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春梅袒露,追查秦可卿,高俅賈府求親
第652章 春梅袒露,追查秦可卿,高俅賈府求親
臘月初七,夜深寒浸。
今日遇見耶律大石後,春梅哪裡睡得安穩?
只要自己一闔眼,那蝕骨的舊夢便纏上身來。
夢裡頭,依舊是父皇,母后,大哥與她,四人並轡,獵於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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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何等歡暢!自己何等幸福!
母親是大遼百十年難出的絕色,與那遠嫁西夏的耶律南仙並稱雙絕,更是才情姿容,是當代大遼第一才女,足與昔日蕭觀音比肩。
自家那位龍章鳳姿的哥哥,英偉不凡,深得大遼軍民愛戴,賢名遠播,被萬民尊為賢王!
無論文武百官,還是大遼百姓都道他日必能承繼大寶,這大遼中興指日可待!
而自己!
父皇皇膝下有六位女兒,卻獨獨最疼她一個,賜下蜀國公主的封號,寵愛獨一無二。
可這等快活日子天塌地陷只在瞬息,父皇那張素日裡對她百般寵溺的慈顏忽地獰厲如鬼魅!
就是那夜,最疼她的父皇,竟下旨賜死了最疼她的母后!
又親命內侍,用那黃綾帶,將自己最親厚的哥哥生生勒斃在她眼前!
她至死也忘不了,皇兄死前那平靜到極處的神色,那等慷慨赴死,卻更讓她痛不欲生!
更忘不了哥哥赴死前,朗聲叮囑道:「好生活下去!小瑟兒!哥哥日後照顧不了你了!你這般清透伶俐,原不該生在帝王家!逃吧!能逃便逃吧,逃得越遠越好!大遼氣數盡了,傾覆不遠!答應哥哥,你要好好得活下去!」
此情此景,字字句句,猶在耳邊!
春梅回憶至此,痛得渾身打顫!
她赤著只穿著小衣的身子,痴痴望著那輪冰冷孤月,將那羊脂玉也似的肩臂,一段豐腴的雪脯,盡數暴露在臘月清輝下。
自己該怎麼辦?
報仇雪恨?
可那是最疼自己得父親!
不聞不問?
哥哥和母親的面容日夜在自己面前!
春梅想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淚珠兒斷了線,順著粉光融滑的臉頰滾落,打濕了胸前薄薄的褻衣。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好端端的骨肉至親,錦繡乾坤,頃刻間便化作修羅場,奈何橋?
哭得肝腸寸斷,卻死死捂住小嘴兒,生怕驚醒裡間的潘金蓮。
可忽覺肩頭一暖,一件厚實衣裳變裹了上來。
耳邊響起潘金蓮一聲嬌叱:「作死的小蹄子!這冰天雪地的,光著膀子晾給閻王爺看麼?竟這般赤條條地立著!著了風寒可了不得!凍出個好歹,看誰疼你!」
卻是金蓮兒被她驚醒了。
她只披了件貼身小襖,聽著聲音過來,酥胸半掩,腴潤非常。
金蓮兒自個過來初初還對這月光低頭打望自己身材,看著自家被老爺把玩得越發豐潤的兩團雪肉猶自得意,可到春梅跟前,待看清那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俏臉,登時唬了一跳。
慌忙伸出玉指揩拭春梅小臉上的淚珠:「哎喲!這是怎地了?怎麼就哭成淚人兒!今
日是你輪值管後院中雜事,是不是哪個黑心爛肺的婆子作踐你了?定是!前番她們就欺辱過香菱那老實丫,我還記著仇呢?你說是哪個?我若不把那老虔婆的撕成八片,再扔去餵狗,我便不是潘金蓮!」
春梅只是搖頭,哽咽難言,心中越發委屈,淚珠子落個不停。
金蓮兒大怒!
她柳眉倒豎,雪脯氣得起伏,罵道:「我曉得了!你素日忒也綿軟,心又善,平日待那些老貨們一味忍讓寬和,我問你,你必是不肯說的!好,你不說,我這就去回稟大娘!
把那作了耗黑了心老妖婆揪出來,扒了褲子,結結實實賞她幾十板子,看她再敢作妖!」說著作勢要走。
春梅大急,可不想驚動後宅大娘,慌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泣道:「好姐姐!不是這樣的!我想家了!想我死去的娘!想我死去的哥哥!」
金蓮兒一愣,旋即張開兩條白藕似的玉臂,將春梅冰涼的身子緊緊摟入懷中。
「我的傻妹子,原來你是想親人了!唉,這滋味我懂,你我都是那苦藤上結的瓜,命裡帶著黃連水,你呀!什麼都好,就是不愛說話兒,平日裡竟從不曾與我們姐兒幾個吐露半句身世,我們便猜,你呀,想必也是那閻王爺不開眼的苦命人兒!故而也不曾問過你!」
春梅只是將頭埋在她脖子旁,小腦袋搖得更厲害了。
金蓮兒便不再逼問,低聲道:「哭吧哭吧!哭出來聲來就好了!若是從前我定要陪你
哭個天昏地暗。可如今怪不得我,我這這眼淚,卻是真真哭不出來了。」
金蓮兒將春梅摟得更緊些,一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你是不知道我小時的光景,給我那生我的老婆子賣到哪裡打到哪裡,那才叫一個慘!白日裡要防著那些老殺才的鹹豬手,夜裡又要提防那母夜叉的鞭子抽。那些個勢利眼的老虔婆,小蹄子,嫉妒我長得漂亮,合起伙來作踐我,恨不得把我按在涮鍋水裡淹死!」
「寒冬臘月,我穿著破鞋在雪窩子裡掃院子,凍得腳趾頭都要掉了,三伏酷暑,悶在灶房裡燒火,可你瞧,終究是咬牙挺過來,我不是都活過來了?氣死她們!」
「如今我可好了!有老爺疼著寵著,有大娘護著管著,有香菱那貼心貼肺的好姐妹一處頑笑,平日裡各色果子點心吃食堆滿了屋,綾羅綢緞、金銀簪環日日換著戴,這等神仙快活的日子,我夢裡都不敢想!如今又來了個說話合得來的你,這日子,便是神仙也換不得!真真是一滴眼淚也陪你擠不出來了。」
她拍了拍春梅挺翹的臀肉道:「我的好妹子,你明白姐姐的意思麼?」
春梅含淚點頭。
金蓮兒展顏一笑,百媚橫生:「這就對了!你在這兒,早晚也和我一樣!有人疼,有人愛,活得蜜裡調油,活得無憂無慮!有我和香菱兩個護著你!有老爺疼你愛你,綾羅裹著,玉食養著,便是心裡藏著天大的恨,海深的冤,也終究有淡了的一日,也有熬過去的一日!再多的眼淚,今兒個就讓你哭個痛快!都流盡了!往後啊,這淚珠子便是一日少過一日了!聽姐姐的,乖!」
春梅連連點頭,靠著金蓮兒肩膀邊哭邊嗯。
兩個玉人兒在清冷月光下緊緊相偎。
金蓮兒身量嬌小玲瓏,春梅身段兒高挑,可因為靠著金蓮肩頭,那對肉兒雖不似金蓮兒如今被大官人把玩得豐腴肥碩,卻也飽滿圓潤。
如今她低著身子,硬撅撅不偏不倚地抵著金蓮兒二對二,金蓮兒被這韌勁兒的感觸一激,暗自咂摸:這春梅丫頭,年齡雖小,身段兒卻已抽條得玲瓏有致,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真真是個天生的風流根骨!尤其這尖翹翹的倒比家中其他其他姐妹更有一番別致的滋味,像那剛冒頭的嫩筍尖兒。
她這般想著,環在春梅腰後的手便在那纖細緊實的腰肢上摩挲了幾下,感受到懷中少女肌膚滑膩如酥,身子骨雖還帶著幾分青澀,卻已隱隱透出豐腴的底子,暗忖道:這小蹄子,倒是個天生的尤物坯子————合該讓老爺嘗嘗一口吸兩個嫩筍尖兒的滋味!
春梅則淚眼婆娑,依偎進金蓮兒香軟豐厚的懷抱,啜泣聲漸漸低了下去。
鼻尖雖縈繞著一股金蓮兒身上獨有香香體味,隱隱約約還混雜著一縷老爺時常滋潤出的氣息。
想到這是老爺的這氣味,春梅臉蛋兒騰地一紅,如同染了胭脂一般。
她心下暗忖:此番陰差陽錯被那史教頭擄至此間,起初最怕的,便是那當家男主人的淫威肆虐,怕他強逼自己侍寢。
更怕若攤上個枯皮老骨滿身腌臢氣的糟老頭子,又不懂得憐香惜玉得,那自家就算是
大遼公主,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一眼見到這大宅的主人便舒了一口氣。
這些時日,雖說難過,可自家慢慢適應了這新的角色!
雖說身份從天上掉到地下,可這平淡的生活冷眼瞧著,慢慢品著,竟也漸漸咂摸出些滋味。
自家這位老爺,雖是宋人,卻生就一副大遼勇士般龍精虎猛雄壯剽悍的身板骨,偏又兼有大宋文士的倜儻風流,談吐雅致!
更生得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真真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如此玉樹臨風,又邪氣凜然,莫說她這深宅里的丫頭,便是整個清河縣,下至那剛懂男女事的雛兒,上至那深閨守節的寡婦夫人,提起西門大官人,哪個不是恨不得自薦枕席,褪了羅裙,只求一夜憐惜?
偏偏自家老爺還是個驢身子驚人,便是她偶爾路過廊下,聽得那屋裡頭後宅里姐姐妹妹連同大娘在內,都一灘香泥咿咿呀牙哼哼唧唧和高亢大喊奴死了的動靜,也臊得心兒發酥面紅耳赤,恨不得鑽了地縫去!
若說如今家中這位老爺有甚不好,便是忒也貪花戀色了一些,房裡的婦人委實多,那外室還養著幾位呢!
正自想得入神,忽地傳來一陣摩擦感,春梅猛地驚醒,心頭一慌,忙不迭就欲從那暖
香軟玉的懷抱中掙脫。
卻聽金蓮兒嗤笑一聲,媚眼如絲地睨著她:「我的傻妹子,真箇不打算去伺候老爺?
真箇不想爬上老爺那銷魂帳紅羅床?」
春梅慌得連連搖頭道:「我真真是不祥之人,怕咒了老爺!」
心中卻道:自家若是脫個光光,豈不是給老爺和自家姐妹看個清楚那兒,若是稍微學識廣博,一眼便知道了自家的身份,那如何是好?
「嚇!好個不爭氣的浪蹄子!哼!身在福中不知福!」金蓮兒卻不知根底,怒其不爭!
那隻原本摟著春梅纖腰的手滑下去,在她那圓翹緊實彈力十足的臀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又順勢在掏摳了一下,笑罵道:「你可知曉外頭有多少饞癆餓鬼似的騷浪婦人,恨不得跪下來用那三寸丁香給老爺清理?你瞧瞧那蟬聯清河縣頭牌花魁的鄭愛月,年紀比你還小,雖說是艷冠清河,如今隨著清河縣越發繁盛,便連東南西北豪商都趨之若鶩,把她名氣給捧出了隱隱比肩京城三大行首,可越是如此,越三天兩頭打扮得花枝招展,假模假式地來給大娘請安!」
「哼,她那點騷心思,能瞞得過老娘這?哼!不過是仗著年輕皮嫩,想沾一沾老爺雨露!這小淫婦骨頭縫裡都透著騷氣,小小年紀就曉得撅著腚勾引漢子,和那勾欄里的李桂姐兒,分明是一個窯里燒出來的爛貨!」
春梅被她那露骨粗鄙的話,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粉拳輕捶金蓮兒肩頭:「金蓮兒
姐姐這張嘴呀,真真是比刀子還利,比砒霜還毒,莫要給桂姐姐聽到,不然你們兩個又要鬥起來了!」
金蓮兒得意地笑道:「斗就斗,誰怕她?如今她那些伺候老爺功夫,我都學了個九成九,看她還有什麼新花樣,不服氣下次邊便和我比誰能伺候吞....咳..那是自然!這後宅里外,哪個騷狐狸能逃過老娘的火眼金睛?好了,快些睡吧,明日臘八,還得去永福寺燒香,給老爺求個平安順遂呢!」
她說著,不由分說便拉著春梅往自己床榻走去。
此時清河縣那兩位絕色佳人正暖玉溫香,糾纏在閨閣情事之中。
而此時的汴京大內,道君皇帝官家趙佶,正於精舍丹房內盤膝而坐,閉目吐納。
周身煙霧繚繞,恍若仙宮一般。
大太監梁師成弓著蝦米腰,踩著貓兒步,悄無聲息地溜進來,跪在金磚地上,稟道:「陛下,明日臘八,一應祭祀的儀程,都已打點好了!」
官家眼皮都未抬,深吸一口白煙:「誰問你這個了,朕要知道的是可曾查到些什麼?」
梁師成聞言,伏在那裡,臉色難看,支支吾吾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官家倏地睜開眼,抄起手邊一個沉甸甸的玉如意,看也不看,兜頭便砸了過去!
那玉如意正正砸在梁師成的腦門子上,登時便鼓起一個青紫油亮的大包!
破口大罵:「狗殺才!連你這沒卵子的腌臢貨也敢欺瞞君父?吞吞吐吐,再不說來,朕看你項上這顆狗頭是不想要了!」
梁師成捂著劇痛的腦門,涕淚橫流,哭嚎著:「陛下息怒!奴婢萬萬不敢欺瞞聖上!
實在是奴婢越往深處查探,這水渾得不見底!」
官家冷笑:「若是我那苦命的孩兒當真和朕最愛的女人一併歸天,朕或許還能睜隻眼閉隻眼,只當她們娘兩個命里該絕,受不得這天家富貴,也懶得大動干戈,擾得滿朝不寧!」
「可如今!如今天可憐見,祖宗保佑,讓朕知曉我那女兒還好端端活在這世上!那麼,朕便絕不容她再有一絲一毫閃失!縱然是把天捅個窟窿,把地犁翻三遍,牽扯到再多人,哪怕是那幾個老而不死的老王爺,管它是哪路牛鬼蛇神,朕也要把他們揪出來,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梁師成匍匐著向前爬了兩步低聲道:「陛下容稟,奴婢倒是查到些許線索,當年陛下初登大寶,身邊最得用的,乃是童貫、楊戩、何訢、賈詳、藍從熙這五位大璫,那時節,奴婢不過是個在廊下聽使喚的碎催,奴婢這些時日,把當年的舊事翻了翻,內宮的事情,如何也和這五位脫不得關係!」
「童貫當時在西北軍中歷練,鞭長莫及,可其他四位,怕是都有嫌疑!尤以那何訢,嫌疑最重!還有伺候大劉貴妃的那兩位貼身宮女雖是屍體找到,可還有兩位早年間大劉貴妃為進宮前的貼身奴婢卻獨獨不見人,神秘失蹤!奴婢查到其中一個,早年竟曾在京城積善堂做過事!而那位帝姬殿下,尚未被人領養之前,恰恰就養在那積善堂,與一群孤兒在
一處————」
他偷眼覷了下官家鐵青的臉,繼續道:「還有,陛下可還記得,王老志?」
官家瞳孔猛地一縮:「洞微先生?」
梁師成低頭道:「正是此人!當年陛下尚未十分抬舉那林靈素,先召了這王老志入京,為陛下參詳天機、預言休咎,大劉貴妃出事那日,正是那王老志先是見過了大劉貴妃娘娘的,就在大劉貴妃娘娘薨逝之後不久,這位洞微先生,也暴病而亡了,還有奴婢捉來了他在龍虎山曾經的幾個小道童,審出暴斃前幾日,他多次拜訪了何訢在城外的一處別院!!」
官家笑道:「我就覺得死的蹊蹺,只是西邊正有戰事,無暇顧及!好得很!連這些牛鼻子,也參合起朕的家事來了!」
梁師成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官家淡淡說道:「給朕繼續查!還有朕那可憐的女兒近日如何?」
梁師成鬆了口氣,忙道:「回萬歲爺,小主子身子尚安。偶爾被皇后娘娘召去說話解悶,平日裡多在寧國府天香樓靜養,只是奴婢安插的人手回報,近來天香樓附近,似乎多了些生面孔在晃蕩行蹤鬼祟!」
官家剛壓下的怒火騰地又竄起來:「什麼?!這群殺才莫非賊心不死?還敢去窺伺?」
梁師成忙磕頭:「奴婢惶恐!許是當年涉事之人,做賊心虛,怕陛下深究舊案,奴婢斗膽進言,陛下不如就趁此機會,乾脆明發上諭,認了小主子?一來名正言順,二來也能入宮居住,於小主子安危更有利!」
官家斷然搖頭:「不到萬不得已,朕!不想去擾了她的清淨。可曾暗中派人護著了?
」
梁師成回道:「奴婢不敢驚動王子騰,只悄悄動用了奴婢手底下的一些內侍,只怕人手單薄,難以周全!萬一真有點什麼閃失!奴婢這個腦袋死不足惜,只是若是小主子有礙,奴婢萬死難贖其罪!」
他抬頭望向官家:」陛下!奴婢倒有個上不得台面的蠢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宋徽宗不耐煩道。
「是!」梁師成低聲道:「陛下,奴婢倒有個計較,如今寧國府被查封閒置,反倒使得天香樓孤懸其中,過於扎眼,何不想個由頭,將這寧國府的前半部分,賜予某位當朝重臣?一旦如此,便可名正言順地在其周邊派駐護衛巡丁,將那一片都看護起來,反倒不易引人注目,更不會打草驚蛇了!」
官家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唔!倒有幾分道理。讓朕想想該安排誰去!」他疲憊地揉了揉眉間,揮了揮手,「你且退下吧。」
梁師成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這才佝僂著腰,倒退著爬出了丹房。
一出丹房。
梁師成臉上的驚惶畏懼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挺直了腰板,得意的呵呵一笑,快步回到自己那間陳設豪奢的私宅。
剛進門,早已等候多時的王黼,立刻像條哈巴狗似的撲了上來,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就替梁師成脫靴!
一邊脫還一邊輕輕揉捏,口中殷勤笑道:「乾爹辛苦!官家他老人家今日聖心如何?
不知可有什麼旨意下來?兒子也好早做準備,為乾爹分憂啊!」」
梁師成大喇喇地靠在圈椅里,舒服地眯起眼,享受著王黼的伺候,鼻腔里哼了一聲:「你要做什麼?天天獻媚也不是個事,自家本職也要盡力才是,若沒有些毒辣的施政手段,你如何頂那蔡元長的位置!」
王黼連聲說是,陪笑不停。
梁師成又道:「不過嘛!哼,你這小崽子,來得倒巧!」
王黼眼睛一亮,手上力道更殷勤了:「乾爹!莫非真有喜事?」
梁師成得意笑道:「官家是咱家一手伺候的,捋一捋龍鬚,落一些龍氣還不是手到擒來,咱家手裡,如今正攥著一個頂天的大造化!若是這件事你能辦得漂漂亮亮,嘿嘿!保管你一步登天,青雲直上,坐穩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王黼狂喜得渾身發抖,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乾爹!親爹!您老真是兒子的再生父母!有什麼差遣,兒子萬死不辭!兒子就是上刀山,下油鍋,粉身碎骨,也絕不
含糊!兒子這條命,以後就是乾爹您的」
梁師成得意地晃著腦袋,喝斥道:「急什麼?等著吧,怕是明日便有聖旨要下來了,你如今掌控京師,十有八九落到你頭上!」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王黼一眼,「之後,咱家自然會教你,後面該怎麼做,別的!你不該問,也不能問!知道得多了,當心你項上這顆吃飯的傢伙!」
王黼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旋即又是狂喜,連連磕頭咚咚響:「是!是!兒子明白!
兒子全聽乾爹安排!絕不多嘴!也絕不多問!」
離大內不遠處的高太尉府內。
如今被砸壞的門頭已然修好。
最裡頭的房間。
高俅陰沉著臉跨了進去。
只見他那平日裡在東京城橫著走的寶貝小兒子高衙內,此刻渾身上下纏滿了雪白的細布!
一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餑餑,眼泡淤青得只剩兩條縫,嘴角歪著,正嗚嗚咽咽地抽著涼氣!
高衙內一見自家父親進來哭喊道:「爹!爹啊!兒子疼!嗚嗚,西門屠夫那狗娘養的
殺才,他,他這是要活活打死兒子啊!那群衙役下手忒也歹毒!我都喊了高太尉是我爹,他們還不輕一些!如今咱們高家可被欺負慘了!兒子被打了,老子的門都給拆了!」
高俅原本就積著一肚子邪火,見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腌臢模樣,更是心頭無名火起,幾步衝上前去,揚起大手,作勢要打!
嚇得高衙內嗷一聲!
高俅氣得收回巴掌,怒罵道:「嚎什麼嚎!沒點骨頭的膿包樣!老子早八百年前就告訴過你!那西門屠夫是條瘋狗!誰的面子都不給,叫你別去招惹!你他媽當老子的話是放屁?你惹誰不好,偏要去撩撥那姓西門的煞星!如今這汴京可不是你老子當年獨掌皇城三司的年代了,被打成這副熊樣,你還有臉嚎?老子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高衙內被罵得不敢大聲哭了,抽噎道:「爹!難道我們高家就這麼吃下這啞巴虧?這要是傳出去,東京城裡誰還拿咱們高家當盤菜?爹!怎麼也得!怎麼也得把這場子找回來!」
高俅怒罵道:「找場子?怎麼找?就憑你和你大哥就知道逛窯子,喝花酒,搞別人老婆!拿什麼找?看看如今那王三官,和你們一般的年紀,如今聖眷正濃,官家去哪都命他隨伺!還有那王子騰的外甥,今日又被官家誇了!」
他越罵越氣,越看自家兩個兒子不爭氣!
一直垂手立在旁邊高堯康,聞言臉上也是一陣紅一陣白不敢吱聲。
高俅罵得累了,長長嘆了口氣:「如今!世道變了!官家年紀大了,一門心思鑽進了
道觀丹房,要麼便是賞花寫字畫畫,多久沒碰馬球了?為父如今想拍個馬屁,都他媽排不上號!那御前獻媚討好的位置,早被蔡攸、王黼、李邦彥那幾個奸佞之徒給占得滿滿當當!連湯都輪不到為父喝一口,官家放屁你老子都聞不到!咱們高家啊!看似還是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你們還想找回場子?只希望那西門天章回來別又來砸門,我高家就謝天謝地了!」
高衙內聽得一愣一愣:「爹!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林家小娘子嬌媚模樣,心道自家身子好了就準備搶來上了,如今豈不是動都不能動了?
高俅沉聲道:「為父也不是那坐以待斃的蠢人!近日收到風聲!大內內侍在寧榮街那頭出沒,圍著那賈府不知道做些什麼!」
高堯康立刻接口道:「父親!莫非那賈家犯了什麼天大的事?惹得天家獵犬去盯梢?」
「放你娘的屁!沒用得東西!」高俅怒視高堯康,「跟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一個德性!
滿腦子除了女人就是惹禍!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若是真犯了抄家滅門的大罪,一道聖旨下來,管你是國公府還是宰相家,頃刻間就是灰飛煙滅!還用得著那些內侍?」
他喘了口氣,皺眉道:「前些日子那賈家窩藏梁山叛逆,按律當滿門抄斬,即便官家留情,最起碼也是舉家發配!可結果呢?只查封了個不痛不癢的寧國府!還有那賈珍本該給發配的,結果竟然莫名其妙停了!如今更有內侍明里暗裡在賈府周圍保護著!這絕不是尋常的事兒,若不是我常年和那群太監打著交道,哪裡能看出這門道!」
高衙內和高堯康兩個卻對視一眼,而後異口同聲:「爹我知道了!莫非官家和那賈府的老太君有什麼勾連?」
真是爛泥巴扶不上牆!
高俅氣得再也忍不住,大手一揮左右開弓,啪啪兩個清脆響亮的大嘴巴子扇在兩個兒子臉上,破口大罵:「混帳東西!腦子裡都是些什麼?」
只聽啪啪兩聲,高衙內和高堯康兩日捂著臉。
高俅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們,指著他們高聲罵道:「老子遲早被你們兩個蠢貨氣死!
這話是你們能說的?官家何等身份?那賈老太君多大年紀?你這醃心思也敢想?你們腦子就沒有點別的東西?」
說不得官家就好一口老蚌呢?
這等奇葩事情也不是沒有!
兩人猶自不服卻不敢開口,問道:「那父親您說這到底是為啥?」
高俅沒好氣地吼道:「老子怎麼知道為什麼?老子只知道這賈家,如今是官家心尖尖上護著的主兒!這就夠了!你們兩個如今都還未娶親,老子可聽說那賈府裡頭待字閨中的姑娘可有好幾位!」
卻見兩個兒子一聽,面露難色:「爹!兒子還不想娶妻啊!」
高俅冷笑:「由不得你們想不想!這事關我高家滿門的富貴前程!怎麼著也得賭一賭,你們兩個娶一個回來就行,多一條路,多一分把握!再說,如今我高家後續無人,要老子再生個不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