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斗笠翁
第159章 斗笠翁
林慕側身讓過一道迎面劈來的電光掌影,腳尖在擂台上輕輕一點,飄萍身帶著他無聲滑出三步。
雷尚景的速度確實快,腳底湧泉穴的電光每一次炸開都推出一道的殘影,但從「閃」初成到現在,林慕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節奏。
他沒有急著結束戰鬥,而是將雷尚景當成練手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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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久攻不下,雷尚景想要畢其功於一役,瘋狂催動雷貂血脈,暗金紋路在手臂上亮得近平刺眼,每一次出掌都是全力以赴。
林慕在閃的狀態下反覆試探沖拳與裂地的銜接節點,拳勁與腿勁在丹田裡交替明滅,有時沖拳先發裂地後至,有時裂地先踩沖拳跟上,兩種勢在經脈中的對沖越來越順暢,從最初的發麻變成了某種默契的共鳴。
就在他側身穿過雷尚景兩道殘影之間的間隙時,洞察術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校場入口的槐樹下,一個戴著斗笠、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正緩緩走來。
他的步子不快,卻異常穩健,每一步都踩在不起眼的位置。
夯土地面上被日頭曬出的裂縫邊緣,青石板縫隙里長出一叢雜草的旁邊,觀禮台木柱投下的陰影與陽光的交界線。
這些位置看起來毫無規律,但在洞察術的視野里,他每一步落下時周圍的天地紋理都會十分克制地微抖,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漣漪只盪了一圈便自行消散。
老者在段清塵身旁停下,微微側過頭,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硬朗的線條。
段清塵將竹簡擱在膝頭,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傾聽的姿勢,與他平日裡的從容閒適截然不同。
這老者的來歷顯然不同凡響。
老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被校場上的喧囂完全吞沒,但林慕的洞察術捕捉到了他袖口內側一枚小小的徽記。
三桅帆船在驚濤駭浪中破浪前行。
同舟會?
這是林慕繼金玉公子調停權家與玄門之間爭鬥後,再一次發現同舟會與玄門的關聯。
老者來的時機很微妙。
是在林慕獲悉同舟會要為薛血安排氣血盛宴突破天人境、玄門可能要對閒宗動手之後o
老者與段清塵交流片刻,直到段清塵點頭後,穿過觀禮台後側的陰影,朝校場北側那片臨時搭起的涼棚走去。
那是權家的位置。
權心長老正與權戰低聲交談,權風靠在涼棚柱子上,玩轉著燕子風。
老者走到權心身旁,微微欠身,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遞了過去。
林慕想起金玉公子調停的內容,難道是金翅鸞的獸紋圖?
若是真的,同舟會真可謂手眼通天,因為真稿還在他手裡。
權心接過獸皮,拆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將它遞給權戰。
權戰看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權風湊過來瞄了一眼,眉頭挑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整個過程很短暫,周圍沒人注意到。
老者遞完信便轉身離開,斗笠的帽檐始終壓得很低,從頭到尾沒有正眼敲過林慕一眼o
林慕收回目光。
他的心不在焉惹怒了雷尚景,他的六道電光殘影正從六個方向同時撲來,腳底湧泉穴的電光已從淡藍變成亮藍,空氣中瀰漫著焦躁的雷電氣息。
林慕收回心神,六道殘影在洞察術中拆解成六道紋理分明且緩慢描繪的軌跡。
雷尚景本人藏在第三道殘影后面。
他從第一道與第二道殘影之間穿過去,從第二道與第三道之間的間隙滑過。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裂地先發,腳底湧泉穴炸開一道金色弧光,將雷尚景腳下的青石板踩得四分五裂,他整個人重心一歪,六道殘影在同一瞬間全部消散。
沖拳緊隨而至,崩山拳的短距離爆發力裹著金黃勁力正面轟出,拳鋒砸在雷尚景倉促格擋的雙臂上,沖拳的力量透骨而入,將他整個人轟得橫飛出去。
雷尚景撞上擂台圍欄,木樁攔腰折斷,他仰面摔在擂台外的夯土地上,口鼻溢血,雙臂上暗金色的雷貂紋路劇烈閃爍然後徹底熄滅。
幾個玄門弟子從場邊衝過去將他扶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段清塵從觀禮台上站起來,朝擂台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下觀禮台。
這一切都是林慕有意為之。
擂台上不能殺人,但可重傷,吸引玄門注意力。
裁判舉旗宣布林慕獲勝。
倚翠樓的姑娘們小聲嘀咕了幾句,將團扇往車簾上一拍,失望地離開。
賭坊的夥計扯著嗓子重新報賠率,銅盤被賭客們擠得叮噹響。
林慕沒有在擂台上多留。
他轉身走下擂台,穿過擠擠挨挨的人群,從校場側面的窄巷繞了出去。
洞察術始終鎖定了前方數十丈外那道麻衣斗笠的身影。
林慕遠遠綴在他身後。
老者離開得很小心,專挑沿著城牆根的窄巷走,穿過一片晾著漁網的矮牆,又繞過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路徑越走越偏,越走越靜,周圍的民房漸漸稀疏,巷子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藤,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蝕得坑坑窪窪。
林慕將呼吸壓到最低,閃的勁力在腳底蓄而不發,始終與老者隔著數十丈的距離。
穿過一條狹長的小巷時,老者的身影在巷口的光線里晃了一下。
斗笠的帽檐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拐過巷口,老者的身影消失在一堵爬滿枯藤的矮牆後面。
林慕等了兩息,確認前方沒有任何動靜,才無聲地貼上去。
矮牆後面是一條死巷。
三面都是高牆,牆根堆著幾捆發霉的稻草,牆角立著一隻破了底的陶缸,缸里積了半缸雨水,水面上浮著幾片腐爛的樹葉。
沒有人。
林慕的眉頭微微皺起。
洞察術觀察整條巷子,目光掃過每一寸牆壁、每一塊青磚、每一片枯藤。
確實沒人。
他走到死巷盡頭,抬頭看了看三面高牆。
牆壁上爬滿了枯藤,藤蔓粗如兒臂,從牆頭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動。
牆頭沒有瓦片碎裂的痕跡,牆根沒有腳印,枯藤上沒有被扯斷的斷口。
老者應該不是翻牆離開的。
可是人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