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薩克拉門托的太陽，永不熄滅
休息一天，國王隊再次迎來比賽日。
對手是猶他爵士。
賽前所有人都覺得這會是一場輕鬆的勝利。
畢竟恩比德賽季報銷後，這支爵士就像被抽走靈魂，從原本備受期待的黑馬變回那支沒人關注的邊緣球隊。
國王剛剛在揭幕戰乾淨利落地幹掉達拉斯小牛，全隊上下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在主場球迷面前再秀一把肌肉。
郭奇繼續以小前鋒的身份出場，對位戈登·海沃德。
比賽的進程卻出乎眾人的意料。
海沃德和費沃斯這對爵士雙雄集體爆發，兩人里突外投聯手砍下58分，硬生生把比賽拖到了最後一刻。
上半場的郭奇打得有些彆扭。
他的運動能力和衝擊力對海沃德來說是碾壓級別的，幾次突破都把這位白人鋒線過得乾淨。
但反過來，海沃德也給他好好上了一課。
這位技術流前鋒對比賽節奏的掌控爐火純青，簡單的變向就能晃開郭奇半個身位，然後用一記柔和的中投穩穩命中。
郭奇在上半場被海沃德連續打進四個高難度進球，防守端顯得有些狼狽。
不過他的學習能力從來都是頂級的。
中場休息時，他在更衣室里反覆回看海沃德的幾個進攻回合，把他的習慣動作和節奏變化牢牢記在心裡。
下半場回來，一切都變了。
郭奇的防守效率直線上升。
他不再盲目起跳，而是死死貼住海沃德的身體，用自己超長的臂展不斷干擾他的投籃視線。
海沃德明顯感覺到壓力，下半場的命中率驟降。
比賽最後一分鐘，郭奇接管比賽。
他沒有選擇強攻，而是連續兩次突破吸引爵士包夾，然後把球分到外線。
蓋伊和德里克·威廉士不負眾望，命中關鍵三分。
爵士在最後時刻的攻堅接連失手。
終場哨響，98比94。
國王有驚無險地拿下比賽。
郭奇全場交出18分13籃板5助攻3搶斷1蓋帽的全面數據。
雖然上半場發揮一般，但下半場的及時調整和關鍵時刻的冷靜處理，贏得全場球迷的掌聲。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海沃德一臉無奈地接受採訪。
「比賽開打前，教練組和喬爾都反覆提醒我，千萬不要小看傑克。」他搖搖頭，語氣里滿是佩服，「事實上我已經做了最充分的準備，但我依然小看了他。這傢伙是個天才，薩克拉門托得到了一位真正的天才。」
擊敗爵士之後，國王隊勢如破竹。
接下來兩場比賽，他們延續良好的狀態，接連取勝。
開賽四連勝。
這是國王隊近十年來最好的開局。
整個薩克拉門托都陷入狂歡。
球迷們仿佛看到了季後賽的曙光，球館上座率節節攀升，郭奇的球衣銷量更是一路飆升，已經衝進聯盟前二十。
球隊上下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長。
隨著賽季的深入，各支球隊的磨合越來越好，他們對國王的戰術體系也研究得越來越透徹。
很快，對手就發現了國王隊的致命弱點——郭奇和考辛斯在節奏上格格不入。
邁克·馬龍試圖讓科里森在快慢節奏之間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讓兩位核心都能打得舒服。
但事實證明，科里森雖然是一名合格的首發控衛，但他絕不是克里斯·保羅或者拉簡·隆多那種級別的球場大腦。
他做不到。
於是，國王隊的噩夢開始了。
他們遭遇一波三連敗。
郭奇的表現依舊無可挑剔。
他依然能在擋拆後像坦克一樣衝進內線，造成對手犯規。
他依然能利用自己的吸引力，為隊友創造空位投籃的機會。
但他有一個短板。
他的外線投籃不夠穩定。
雖然這幾場比賽他的三分命中率維持在35%左右，但這只能作為錦上添花的手段，還遠遠達不到殺死比賽的程度。
對手們很快就抓住這一點。
他們開始刻意減少對郭奇的包夾，寧願讓他一個人得分，也不讓他帶動全隊。
對手堅信，僅憑郭奇一個人的進攻，是打不死一整支球隊的。
於是，郭奇在這三場失利中，都淪為了悲壯的空砍。
其中最慘的一場，是客場對陣聖安東尼奧馬刺。
那場比賽，郭奇對位科懷·萊昂納德。
這位總決賽MVP用死亡纏繞般的防守，給郭奇好好上了一課。
郭奇全場16投僅6中，得到12分7籃板，這是他進入聯盟以來打得最糟糕的一場比賽。
更糟糕的是考辛斯。
在郭奇被對手重點針對，球隊急需有人站出來分擔得分壓力的時候，考辛斯卻徹底迷失。
他全場18投4中，只得到可憐的9分。
進攻端手感冰涼，防守端更是成為馬刺重點打擊的對象。
他在防擋拆時腳步慢得像個老人，無數次被帕克和鄧肯的配合輕鬆打穿。
協防時機也把握得一塌糊塗，整天蹲在內線像個一動不動的肉山。
全場比賽結束，考辛斯的正負值-32，全場最低。
他的糟糕表現，是國王慘敗的主要原因。
而這一切的根源，還是在於節奏。
馬龍的戰術要求球隊儘可能提速，用衝擊力去衝垮對手的防線。
但考辛斯無法全場跟著球隊飛奔。
在馬龍試圖進行快慢結合的調整時，考辛斯完全無法適應這種無縫切換。
他開始在場上鬧脾氣。
過去三場比賽，他已經吃到了兩個技術犯規。
就連一向以老好人著稱的達倫·科里森，都忍無可忍。
這一天，訓練結束後，郭奇正打算去找馬龍教練聊一聊球隊目前的問題。
剛走到更衣室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科里森憤怒的聲音。
「教練，我實在無法理解我們現在的進攻體系到底能給球隊帶來什麼！」
郭奇的腳步停住。
「雖然我知道說這些話你肯定會生氣，但我還是要說！你現在的戰術就是一坨狗屎！這根本無法為球隊帶來勝利！」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顯然，馬龍也沒想到一向好脾氣的科里森竟然會如此激動，當面頂撞自己。
過了幾秒鐘，馬龍低沉的聲音才響起：「達倫，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你認為不舒服的打法，是球隊目前必須要執行的。」
「必須執行？」科里森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明白，我什麼都明白！作為主教練，你不僅要幫助球隊贏球，你還要考慮球員的心情，平衡更衣室！」
「快慢節奏的打法能讓傑克和德馬庫斯都在自己的舒適圈裡打球，你的想法沒錯，甚至我應該誇讚你一句，這的確是現階段最正確的辦法！」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憤怒。
「但我必須要說！你覺得傑克和德馬庫斯現在真的有在自己的舒適圈裡打球嗎？你覺得這兩人真的開心嗎？他們兩個一點都不開心！傑克只是不說，默默執行你的戰術！德馬庫斯每天都在向大家抱怨，他恨透了這糟糕的進攻體系，他恨不得把這件事情告訴全世界！」
「你現在告訴我！這套打法究竟讓誰感覺到舒服？我？德馬庫斯？還是傑克？」
這些話字字誅心。
馬龍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科里森說的都是事實。
他的初衷是好的，希望能夠兼顧兩位核心的特點，讓他們都發揮出自己的水平。
但結果卻是，除了德里克·威廉士這種在快慢節奏中都能遊刃有餘的萬金油，國王隊的大部分球員在這套體系里打得都很糟心。
球隊目前4勝3負的戰績看起來還不錯，但明眼人都清楚，前四場勝利是趁著聯盟各支球隊還在磨合，沒有研究透國王的戰術體系才拿到的。
如今對手們都醒過神來，國王隊的問題就暴露了。
但馬龍作為主教練，不允許他在球員面前承認自己的失敗。
他的臉上露出不爽的神色，提高音量：「球隊該用什麼樣的進攻體系打球，是教練組決定的！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換做平時，科里森這個時候肯定已經知難而退。
但今天，他顯然是上頭了。
「我可以去執行教練組安排給我的一切！我可以在任何進攻體系里打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但我們明明可以贏球！明明可以變得更好！現在卻要為了迎合德馬庫斯一個人，而導致整個球隊跟著他一起輸球！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爭吵迅速升級。
馬龍指責科里森違抗戰術，不願意為團隊犧牲。
科里森則反擊馬龍，明明可以犧牲考辛斯一個人，讓整個球隊的進攻體系變得更加流暢，卻偏偏選擇了平衡，犧牲整支球隊。
實際上，這套打法是馬龍和克里斯·穆林共同決定的。
理論上來講，這套打法並非不能實施。
但問題是，國王隊沒有保羅或者隆多那種級別的控衛來執行。
科里森做不到。
所以他打得難受，整個球隊都打得難受。
當科里森選擇把這塊遮羞布撕掉，馬龍終於情緒失控。
他指著科里森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注意你的身份！你需要做的是執行戰術，而不是教我做事！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你可以向球隊提出交易！而不是在這裡跟我做這些不知所謂、甚至愚蠢至極的爭吵！」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捅進科里森的心臟。
他張張嘴，想說交易就交易，他媽的老子不伺候了。
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現實是殘酷的。
他只是一個首發球員，沒有任性的資本。
他只能低下頭，陷入沉默。
用沉默來表達自己最後的倔強。
更衣室里的氣氛降到冰點。
就在這時，郭奇推開了更衣室的大門。
「好了。」
「到此為止吧。」
兩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郭奇走到兩人面前，先是看向科里森。
他的語氣嚴肅，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理解。
「我知道你打得不舒服，實際上大家都很不舒服。」他緩緩說道，「但這並不是你向教練發脾氣的理由，你可以跟教練溝通，你可以跟他好好說話，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
「達倫，你應該反思自己，反思自己有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給教練留下面子，反思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更友好的方式來得到一個確切答案。」
科里森抬起頭，看了郭奇一眼，然後又默默低下。
他聽出來了。
郭奇表面上是在訓斥他，實際是站在他這邊的。
他把壓力，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馬龍身上。
郭奇又轉過頭，看向馬龍。
他的聲音儘可能地放低，但依然能夠聽出一絲不客氣。
「還有你，教練。」他說道，「我承認你說的都是對的，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但事實就是，達倫剛剛說的話並沒有錯，也都是大家心裡的真實想法。」
「他只是態度不好，但他說的這些，都是球隊目前必須解決且遇到過的問題。」
馬龍張張嘴，想要辯解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話。
郭奇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輸球誰都不想，但事情已經發生，現在做這些無謂的爭吵沒有任何意義。我們應該心平氣和地把事情解決，而不是讓球隊陷入更糟糕的處境。」
更衣室里一片寂靜。
科里森沉默了。
馬龍也沉默了。
馬龍的心裡其實有些痛苦。
他當然想讓球隊提速，去打郭奇擅長的快節奏籃球。
但管理層不想在考辛斯行情最低的時候把他交易掉。
所以他不僅要確保球隊的戰術體系能夠正常運行，還要考慮到考辛斯的戰術地位和球權。
他承認郭奇說的沒錯。
但問題是，這一切他都無法解決。
不過，郭奇已經把台階遞過來。
他必須得下。
國王隊不可能真的交易科里森。
如今考辛斯已經在交易的邊緣瘋狂試探，如果他再跟球隊的首發控衛鬧僵，那麼到時候被解僱的，一定是他。
馬龍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說道：「抱歉，我剛剛的情緒有些激動。傑克說的對，是我考慮的事情太多，反而讓籃球變得不再純粹。」
看到主教練服軟，科里森也趕緊借坡下驢。
「不，教練，是我的錯。」他連忙說道，「我剛剛的聲音有些大，我應該用更平和的語氣來跟你溝通這件事情，而不是單方面的指責。」
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無論是馬龍還是科里森，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一樣的。
那就是讓球隊儘快結束這該死的連敗，重新贏得比賽。
這時，郭奇又說話了。
「過去幾場的失利，並不是你們的原因。」他看著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責任在我，我沒能打出更好的進攻表現。這是我的責任。」
他把所有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更衣室的氣氛，好了起來。
沒等馬龍和科里森說些什麼，郭奇就繼續說道：「下場比賽我們要贏，就讓那該死的連敗去見鬼吧。我向你們保證，絕不會再輸。」
說完，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更衣室。
更衣室門口，球隊的內務經理湯姆森正站在那裡。
顯然，他剛剛也聽到了裡面傳來爭吵，所以一直在門口等著，沒有進去。
看到郭奇出來，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郭奇朝他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然後在身邊路過的時候，停下腳步，偏頭問了一句：「我們下場比賽的對手是誰？」
湯姆森愣了一下，連忙說道：「波士頓凱爾特人。」
郭奇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徑直離開。
...
深夜。
克里斯·穆林的辦公室里，燈依舊亮著。
他剛剛結束和邁克·馬龍的通話。
電話那頭，馬龍的聲音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向穆林開口抱怨，他們之前商量的快慢交替的進攻計劃，已經宣告失敗。
他懇求穆林，能夠儘快處理掉考辛斯這個麻煩，或者給球隊找來一名真正的球隊大腦。
否則，就算他想繼續執教下去，也無法保證球隊戰績。
言外之意很明顯。
到時候就算我是你的狗，也肯定會被管理層的其他人推出來當替死鬼。
幾乎在掛掉電話的同一時間，穆林的助手推門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助手把剛剛更衣室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穆林。
包括科里森的憤怒質疑，馬龍的失控回應，以及郭奇是如何強勢介入，各打三十大板，然後又自己把責任全部攬下，讓這件事情平穩度過的。
聽完之後，穆林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從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來看，郭奇展現出了遠超年齡的成熟和領導力。
他已經充分表現出作為建隊核心的潛質。
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不是解僱馬龍。
說到底，馬龍雖然是一名年輕教練，但國王現在這個陣容，就算把波波維奇請來，也不會有太多的變化。
要解決這件事情，還是要對陣容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而問題最大的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德馬庫斯·考辛斯。
他很有天賦，並且已經兌現天賦。
但他的性格，他的打法，已經和這支國王隊顯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跟郭奇做對比之後，他缺乏領導力這件事情，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如果非要在他和郭奇之間二選一的話。
穆林不會有任何猶豫。
他會選擇郭奇。
只是，作為球隊的運營總裁，穆林不可能像小孩過家家一樣，不喜歡誰就立馬把他交易掉。
他要考慮成本，考慮回報。
考辛斯目前的風評可以說非常糟糕。
經過之前的內訌，現在整個聯盟都知道考辛斯是個問題兒童。
現在交易他的話，行情不說在最低點，起碼也很難為國王帶來太多的回報。
所以，想要儘可能地拉高考辛斯的交易行情，就必須讓他在比賽中展現出自己的水平。
但同時，還不能委屈了郭奇。
因為郭奇是球隊未來的建隊核心。
穆林要讓他知道，你才是國王隊的未來。
這很難。
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穆林拿起電話，給馬龍回撥過去。
「邁克。」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決絕，「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去想平衡傑克和德馬庫斯的喜好，用你擅長的方式去掌控球隊。把球權儘可能的交到傑克手上，由他來結束比賽。」
「德馬庫斯那邊，你不需要再有顧慮，你的任務就是讓更衣室不要在最近這段時間爆發。我會儘可能推動交易的發生。」
電話那頭，馬龍明顯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這就等於穆林已經做出選擇。
交易考辛斯。
只不過這件事兒需要一些時間。
畢竟考辛斯是明星球員，不可能像交易角色球員那樣，簡簡單單就完成一系列的操作。
「我明白了。」馬龍低聲回應道。
結束和馬龍的通話，穆林又在通訊錄中找到考辛斯的名字。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通那個電話。
他能跟考辛斯說什麼呢？
告訴他，球隊已經決定要交易你，所以接下來幾場比賽你好好表現？
以穆林對考辛斯的了解，他得知這件事情後，只會更加的變本加厲，更加的消極怠工。
那反而會把事情搞得更糟。
現階段最好的辦法，就是當做無事發生。
讓考辛斯和郭奇繼續競爭。
因為只有競爭，才能讓兩人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球權。
穆林也沒有給郭奇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開始準備交易考辛斯這件事情。
他只是用手機，給郭奇發去一條簡訊。
簡訊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薩克拉門托的太陽，永不熄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