但沒有證據,只能應道:「還請告知都尉,姜萬里遵命。」
等他一走,姜萬里趕緊喚來句龍江藍與一眾族內長老。
「什麼?!什麼叫做不得胡亂屠城?我們屠了嗎?這分明就是一群鬼方叛逆!」
「沒錯!這個隆蔚,胡亂下的什麼命令?」
「既然他燕國容不下我們!反了吧!」
……
嘰嘰喳喳的聲音,讓姜萬裡頭疼。
雖然他也有所預料,但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麼吵。
「行了!既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趕緊去收斂屍身,不要讓人抓了把柄!」姜萬里打發了眾人。
不管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眾人退了,但有一人站著,讓姜萬里疑惑:「江藍,怎麼不走?」
句龍江藍看了一眼外邊說:「還請屏退左右。」
姜萬里沉吟一二,點了點頭:「都退下。」
不多時,偌大的堂內,只剩下兩人。
「有什麼想說的?」姜萬里問。
句龍江藍呼出一口濁氣,從懷裡取出一卷帛書說:「這是我句龍氏屯於寧武縣族人的書信。上邊寫,北伯又下令代方郡集結兵馬,藉口也是演習。」
「……」
姜萬里一聽到演習兩個字,就感覺腦袋疼:「莫不是也有我們的份?」
「非也。而是這一次演習的方向,在恆山山脈。不是我們這邊。」
「你覺得燕國要跟土方開戰?」姜萬里瞪大了眼睛。
「不無可能。」句龍江藍神情嚴肅,「但不管南邊情況如何,如今鬼方叛亂,九原不穩,北伯下令代方郡集結兵馬,也有可能是為了防備南方突襲。
如今鬼方盡數戡平,九原郡唯一能排上號的大氏族,只剩下一個了。」
姜萬里臉色幾經變換。
只剩下一個,除了他刑天氏外,還剩下誰?
「刑天氏如何延續!」姜萬里腦子轉了幾百圈,實在想不到辦法,便焦急了起來。」
句龍江藍嘆了一口氣說:「那就要看族長您的選擇了。是選擇悖逆北伯,還是順臣北伯。」
「悖逆?鬼方五日被平,如何悖逆?」姜萬里臉頰微微抽搐,他倒是想要造反,可有機會嗎?
燕國的戰鬥力,根本不是他能想像的。
就算想要聯繫土方,燕國都將代方郡兵馬集結了,想來如今代方郡各個關隘都被控制住了。
刑天氏連入雁門的機會都沒有,還想聯繫土方幫襯?
至於四周諸部,得了吧。
鬼方沒了。
他反而成靶子了。
「那就只能順臣。」句龍江藍嘆了一口氣說,「上奏請北伯以平亂功績賞賜,併入燕國軍伍。族人們以燕國爵位敘功,各稱一氏。效法燕國成為九原乃至燕國各郡的氏封。」
「這……」姜萬里沒想到句龍江藍要賣了他刑天氏。
「族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句龍江藍上前兩步,按住桌案,語氣凝重,「這個新任的九原都尉隆蔚,爵上卿,距離封勳爵只有一步之遙。他就差一個差不多的功績。
而眼下平鬼方還不夠。
要是我們也跟著反了,他可就賺到了。
所以我們若是不臣,以族內那些反燕的族老繼續折騰,不用三個月,九原必然再亂。
到時候他一推二五六,說我們刑天氏容留鬼方餘孽協同造反,再平一亂,他就升到勳爵了。
他是一定會有動作的。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抵擋?」
姜萬里被這話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沒錯,燕國上下功利心向來嚴重,為了升爵立功無所不用其極,刑天氏現在已經成了九原郡內唯一大氏族,而且是半獨立狀態,不逼著造反,難道還留著給他將來掣肘?
反正現在鬼方已經造反了。
多一個刑天氏也未嘗不可。
至於為什麼刑天氏不跟著一起,反而等之後呢?
藉口還不好找?
刑天氏可有相當一部分反燕部族,他們早就想反了,只是這一次能搶掠,他們就沒造反而已。
姜萬里快速理了一遍句龍江藍說的可能,越發感到恐怖:「可是,如何讓那群反燕的人不害了我們?」
聽到這話,句龍江藍知道,姜萬里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左右看了看說:「城內無辜之人儼然損失嚴重,九原都尉手握重兵而來,到時候肯定會發難。
我們可以將這批反燕的人寫上名單,由我私底下單獨上奏。
就算都尉有意逼我們造反,但隨行的士卒之中,有一部分來自遼西。
他們遠道而來,只是客軍,必然不想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只需要找到這些人,許諾拿反燕勢力的物資充作謝禮,讓他們協助我們鎮壓這些勢力。
如此一來,您就是平了兩亂的功臣。北伯到時候就算不給您一個太守,只怕也會詔您入朝為官。
只要了去了北平,區區一個都尉,還真不見得能奈何得您如何。
更重要的是,姜姓也是燕國大姓,您也有很多親族都在燕國為官,只要找到他們拜訪一二,況且您還有一名女兒,可以請他們幫你與北伯保媒。
想來北伯為了九原郡的刑天氏安穩,一定會答應聯姻,到時候您將來內外就都有勢力了。
至於刑天氏……區區氏國,能比得燕國這樣的大國嗎?
說句不好聽的,咱們在燕國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不如順勢而為,將來稱氏作祖,也不算埋沒刑天氏榮光。畢竟,您才是刑天氏的根啊!」
姜萬里沉吟片刻,最終嘆了一口氣說:「你說得對!既然世道變了,那就是變了。我此前的矜持,也不過是囿於成見,不願意朝前罷了。你安排一下,儘快將名單寫上,連夜出城去見隆都尉,告知濫殺無辜之人,請他正以軍法,我禎陵縣上下一應配合。
另外再寫一封討賞的文書,記住一定要請納女,將我那明珠般的女兒,送進北伯的宮內。
還有就是討要官職與錢財,往高處喊,還有我那些兒子的封邑,也一併討要了。
想來到時候北伯一定會樂見我將部民分給兒子們,讓他們各領一處去。
反正刑天氏的根在我!我的傳承不斷,刑天氏就不斷!
嗯!就這麼辦!」
句龍江藍聽著他的絮叨,漸漸從震驚到無語。
感情您老也推演了無數次,燕國這邊的大小政策,您不也是門兒清。
虧得還深沉。
只怕之前是被架著,不知如何是好。
現在我一來,你就就坡下馬。
呵呵!(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