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曾武與陣法師
第157章 曾武與陣法師
燕娘那番關於同舟會的話在林慕腦子裡轉了又轉。
薛血明顯不太正常。
一個靠吸食武者氣血修煉的罡勁，咳得像隨時會散架，同舟會為什麼要幫他突破天人境？
除非薛血有足夠的價值。
會是血煞功嗎？
所謂的氣血盛宴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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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薛血能夠藉助氣血盛宴突破天人境，那同樣身懷血煞功的他，能不能也分一杯羹？
他正盤算著，卻被燕娘的開口打斷。
「該我問了。」
她抬起眼，洞察術在眼底無聲流轉，目光沉穩敏銳，像是在翻一本攤開的書。
「昨天在瀑布，你練的是什麼？武意嗎？」
「不是武意，只是一種勢。」
「勢？」
「天地間原本就有的紋理。」
「就像風吹過竹林自然會發出聲音，水流過石頭自然會轉彎。」
「拳打到某個位置，力量走到某條路徑，恰好應該是這樣的出拳方式，便是勢。」
「那種感覺很玄妙，我無法確切地形容。」
燕娘看著他，微微點頭。
「上一次聽到這樣的描述，還是太爺爺在講文家祖宗文靈陣的事跡。」
「文靈陣？」
「文道陣法師。」
「陣法師的力量與浩然氣、惑心都不同。」
「他們能辨別出天地間事物的紋理，借這些紋理布陣。」
「陣法一旦啟動，天地之力便順著紋理流轉，或攻或守或困或迷，只需陣眼啟動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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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文道成名於世的手段，但早已失傳。」
燕娘話鋒一轉。
「我收到消息，玄門參與了圍攻閒宗的事。」
「既然你決定留在閒宗，文道一事必須提上日程。」
「從明日起，你隨笑笑一起上早課，我教你文道。」
燕娘剛要離開，林慕就喊住她。
「武聖曾武是什麼樣的人？他為何消失了？」
既然對方有求於他，林慕趕緊趁此機會問上一嘴。
「曾武是人間界的武道天才。」
「他修的是文道武修。」
「其實最開始的武道，便是文道武修。」
「空有一身蠻力，力量並不強大。」
「後來他領悟了武意，傳說他的拳可攜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甚至攜天意。」
「傳聞他一人一拳獨闖仙宗，沒人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仙宗之人三緘其口。」
「只是後來，曾武失蹤。」
「再然後，文道武修就成了禁忌。」
林慕靠在門框上，手指在碎山河冰涼的骨片上輕輕摩挲。
是因為曾武太強，強到仙宗都覺得有威脅？
禁制文道武修，是為了防止第二個曾武出現？
「知道了。」
「明日卯時，書房見。」
他起身送客。
翌日清晨。
卯時剛過，天還沒亮透，客舍竹門便被人拍得啪啪響。
門框上那串銅鈴叮叮噹噹晃得不成調子，笑笑的嗓音從門縫裡直鑽進來。
「大哥哥！起床！燕娘說你再不起來早課就要遲到了！」
林慕拉開門。
笑笑踮著腳尖站在門口，兩個馬尾歪歪扭扭地翹著，身上換了件乾淨的小褂，懷裡抱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大學》，仰起臉時腮幫子鼓鼓的，一副「我可是奉命來抓你的」的架勢。
「燕娘說，今日早課不在書房，在竹林邊的小築，你快些。」
她說完便伸手拽住林慕的袖子，二話不說往外拖。
林慕跟著笑笑穿過竹林小徑。
竹林盡頭是一間極小的竹築，三面通透，只有幾根粗竹撐著茅草頂，地上鋪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燕娘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的膝頭擱著一卷半舊的竹簡，手邊放了一壺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林慕盤膝坐下。
笑笑自動自覺地爬到另一側的蒲團上，翻開《大學》，然後偏過頭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在林慕和燕娘之間轉來轉去。
「今日不講道理，也不講術法。我跟你講講青州府。」
「青州府北面是矮山，山底是質地堅硬的石頭，但被水流沖刷久了會沿紋理解裂。」
「校場建在山腳，地勢比周圍低了兩尺，是古河道乾涸之後的模樣。」
「你們擂台上踩的青石板，是從北山采來的，紋理走向與山體一致。」
林慕認真聽著，丹田裡的武道萬法忽然輕柔細微地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燕娘的描述里滲進武道萬法的書頁。
那些燕娘口中的青州府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有紋理、有走向、有脈絡的活物，在武道萬法中勾勒著。
燕娘繼續說著。
她講青州府的草木種類，講竹林里哪些竹子適合削成槍桿，哪些竹子韌而不堅只適合編籬笆。
講山道上的碎石是風化後的殘片，邊緣鋒利，踩上去容易打滑。
她的每句話化作絲線，將天地萬物的紋理一絲一絲地織進林慕的意識里。
林慕閉上眼。
丹田裡的武道萬法在緩緩翻頁，書頁邊緣那些原本模糊的紋路正在變得更加細密、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沖拳、裂地、閃——這三道勢變得蠢蠢欲動，隨著燕娘的描述以一種自然而緩慢的方式，與外界天地的紋理產生呼應。
燕娘的聲音還在繼續。
「青州府的城牆是青磚砌的，但城牆基座用的是北山的石頭。」
「石頭的紋理走向是斜的，所以攻城錘砸在基座上會被斜向分散力道。」
她偏過頭，忽然問了一句。
「你每天路過城牆，注意到城磚縫裡的青苔了嗎？」
「沒有。」林慕如實回答。
「青苔只長在北面城牆上。」
燕娘將茶盞擱下，「因為北面背陰，水汽重。」
「南面乾燥，一片青苔都沒有。」
「這不算什麼大學問，但你要學會看。」
「天地間的道理，一半在書里，一半在眼裡。」
直到日頭變得熱烈，燕娘這才合上書簡。
「今天就到這吧，你還要去校場。」
林慕站起來，朝燕娘拱了拱手。
「姜望說你今日的對手是玄門之人。」
「據說速度很快，是實力非凡的凝丹境。」
「你可別輕敵。」
林慕腳步微頓，然後點了點頭，緩緩穿過竹林小徑，往校場方向走去。
這算是關心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