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第652章 各有謀劃,月娘大怒

第652章 各有謀劃,月娘大怒

  第653章 各有謀劃,月娘大怒

  那高俅見自家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哭喪著臉,大罵道:「我怎麼生出你兩個畜生來,半點不如你老子我英明神武,你們老子我這身骨頭還沒入土呢,倒先給你們嚎起喪來了!沒出息的東西!不過是讓你們娶個女人便如此模樣!過上幾日,等外頭那點風頭消了,我便豁出這張老臉,親自去那賈府走一遭,替你們兩個不省心的孽障提親!好了,這事就這麼著了!由不得你們!」

  他喘了口氣,轉身就走,走到門前想到什麼又轉過身來高聲道:「還有,老子今日把話撂在這裡!那西門屠戶,眼下雖出使西夏還未曾迴轉,可你們倆給老子記死了!從今往後,那西門天章你們便是聽到聲音都要繞著走,便是他門前的一根草,養的一條狗,你們也休得去撩撥!倘若再惹毛了那煞星,又把老子大門給砸個稀爛,老子扒了你倆的皮糊在門板上!」

  「哼,真真丟死各人!你老子我,在朝堂之上,緣何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個忍字!

  該裝龜孫時,就得把腦袋縮進王八殼裡!該賠笑臉時,就得把臉皮抹下來揣褲襠里!誰他媽都不得罪,只需要逗陛下開心便好,這才是保命升官!懂嗎?」

  他恨鐵不成鋼地剜了兩個兒子一眼,一甩袍袖,氣咻咻地踱出房門。

  走到自家書房前,忽又轉念:「指望這兩個窩囊廢傳宗接代,光耀門楣怕,怕是祖墳冒了黑煙也難!倒不如趁著自家這杆老槍還能頂用,不如自家再努把力,續個香火生個老三才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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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處,高俅整了整衣襟,腳下生風,徑直奔向新納的那房小妾房中去。

  而此時。

  同一輪玉輪當空照。

  西夏興慶府。

  一處大宅內。

  一群西夏部族的頭領,正聚在一處!

  其中一個怒斥道:「老子當初就說,早該下狠手,一擁而上,便在那城門把宋使那廝結果了性命!眾人人有份,這大夏皇帝又能拿我們如何?他難道能調兵把我們都屠了不成?他也不怕這大夏所有部族反了?」

  「可你們偏生畏首畏尾,不敢動手,如今可好!這冬至一日,咱們各家的好兒郎,死了多少?到了這步田地,你們他娘的還在這裡做縮頭烏龜,等著上頭屠刀到你我身上?」

  那野利元重陰沉著臉,接口道:「對宋使下手?我早八百年前就點過頭!可恨咱們裡頭,偏有那軟骨頭的,怕這怕那!如今倒好,連我野利家的麒麟兒也折在裡頭了!眼下兩國和談在即,兩邊皇帝既然都下定了主意和談,那就是鐵板釘釘,不過是時間問題!你們難道沒聽過宋人那句老話: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那大夏皇帝,如今用得著咱們替他賣命打仗,才容咱們占著這片水草豐美之地!一

  旦和議成了,嘿嘿!」他的手指,挨個點著在座的頭領,「你!你!還有你!有一個算一個,都得乖乖把自家部族占下的好地盤好牧場,給吐出來!!」

  一眾被點著的部族首領臉色難看,紛紛點頭。

  另一側的罔山魁騰地站起,冷笑:「就是你等鼠目寸光!優柔寡斷!害得我兒也葬送在宋狗手裡!如今各部族元氣大傷,兒郎死傷無數,還賠進去多少賭注給那宋使?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把眾人壓箱貨帶回大宋不成?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沒別的路走!只有一條道殺!」

  「殺了那宋使!殺光宋使團,兩國必然再動刀兵!戰火一起,這大夏皇帝還不是得重新把咱們當祖宗供起來?到那時候,要什麼沒用!別怪老子說在前頭,我罔山跟那宋使,不死不休,要是不跟來的,一旦我等事成,哼....!」

  「對!不死不休!」

  「殺了他們!」

  一眾部族頭領紛紛高聲附和!

  此時興慶府里,不光這宅中聚了一群人。

  那瓊英的別院緊挨著,便是晉王察哥賞賜給田虎的府邸。

  田虎高踞在廳堂上首一張太師椅里,下頭一乾子侄並殘存的十幾個心腹頭領,稀稀拉拉地站、坐著,個個垂頭喪氣,全無半分昔日的威勢。

  田虎望著眾人,肚裡一陣酸楚,想當初在河北,自家是何等的威風排場!

  手下的悍將擠擠挨挨,如狼似虎,自家橫霸一方。

  如今呢?

  二弟田豹被幾個無名之輩生擒,早已送往汴京割了首級!

  三弟田彪,連同自家兒子田定,竟都折在那西門狗賊不知道哪位悍將手裡!

  如今自家兄弟,只剩下三弟的兒子田實,這個侄子,如今還跟在身邊,倒成了他田家一點未絕的香火。

  再看廳下這群人,當年呼風喚雨的摩下猛將,如今也折損了大半,剩下的不是斷手便是斷腳,不知道還當是殘人院。

  可這些還罷了,更難過的是這宅子便連眾人議會都坐不下。

  縱然這晉王賞的宅院雕樑畫棟,瞧著闊氣!

  可自家這十幾號人,都要擠在這府里,一人分個鴿子籠似的偏房,便是打呼放屁,隔壁都能聽到,再想起從前的快活光景,田虎不由得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

  身旁的舅哥鄔梨關心問道:「大王何故如此嘆氣?」

  田虎還未曾說話。


  他那丈人范權斜著眼,鼻子裡先哼了一聲,陰惻惻道:「大王這口氣嘆得倒深!只怕不為別的,單為你那好養女吧?如今仗著被晉王青眼相看,越發眼裡沒了尊卑上下,猖狂得沒了邊兒!竟敢連今日的議事也敢推脫不來,好大的架子!」

  鄔梨一聽,登時紫脹了麵皮,心頭火起。

  他妹子和這范權的女兒同是田虎的寵妾!

  田虎原配早死,兩房彼此爭寵,當時自立為王,便封了兩個為妃!

  而他和范權在田虎面前明爭暗鬥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此刻見范權拿他養女瓊英說事,只得按下怒氣,擠出乾笑,陪著小心道:「大王,瓊英那丫頭,心裡豈敢不敬大王?只是自小被我驕縱大的,性子是野了些,不懂規矩。今日身子骨兒不爽利,懶懶的不想動彈,才告了假!」

  「呵!」范權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身子不爽利?怪道!陪著晉王往那西門天章談判時,倒不見她有半分不爽利!」

  「你!」鄔梨大怒,怒目直瞪著對方。

  田虎心煩意亂,揮手截住話頭:「罷了!罷了!莫要爭吵了,兩位都是親家,說來也是親戚,都少說一句罷!」

  接著對鄔梨勉強一笑:「本王也並非怪罪瓊英。只是眼見今日摩下冷落,故舊凋零,想起從前嘯聚山林,稱王道寡的威風,如今卻龍困淺灘,虎落平陽,這胸中一口沖天志氣,竟不知何處著落,故此鬱悶!」

  這話一說,大廳里頓時嘆氣四起,都想起當初的風光!

  田虎苦笑道:「如今真實委屈一眾兄弟了,本王本待在大宋,趁著那宋夏兩國狗咬狗的亂局,搶下一塊根基地盤兒。到時候豎起大旗,開衙建國!西邊靠著大夏,源源不斷討要錢糧兵馬,東北向大遼俯首稱臣,再南邊抵著大宋,搶掠州府,擴充疆土!待得根基穩固,霸業成就,那時節,你們口口聲聲叫某大王,也算名正言順!」

  田虎咬牙切齒,頓了頓繼續道:「「誰承想!忽然冒出個天殺的西門狗賊!毀了老子河北的基業,連鍋端了老巢!俺們兄弟捨命逃到這西夏,本指望重借兵馬,捲土重來。可恨!可恨!這陰魂不散的西門狗賊,竟又追著腚眼子攆了過來!如今大宋和西夏眼看要議和,兩國一旦穿了一條褲子,哪裡還有咱們這些人用刀槍的用途?」

  「到了那時候,兩國戰罷,休養生息,你我再想回河北,重拉杆子,再立山頭?怕是千難萬難,難於登天!可若是就窩在這西夏,一旦沒了戰事,咱們這些失了窩的野狗,拔了牙的老虎,對那晉王還有何用?」

  「遠的不說,就說那幾個在河西紮根的數個宋人文官,世世代代都住在這兒,雖是官居一品,穿紫戴金,如今又如何?還不是夾著尾巴做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被那党項吐蕃的頭人們排擠欺凌!他們又是如此,你我這些廝殺漢,豈不是更無用武之地?」


  一番話說得廳下眾將面如土色,面面相覷只剩下一片唉聲嘆氣!

  一時無話!

  眾人枯坐半晌,你瞅我,我瞅你,也嚼不出個能活命的法子!

  最後會散,轉眼間廳堂空落,只剩下田虎並范權鄔梨,還有那一直坐在身旁閉目養神的道士喬道清。

  田虎苦笑道:「真人怎地還不走?本王愧對真人大才,真人留在這大夏荒廢了心中大略,不如你回大宋去吧!」

  那喬道清聞言,緩緩睜開眼來,拂塵一擺笑道:「大王何必如此氣餒喪志?貧道冷眼旁觀多時,倒替大王琢磨出兩條路來。」

  田虎黯淡的眼神猛地一亮,問道:「我就知道真人道法通玄,必有良策!快說!快說!哪兩條路?」

  喬道清笑道:「這計麼,分個上下兩策。」

  田虎急得抓耳撓腮:「何為上策?何為下策?真人休要打啞謎吊胃口,急煞我也!速速道來!」

  喬道清笑道:「依貧道看,這上策亦是下策,下策亦是上策,兩策並行不悖,互為表里,方能保大王龍歸大海,重掌風雲!」

  田虎急得跺腳,焦道:「真人!休要打這等鳥謎!葫蘆里賣的甚麼藥?速速說來,急

  煞人也!」

  喬道清捋須輕笑,眼中精光一閃:「上策倒也簡單,如今大夏與大宋正議和談,我等只需從中作梗,壞了他兩家好事,那時節,晉王豈不巴巴地重新仰仗大王?兵馬錢糧,自然送來,好教大王重整旗鼓,再入大宋河北,攪他個天翻地覆!」

  田虎聽了,卻似泄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連連搖頭:「真人,不是俺說你,如今兩國和談,乃是大勢所趨,你我困在這西夏地界,恰似虎落平陽,龍游淺水,縱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施展不開!要壞這和談大事,談何容易?只怕是痴人說夢!」

  喬道清手中拂塵一揚:「何為道?勢也!這世間萬物,哪樣離得開借勢二字?我等勢單力薄,做不成那掀風攪浪的蛟龍,卻不妨做個借勢的漁翁!前日裡那些個吃癟的部族首領,豈是省油的燈?大王細想,那興慶府門前,野牛野馬無緣無故作起妖來,果真是天意巧合?冬至日上,他們一而再再而三撩撥那西門天章,又是所為何來?這大夏可不止大王不想那兩國和談!」

  田虎聽得這話先是一愣,繼而眼中放出光來:「道長的意思是————借他們的刀?」

  喬道清笑道:「正是如此!大王明鑑!不妨暗地裡使人,慢慢勾搭上那群部族頭領。

  只消說道我等與那西門天章有不共戴天之仇,將大王兩位親弟和親兒慘死其手的一說,何愁不能賺取幾分信任?到時你我隱在暗處,輕輕推波助瀾,何愁大事不成?」


  田虎眉頭卻又擰成了疙瘩,搖了搖頭:「真人此策雖妙!只是我等畢竟是宋人出身,那些党項頭人未必肯真心實意信我。不過事在人為,試試倒也無妨!那下策又是如何?」

  喬道清笑道:「下策麼,自然是雞蛋分籃放,兩邊下注豹子通吃。」

  田虎一愣:「此話怎講?」

  喬道清笑道:「若那西門天章命硬殺不死,和談也壞它不得,你我何必在這西夏苦寒地界坐困愁城,白白耗死?不如轉頭投了大宋去!」

  田虎聞言和自家舅兄並老丈人,三人面面相覷。

  田虎苦笑連連:「真人休要說笑!你那上策倒還能說一說,這下策真真是無稽之談了!需知你我等俱是朝廷榜上有名的叛賊,大宋通緝文書上怕是我田虎的名字寫得斗大,投宋?豈不是自投羅網,伸長了脖子等人砍?」

  「非也非也!」喬道清大笑:「大王莫要自己嚇唬自己!叛賊又如何?那大宋朝堂是甚麼乾淨去處?歷朝歷代,招降納叛,招安巨寇的事兒還少了?只要於那大宋皇帝有利,只要大王能立下大功獻於他眼前,定能哄得那道君皇帝龍顏大悅,莫說赦免前罪,便是賞個大大的前程,又有何難?」

  田虎眼中精芒一閃:「真人的意思是————?

  喬道清笑道:「大王在此也算是掌了少許兵權,把這西夏的山川地理,軍事布防,西行圖本乃至朝廷秘辛,何不想法謀來,全數帶上!再瞅準時機,不拘是綁幾個要緊的大夏貴人,又或是...」

  喬道清頓了頓一聲冷笑接著道:「又或是,割了那晉王察哥的首級,一併裹了,當作覲見之禮,投奔大宋皇帝去!獻上這等厚禮,豈不是潑天的大功一件?那大宋皇帝見了,歡喜還來不及,怎會責罰?到時莫說免罪,封妻蔭子,做個開國伯侯,也只在反掌之間!

  強似在這西夏地界,做個沒腳蟹,碌碌無為,豈不快活?更別說我有情報,大宋密謀北伐,如大王這等知兵之人,豈不是大展拳腳?」

  「道長情報可真?」田虎聽罷,狂喜湧上心頭,見到真人點頭,他騰地站起身,在屋裡搓著手來回疾走!

  連轉兩個身後,喜不自勝道:「妙!妙!妙!真人啊真人!真乃吾之子房,吾之孔明!依我看,這哪裡是甚麼下策,分明是通天的大道!只是————」

  他站定又有些猶豫,臉露出憂色,「真人,我等乃是草莽出身,久居西夏,在汴梁城兩眼一抹黑,哪裡有門路能將這等厚禮直送御前?我雖不曾做官,卻也知這官場黑幕,大夏大宋,一般無二。若無貴人引薦,便是我扛著西夏國的傳國玉璽,捆著李乾順那廝,怕也難見天顏!到時候怕是給那些個貪官吞了功勞,為他人做了嫁衣!」

  喬道清一愣,心道這田虎看似魯莽,遇到關鍵機巧,卻心細如髮!


  他微微一笑道:「大王何必憂心?此事易耳!不瞞大王,貧道雖是一介雲遊散修,卻在龍虎山頗有幾個至交好友。如今大宋官家崇道抑佛,龍虎山道友多有在東京汴梁敕建宮觀,做著體面道官,御前行走也是常事。只需貧道一封書信,央他們代為引薦,直達天聽,豈非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田虎聽得此言,這才萬般愁事放下,心花怒放,連聲大叫:「好!好!好!真乃天助我也!如此,我等便上下二策並行不悖!雙管齊下,定要攪他個地覆天翻!哈哈哈哈哈!」

  臘月初八。

  月娘領著家中一眾妖嬈,內室外宅的絕色婦人,浩浩蕩蕩,坐了七八輛翠幄清油車,往那永福寺祈福燒香。

  但見車簾低垂,繡幔半卷,內里笑語鶯啼,脂粉暗香陣陣透出,只是少了孟玉樓和晴雯並崔婉月在京城忙碌,還少金釧兒和玉釧兒在林太太府中主持事宜。

  而車外華蓋如雲,僕婦健婦簇擁,來旺,來興兩個官家左右帶著家丁護院維持著人群,省得衝撞了。

  又有清河縣衙役開道,一眾團練前後護衛。

  大管家來保得意洋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一身官服走在前頭,他兒子來忠爹騎著一匹小馬跟在後頭。

  父子兩馬蹄踏碎青石路,引得清河縣舉縣沸騰,認出這是西門府上大管家,這支隊伍想必便是西門大人的一眾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絕色後眷,紛紛聚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車隊及至永福寺山門,那住持道堅和尚,早已非當年清癯苦修模樣。

  已是肥頭大耳,油光滿面,腆著個渾圓肚皮,僧袍的腰身繃得死緊。

  因朝廷改佛為道,他倒是圓融得緊,裡頭勉強裹著僧衣,外頭卻套了條簇新的道服,不僧不道,不倫不類,偏還做出個寶相莊嚴的模樣來!

  他早就得了來保大管家派人通知,今日一大早便等候在山門。

  一見月娘車隊來了,慌忙喝令大開山門,讓馬車一路轆轆,徑直駛入寺內深處。

  春梅是頭遭來這永福寺,挑著帘子偷覷,只見這山道修得甚是齊整寬闊。

  兩旁石壁和碑亭之上,密密麻麻皆是些經文。

  又有紅印題字,龍飛鳳舞,恍若名家手跡。

  山門更是巍峨高聳,金漆彩繪,好一派名山大剎的堂皇氣象。

  她見那道堅方丈便扯了身旁金蓮兒的袖子,低聲道:「金蓮姐姐,你瞧這位方丈,生得這般富態莊嚴,真真是笑彌勒的模樣哩!」

  金蓮兒是深知這道堅底細的!

  當年上門要錢,也不知跪了西門大宅多少人!


  聽春梅如此說,她笑得花枝亂顫,眼波流轉,也不說破,只道:「我的好妹妹,你這眼力勁兒————嘖嘖!」

  春梅被她笑得臉蛋兒飛紅,扭著身子發嗲,連聲追問:「好姐姐,你笑什麼?快說與我聽聽嘛!」

  金蓮兒卻只顧笑,一路逗著春梅一路解釋。

  不一會。

  馬車已穿過幾重院落,駛入寺廟後庭。

  這永福寺後頭,竟是別有洞天。

  比之前殿的喧囂香火,此處愈發顯得清幽雅致,花木扶疏,幾處精舍掩映其間,雕樑畫棟,陳設豪奢,竟不似佛門清淨地,倒像是哪位王公貴人的別院。

  更令春梅訝異的是,前頭明明已見了一座巍峨的大雄寶殿,這後院深處,竟又矗立著一座規制相仿金碧更甚的大雄寶殿!

  只是殿前香爐紫煙裊裊,卻不見半個尋常香客。

  春梅看得呆了,櫻唇微張,小聲嘀咕道:「怪哉!我也去過不少大寺,從沒聽說一座寺廟裡,前頭後頭各立著一座大雄寶殿的。這佛祖,也分個前院後院不成?」

  一旁的桂姐兒聽見,掩口一笑:「我的傻妹子,你道這方丈是個吃素的?這才是他生財的妙處哩!前頭那座,專給那些百姓市井爭搶那頭炷香的彩頭,香油錢收得盆滿缽滿。

  後頭這座嘛,專供那些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富商巨賈,攜著嬌妻美妾,清淨禮佛,兩下里互不衝撞,銀子還都落進他這方丈的布袋裡!端的是個會做生意的大和尚!」

  楚雲一幫聽了,也拿帕子掩著嘴笑:「桂姐兒說得是。這麼一來,百姓拜百姓的泥胎,咱們禮咱們的真佛,倒也清淨自在。我原還擔心咱們這一群姐妹,顏色太盛,惹人注目,沒得污了眼睛,現下看來,倒是多慮了。」

  那潘巧雲最是個口沒遮攔的,聞言一對吊鐘一甩啐了一口,吃吃笑道:「依我看吶,這前後兩座大殿,可不正像那閻婆惜姐姐前後兩張嘴兒專等著咱家老爺!」

  被點名的閻婆惜登時臊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急,狠狠掐了潘巧雲一把,低聲啐道「嚼舌根的浪蹄子!那日不知是誰,非要拉著我們浣洗,又勾得老爺興起,臨到陣前又怕了哭哭啼啼把我推了上去頂缸?你倒還有臉說我!」

  潘巧雲吃痛,也不惱,反而吃吃笑道:「好好好,我的好姐姐,算我說錯了。下次老爺興致來了,要逛這後院妹妹我親自陪著就是保管讓老爺滿意,總行了吧?」

  玉娘在一旁聽著,覺得實在不雅,尤其在這佛寺清淨地,忙低聲勸阻道:「好了好了,佛菩薩在上,也不怕割了舌頭!都少說兩句吧,仔細讓大娘聽見。」

  金蓮兒和桂姐兒在一旁冷眼瞧著,心中俱是一凜,暗道:這幾個外宅的狐媚子,爭寵獻媚的手段竟如此放得開,倒是勁敵!


  面上卻只不動聲色。

  春梅雖不甚解其中深意,卻也聽出那話里勾當,只是她心中有些煩躁,如今自己來了後院,如何能遇見那耶律大石,也不知道那耶律大石會不會尋過來!

  唯有那懵懂天真的香菱兒,扯了扯金蓮兒的袖子,眨著大眼悄聲問:「金蓮姐姐,她們說是什麼意思呀?」

  金蓮兒看著香菱那副天真模樣,心低聲調笑道:「我的小呆瓜,這都不懂?就好比那

  日老爺吃醉了把你把尿一般抱在懷裡,可不就走錯了地疼得你哭了好久才哄好?」

  香菱兒一聽,如遭雷擊,猛地瞪圓了杏眼,小嘴微張,臉上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啊!原來!原來!」

  正待眾女心思各異,忽聽得大雄寶殿裡月娘低斥:「為何如此?」

  眾姐妹聞聲皆是一驚,面面相覷。

  自家這位大娘,向來是麵團兒似的性子,講究個寬柔持家,等閒少有怒容,今日竟在這佛門淨地動了真火?

  眾女慌忙收斂了嬉笑,緊步搶入那後頭大殿。

  甫一進門,便被眼前景象震得倒抽一口冷氣!

  只見這清淨雅致的殿內,竟密密麻麻立滿了手臂粗的巨香!

  那香陣如林,少說也有成百上千根,燒得殿內煙霧繚繞,熏得人睜不開眼!

  每根巨香還都繫著一條刺目的紅錦帶!

  眾女訝異的走近一看,只見帶子上寫滿了,保佑西門大官人加官進爵,祈願西門老爺福壽綿長,祝西門大人凱旋榮歸之類的吉祥話!

  只聽得月娘聲音冰冷,對那道堅和尚喝問:「大師,這等香火前後大殿側殿,佛祖菩

  薩前還有多少?」

  那道堅和尚此刻已是面如土色,滿頭油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萬沒料到,這西門府上的掌家娘子,見到這萬民擁戴的盛景,非但不喜,反而雷霆震怒!

  他兩股戰戰,幾乎站立不住,哆嗦著嘴唇吶吶道:「阿彌陀佛!不敢欺瞞大娘子!各殿的香火,確實也堆得滿滿當當,插不下了!」

  他偷眼覷著月娘鐵青的臉色,趕緊又補上一句:「小僧知道這都是為西門大人祈福的長生延壽香,是百姓們一片赤誠,絕不敢多收香油錢,只收了個本錢!」

  邊說邊用袖子擦汗,只差跪下磕頭,只覺得這位西門大宅家的大娘,已然如西門大人一般威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混帳!」月娘扶著小玉的手臂怒叱一聲,鳳目圓睜。

  嚇得道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彷徨的望著一眾絕色婦人,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動怒。


  一旁挺著肚子的李瓶兒,被繡春、繡香兩個丫頭攙扶著,見狀趕緊朝春梅遞了個眼色。

  春梅會意立刻也上前扶住月娘另一邊手臂。

  李瓶兒柔聲道:「大娘,縱有千萬個不妥,也先消消氣。您如今身懷六甲,最忌大動肝火,仔細驚動了胎氣,可是天大的干係!」

  月娘被她一勸,醒悟過來,趕緊走出殿外吸了口新鮮空氣。

  一眾女人趕緊跟了出來。

  月娘長嘆一聲,苦笑:「我如何不知這胎兒要緊?可這滿殿的香火,看著是給老爺添福添壽,實則是架在火上烤他!」

  旁邊的楚雲忍不住低聲插話:「大娘,奴婢斗膽說句不知深淺的話。這香火,看著確是費錢,可細想,不正是清河縣無數黎庶感念老爺恩德,盼他老人家在西夏平平安安,早日凱旋麼?這是民心所向,天大的好事!」

  金蓮兒也不解,嬌聲道:「是啊,大娘。常言道:香火旺,人心足。百姓們燒香拜佛,求老爺平安順遂,求西門府上富貴綿長,這不是積德積福的好事麼?怎地反惹大娘憂心?」

  月娘看著周遭一張張疑惑的粉面,搖了搖頭:「你們哪!只看到眼前這點體面,卻看不透這背後的禍根!若老爺是白身,或是尋常富戶,百姓感恩自願燒幾炷香,求個平安,那自然是好事,也是善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跟著出來的道堅和尚身上:「可如今老爺是什麼人?三品大員,還執掌各路生殺大權,說句不中聽的,在這清河縣地界上,他就是頭頂的天!跺跺腳,清河縣百家哭泣!可越是這等手握重權位高權重,越要如履薄冰,謹小慎微!這裡長生香雖多,可有多少是清河縣百姓真心實意感恩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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