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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傳授陣法

  傳授陣法

  燕娘側身坐進躺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著。

  

  「他此番來青州,肯定有所圖謀,並非單純來教我陣法、讓我自保這麼簡單。」

  「但我猜不透他想做什麼。」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躺椅四周的青磚縫裡浮起一圈青光,風從磚縫間鑽出來,推著躺椅前後搖晃。

  「這是風陣。」

  「以青磚縫隙為節點,引地氣推動氣流。」

  「做法很簡單——找三塊以上有縫隙的青磚,在每道縫隙里嵌一粒沾過井水的米粒。」

  「米粒吸飽了水,地氣通過時會先經過水,水的重量會讓氣流變向。」

  「三粒米呈品字形排列,氣流就形成閉環,推著躺椅來回晃。」

  她指尖一彈,青光消散,躺椅停了。

  她又指向客舍角落那幾根竹竿。

  竹竿之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麻繩,繩上掛著幾片干竹葉。

  「那是聽音陣。」

  「麻繩繃在兩根竹竿之間,竹葉懸在半空,有人靠近時帶動的氣流會讓竹葉輕微晃動。」

  「我在竹樓外掛了一圈,有人走近二十步內竹葉就會響。」

  她將手指移向桌面上一隻盛了半碗水的粗瓷碗,碗底沉著幾粒細沙。

  「這是去塵陣。」

  「細沙在水裡會吸附灰塵,水碗放在窗邊,半天就能換一屋子的清氣。」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躺椅。

  「還有火陣,用兩片干木互相摩擦的紋理做節點,引地氣升溫,能點著柴火。」

  「這都是些微末的陣法。」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到笑笑時嘴角浮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從躺椅上坐直,目光與林慕對視。

  「唯有一種陣法比較強。」

  「你打我一拳。」

  林慕眉頭微動。

  「現在?」

  燕娘靠在躺椅背上,姿態隨意,語氣卻認真。

  「大膽打。」

  林慕沉默了一息,然後輕輕打出一拳。

  拳鋒穿過空氣,穿過躺椅的藤編靠背,穿過燕娘的胸口然後砸在了客舍的竹牆上。

  牆面被砸出一個拳印,竹條吱嘎作響,幾片干竹葉從屋頂簌簌落下。


  燕娘不在躺椅上。

  她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在這兒。」

  林慕轉過身。

  燕娘正站在客舍另一側的窗邊,手裡端著茶盞。

  茶盞不知什麼時候從桌上到了她手裡,茶水還冒著熱氣。

  她抿了一口,將茶盞擱下,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是文靈岳教的,幻陣。」

  她走到躺椅旁,彎下腰,從躺椅四角各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石子,又從藤編縫隙里捻出幾根頭髮絲粗細的蛛網。

  她把石子和蛛網攤在掌心給林慕看。

  「材料很簡單—四顆石子,幾根蛛網。」

  「石子從瀑布底下的青石平台邊緣撿的,那裡天地紋理密集,石頭的紋路天然契合:蛛網是從竹林里找的銀背蛛網。」

  她將石子重新放回躺椅四角。

  「石子擺在四角,蛛網纏在藤編縫隙上,蛛網塗了一層松脂,能吸附地氣。」

  「你剛才那一拳打過來的時候,地氣通過蛛網在躺椅四周織成一層光幕,那是你眼睛看到的畫面被地氣折射了。」

  「躺椅的真實位置其實往左偏了半尺,蛛網的折射讓你看到了往右半尺的假象。」

  「你以為打中了,其實打中的是折射後的虛像。」

  她將蛛網從藤編上取下,手指輕輕一捻,松脂在指尖碎成粉末。

  「缺點是松脂只能維持兩刻鐘,蛛網也容易斷。」

  「等我找到替代品再說。」

  她將石子和蛛網碎末放在桌上,轉過身:「你想學嗎?」

  「為什麼教我?」

  林慕可不會以為,燕娘這樣的女人會大發善心。

  燕娘將石子和蛛網碎末用一塊乾淨布片包好,擱在桌角。

  「因為文家人無利不起早。」

  「我也是文家人。」

  「你學了陣法,必須答應我一件事—無論如何,保住笑笑的安全。」

  林慕靠在窗邊,手指在碎山河冰涼的骨片上輕輕摩挲。

  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

  燕娘見他首肯,這才道:「文靈岳大張旗鼓前來,教我幻陣。」

  「大約是我在某一時刻施展幻陣對他而言是有利的。」

  「但以我對陣法的理解,想不通他要怎麼做。」


  燕娘將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溫潤白皙的藕臂,又從袖中取出一卷皮紙在桌上鋪開。

  皮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節點和紋路,是青州府的天地紋理圖。

  她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畫出各種陣法—風陣、去塵陣、聽音陣、幻陣。

  每畫一種,便解釋其原理、材料來源、布置手法。

  燭火在竹牆上晃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一線青灰時,燕娘將皮紙卷好收入袖中,站起身來。

  躺椅上的蛛網不知什麼時候已被她重新纏好,石子也歸了位。

  她推門出去時腳步依舊克制,踩在落葉上只發出細微柔軟的沙沙聲。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文靈岳的陣法,我也只學了皮毛。」

  「其它靠你自己摸索了。」

  林慕將桌上那張畫滿了陣法節點的皮紙收好,捲起袖口,將昨晚燕娘留下的石子和蛛網碎末在桌上鋪開。

  他先練聽音陣。

  麻繩繃在屋角那兩根竹竿之間,干竹葉懸在半空。

  他從袖袋裡摸出幾粒糯米,在客舍門口的青磚縫裡嵌了一個風陣,品字形排列,米粒嵌進磚縫深處。

  然後退後幾步,朝那幾片竹葉屈指彈出一道指風。

  竹葉紋絲不動。

  距離太遠,指風穿不過風陣。

  他把風陣往前挪了兩尺,再彈。

  竹葉晃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把米粒的位置重新調整,將品字形拉得更窄,讓氣流的通道更集中。

  再彈。

  竹葉劇烈晃動起來,幅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風陣放大了指風的力量,聽音陣又放大了風陣的效果。

  他反覆練習了幾遍,手法漸漸熟練。

  從嵌米粒到繃麻繩,從調整品字形間距到校準竹葉懸掛的高度,整套動作越來越快。

  到第十遍時,布置一個風陣只需要幾個呼吸。

  到第二十遍時,聽音陣的麻繩他隨手一繃就能繃到剛剛好的鬆緊度,竹葉不再需要反覆調整高度。

  他接著練幻境。

  第一次試的時候松脂塗得太厚,拳頭打在躺椅靠背上,藤編碎了好幾根。

  第二次塗得太薄,折射層在出拳的前一瞬自己散了。


  他將蛛網捻在指尖,用指甲刮下薄薄一層松脂,對著晨光反覆調整。

  松脂在蛛網上凝成一層淡黃色的薄膜,晨光透過薄膜折射出微弱的青芒。

  剛好能吸附地氣,又不至於堵塞蛛網的孔隙。

  他伸手朝躺椅扶手點去。

  指尖穿過扶手,點在竹牆上,牆面發出輕微的篤聲。

  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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