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薛寶釵的寶貝,高衙內賈寶玉被綁票
第592章 薛寶釵的寶貝,高衙內賈寶玉被綁票
說賈府姑娘們並王熙鳳李紈,帶著一眾丫頭,烏壓壓進了那清河縣【女兒國】鋪面。
進去一瞧,但見貨如山積,物似雲屯。
這邊疊的是綾羅綢緞,掛著的是時新衣裳。
那邊是木架上掛的是金釵玉釧並那珠翠步搖。
這便是那胭脂水粉,一盒盒、一瓶瓶,香風陣陣!
又有堆疊擺放著各色汗巾子手帕荷包。
滿場都是女人用的玩意兒。
孟玉樓笑道:「諸位,我家老爺早吩咐下了,但憑各位喜歡,只管揀選,記他帳上便是。」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王熙鳳、李紈並幾位姑娘謝過後便撲到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想要確認自家的胭脂水粉到底是什麼品次。
只見那上品貨色,裝在描金填漆的小盒裡。
這看起來粉細如輕煙,胭脂凝如膏,聞起來香氣清幽綿長。
旁邊次一等的,便覺粗糙黯淡,香氣也濁。
眾女各自掏出隨身帶的私物一比,不由得徹底死心,原來府里使的,竟連這攤上的次等貨也不如,顯是被經手的奴才們層層剝皮,不知過了幾道手,才落到她們跟前。
真真是閻王不嫌鬼瘦,蚊子腿上也要刮下二兩肉來!
探春登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恨聲罵道:「好一窩子沒臉的下作黃子!連女人家這點子胭脂粉兒錢也看在眼裡颳了又刮!」
王熙鳳心裡也惱得如滾油煎,她管家理事,深知其中貓膩,臉上便有些掛不住,只是礙著孟玉樓等外人在場,不好發作,只得強壓著火氣,粉面上堆著笑。
可這暗地裡那銀牙緊咬,頓時頭疼病都有些犯了。
薛寶釵忙悄悄扯了探春衣袖一把。
探春會意,這才咬牙咽下後話,兀自氣得胸脯起伏。
眾女這才紛紛動手,揀那心愛的胭脂水粉、釵環首飾。
晴雯對著其他不敢挑選的丫鬟們揚聲笑道:「各位姐姐妹妹,也別干看著呀!我們老爺說了,大傢伙兒看中什麼,也算在他帳上!」
一時間,鶯聲燕語,滿堂都是「謝西門大人賞」的嬌滴滴聲音,真箇是熱鬧非凡。
正亂著,忽聽小紅那丫頭「咦」了一聲,拈起一物,奇道:「姐姐們快看,這是個什麼新鮮物事?怪模怪樣的。」
眾女循聲望去,只見小紅手裡拿的,正是上回見過的那種特製月事布,此刻竟也堂而皇之地擺在顯眼處!
登時,滿屋子的奶奶、姑娘,一個個粉面飛霞,臊得抬不起頭。
那鴛鴦和平兒知道是什麼,低低啐了聲,告訴小紅是什麼!
小紅更是臊得手足無措,將那物事往架子上一丟,縮到人堆後頭去了。
這東西雖羞人,內里好處眾女卻是心知肚明。
幾位姑娘心裡未嘗不想做它一條,只是聽說須得讓孟玉樓親手量體裁衣,探那尺寸,哪裡還敢啟齒?
一個個只做不見,扭過頭去。
唯有薛寶釵,眼波在那物事上轉了轉,又瞥了眼孟玉樓,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知轉著什麼念頭。
鶯兒在旁看得分明,輕輕扯了扯寶釵的衣角。
寶釵只微微頷首,示意她莫要多言。
賈府一眾嬌娘挑好了自家喜好之物。
因林太太又設下晚席,便都過到那邊府里赴宴。
中途。
林太太又喚出王招宣府里幾輛嶄新馬車,命金釧兒領著,載著眾位姑娘並丫鬟們,沿清河岸畔緩緩游賞。
但見那河上畫舫如梭,兩岸柳綠秋光。
又遊了幾處清河知名景點,來到了清河文廟。
那文廟已然修繕好,不必從前破落,如今朱漆新油,殿宇巍峨,香火比前更盛幾分。
黛玉見了那廟門匾額,驀地想起先父林如海相見的場景。
自家那時候也是在這第一次見到那大官人,不由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微甜。
這回憶一起,那淚珠兒便再也止不住落了下來。
眾姊妹見了,慌忙圍攏又是問又是勸。
得知是想起了父親,紛紛嘆氣,又七嘴八舌地解勸了半日,黛玉方才收了淚,勉強擠出個笑影兒來。
及至日色西沉,眾女進了府里赴宴,而後告別林太太,回到西門大宅,各自卸妝盟洗,安歇不提。
是夜,大官人房中,除卻懷著身孕不便的吳月娘與李瓶兒,那一乾粉黛嬌娃,鶯鶯燕燕,早將大官人圍得鐵桶也似。
原來月娘與瓶兒雙雙有孕的消息,已是傳遍內宅。
眾女聽了,心頭恰似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辣,攪作一團,最為重的還是羨慕和後悔。
羨慕的是那肚皮爭氣,一朝懷上了孩子,哪怕生出來的是女兒,也是老爺的種不是。
無論在哪裡,這母憑子貴是頂頂要緊的體面?
後悔的是悔不當初每次乖乖吞下。
雖說自家老爺確實一碗水端平,可那細微處的終究有些許親疏!
如今姨娘的名份雖懸而未決,然則宅中規矩森嚴,位次自有高低。
那李瓶兒如今又懷上了,身邊還有四個伶俐丫頭伺候,這體面排場,分明已比旁人高出了一頭!
眾女心中焦躁,恰似百爪撓心。
又聞大官人不日便要奉旨出使西夏,一去少說兩三月光景。
這還了得?
以自家老爺這英明神武和俊郎外表,萬一又帶回幾位懷上的姐妹,那如何得了?
更何況如今這賈家女人似乎不明不白的。
當下眾女也顧不得羞臊體面,一個個使出渾身解數,恨不得立時將自家老爺榨得骨髓枯乾,好歹也留下一點半點真種在自家田地里生根發芽。
但見那潘金蓮兒,扭著水蛇腰,粉面貼將上來,吐氣如蘭,嬌聲道:「我的親達達!
你這一去,叫奴家守著空房,可怎麼挨?好歹————好歹也留個念想兒,讓奴家肚裡也有個盼頭,日夜想著你才好過活!」
說著,那纖纖玉手早不安分,直往大官人衣襟里探去。
桂姐兒哪能落後金蓮兒,一屁股便坐在大官人腿上,摟著他脖子吃吃笑道:「好狠心的達達!你去了西夏就撇下我們這些可憐的肉兒。你瞧瓶兒姐姐多有福氣?奴家也要————
也要爹疼我一回,賞個麒麟兒抱著,看著他便是看著老爺,業能解解相思!」
香菱兒年紀小些,臉皮薄,卻也急得粉面通紅,扯著大官人袖子,聲如蚊蚋:「老爺————老爺疼疼我————我也想————也想給老爺生個小官人————」
眼中水光盈盈,滿是企盼。
大官人左擁右抱,笑得合不攏嘴:「我的小菱兒,你才多大點兒年紀!太小了!再大些!」
香菱兒正跪在榻邊替他捶腿,聞言那對彎月眉倏地擰作兩瓣青螺,腮幫子鼓得像含著枚酸杏。
那雙粉拳捶得用力,本來從不頂撞自家老爺的,也到底耐不住,把聲兒壓得低低:「哼,老爺這會兒倒嫌人小了,摟著奴家玩的時候喚心肝肉兒小香袋兒的時候,怎不嫌小?」
說著小拳頭又狠狠的捶了捶老爺的大腿。
大官人正哭笑不得的時候,卻見孟玉樓並晴雯掀帘子進來,便笑著趕緊撇開話題:「你兩個蹄子,這早晚跑哪裡躲清閒去了?」
玉樓與晴雯對視一眼,嘴角俱浮起一絲了促狹的笑意。
玉樓兒上前一步,掩口笑道:「回大官人,方才寶姑娘差人悄悄尋了我倆過去。」
「哦?寶釵尋你們何事?」大官人奇道。
晴雯捂著小嘴笑道:「寶姑娘呀,是想央我們鋪子裡,給她特製幾條——那個巾子。」
玉樓兒接口道:「寶姑娘生得格外肥碩豐腴,恍若大饅頭一般,我們粗粗看了手兒都能捉起一團腴肉,尋常買來的巾子,又窄又小,哪裡遮得住?每每用著,不是露了這邊,便是掩不住那邊,時不時的還漏出,著實苦惱。如今想按著尺寸定做幾條寬大合用的。只是————」
晴雯噗嗤一笑接口道,「只是寶姑娘到底麵皮薄嫩,羞答答的,剩下不敢脫了,只說要想一想,還沒好意思真箇兒讓我們去量尺寸呢!」
此言一出,滿屋先是一靜,隨即爆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嗤嗤低笑。
是夜,鏖戰至二三更天,大官人猶自精神抖擻,端的是一場好廝殺。
第二日。
清河這邊暫不提。
且說東京高太尉府中。
那高衙內午後歪在榻上,正自無聊。
門外幾個心腹小廝喘吁吁進來稟報:「衙內,守著了!方才小的們覷見,有好幾撥生面孔一個個溜進那寧國府里,不多時卻又散了一個個出來。」
高衙內聽罷,眉頭一擰,心下狐疑:「這起腌臢潑才,鬼鬼祟祟,鑽那寧國府作甚?
莫非又要謀些什麼事兒?若是摸出什麼大事便好報於父親。」
便又問道:「你等可瞧真了?這群人真是尋那姓林沖的?莫要弄錯了!」
幾個小廝面面相覷,畏手畏腳囁嚅道:「衙內恕罪————那府門森嚴,小的們又怕被人只敢遠遠躲著張望,哪敢湊近?裡頭說些什麼,來拜訪誰,委實聽不真切————」
另一個伶俐些的忙湊前道:「小的不敢怠慢,已尋相熟的幫閒打探過。只道那寧國府的賈珍,素日就是個愛攬事的,三教九流,迎來送往,也多的很,不過是吃酒耍錢,尋常應酬。一時————一時也難辨那些人的根腳,到底是找那林沖的還是找那賈珍的。」
高衙內聽得心頭火起,劈手將案上一個果碟掃落在地,罵道:「沒用的殺才!蠢驢!
這點子事都辦不利索!那賈府門口看門的,難道都是鐵打的?你們聽不到不會找他們問一問?不過使幾兩碎銀子,撬開他那張鳥嘴,透個風兒,問問這起人奔誰去的,能費他娘幾錢力氣?白養了你們這群吃乾飯的!」
眾小廝唬得磕頭如搗蒜,連聲道:「衙內息怒!小的們該死!這就去辦!這就去辦!」邊說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高衙內啐了一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個懶腰,只覺得渾身燥熱,望著自己褲襠實在是不爭氣。
久為開火,百無聊賴。
忽地想起一物,忙從貼身荷包里摸出個精巧的羊脂玉小瓶兒,拔開塞子,傾出兩粒紅豆般大小赤艷艷的藥丸在掌心。
想到重金從那呆霸王那裡換來這海外秘藥「顫聲嬌」,還搭上了自家門面,便宜出售,真真是惱怒。
偏偏自己還不敢得罪死了,怕後續買不著了。
自己這些日子珍藏著剩下兩粒,專為對付那林娘子預備的。
定要叫她嘗盡那欲仙欲死的滋味。
奈何自家老父交代不可得罪那西門天章,如今也只能看得緊了,莫給她逃了,一時不得下手,熬得這些時日,實在心癢難耐。
心道:「罷了罷了!且先用一粒解解饞蟲。橫豎等那礙眼的西門天章去了西夏後,老爺我騰出手來,定要好好炮製那騷蹄子,不弄得她魂飛魄散翻白眼昏死過去,不算本事!」
這高衙內想到得意處,臉上浮起淫笑,又小心翼翼將藥丸納回瓶中收好,揚聲道:「備轎!老爺要去樊樓吃酒解悶!」
幾個貼身小廝和一群護院趕緊收拾起來。
高衙內晃悠悠到了樊樓雅閣,甫一坐定,眼中淫光閃爍,喚過心腹小廝。
「去,速去夏家行院,尋那宋媽媽說話。問她手裡可有新近梳攏的知情識趣的好貨色,爺我有酒無女可不行!」
「告訴那宋媽媽,老規矩,只揀那風月場中伶俐解事的,快快送來樊樓伺候!不耐煩擺弄那等不開竅的雛兒,恁般費手腳,又哭哭啼啼嚎喪一般,好不掃老爺的酒興!」
小廝喏喏連聲,心領神會,一溜煙自去張羅。
不多時,入了黃昏,高衙內又喝了不少酒,果見一個婦人推門進來。
見這女子身量高挑,骨骼略大,似男人一般玉樹臨風。
體態婀娜,走進來時筋骨矯健,一張俏臉兒粉雕玉琢,英氣四射!
眉眼間又隱含煞氣。
這高衙內抬眼一瞧,登時歡喜得魂飛天外,抓耳撓腮個不停,上下打量硬是挪不開眼睛,也不避諱拍掌喊道:「妙!妙哉!宋媽媽果然知我心!這般高大的母馬,恁地稀罕,老爺我竟是從未騎過!」。
卻見那絕色女子忽地轉身,「咔噠」一聲竟將那房門門了個結實!
高衙內見狀,更是歡喜,這般老道顯然不是雛兒,只道是這姐兒果然老辣解事,曉得遮掩私密成就好事,更是玩的火癮。
「我的心肝兒!好個知情識趣的!這般伶俐,深合爺心意!來來來,快——坐到爺懷裡先喝上一杯——」
高衙內一時淫心大熾,急吼吼站起身來欲要親近。
這不站不知道,一站竟比那女子還矮了一頭。
高衙內更是喜出望外:「快讓爺看看你的腿!」便涎著臉湊上前去,就要摟抱。
豈料忽然變生肘腋!
那絕色女子怒斥一聲:「先看看你爺爺我的拳頭!」
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也不言語,將拳頭攥緊,只一拳搗去!
高衙內哼也未曾哼得一聲,登時眼冒金星,腦子一片空白,軟泥般癱倒在地。
那女子看著昏倒的高衙內冷哼一聲,先是踹了兩腳才解氣,從腰間解下一條繩索,三下五除二將高衙內捆得粽子一般。
而後推開後窗,左右覷著樓下無人,便將高衙內如同吊死狗般緩緩下。
自家亦輕巧爬出窗外,晃蕩躍出,穩穩落地。
也不遲疑,將那死沉的高衙內搭在肩頭,專揀那僻靜小巷,七彎八繞,行不多時,閃入一處小小院落輕輕敲門早有一人候在門後,聽見敲門聲,急急開了後門。
進得院中,女子將肩上肉票往地上一摜。
接著三兩下撕下貼身裹束,露出裡面緊身勁裝。
隨即把頭伸進缸中一陣清洗,再往臉上抹了幾把,洗去鉛華又摘去首飾!
抬起頭來,哪裡是甚麼絕色佳人?
分明是那英氣逼人的「小李廣」花榮!
再看旁邊那人,負手而立,氣度雍容,正是那小旋風柴進!
柴進覷了一眼地上如死豬般癱軟的高衙內,微蹙眉頭,低聲問道:「賢弟,一路行來,可曾被人瞧見?」
花榮回道:「哥哥放心!那樊樓雅閣房門緊閉反鎖,外頭只道是高衙內這廝在裡面快活,哪個敢來聒噪?我從後窗運了出來,扛他專揀那背陰小巷,沒有人發現。」
言罷,花榮轉身去院角提起半桶井水,兜頭蓋臉潑向高衙內。
那衙內一個激靈,悠悠醒轉,只覺頭痛欲裂,渾身被捆得動彈不得。
可睜眼一看,便見花榮那俊臉冷笑不斷,近在咫尺,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這便是傻子也知道被綁了,斷然問不出我在哪裡,你是誰這等問題。
只嚇得殺豬也似地嚎叫,直接喊了起來:「好漢饒命!饒命啊!!」
花榮哪裡容他聒噪?
飛起一腳正踹在他肥腩之上,疼得衙內蝦米般蜷縮,涕淚橫流,卻不忘求饒。
緊接著花榮又是一陣拳腳相加,這一輪專門朝著臉上招呼,直打得高衙內鼻血橫流哭爹喊娘,哀告連連:「爺爺!祖宗!饒了小的吧!小的————小的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尊神?求爺爺明示!
便是要金山銀山,小的也孝敬,但求饒了小的一命,小的父親是當今高太尉,要什麼拿出來給爺爺!」
「高太尉?你爹便是當今大宋天子你也死定了!」花榮冷笑道:「不知何處得罪?
哼!睜開你的狗眼,豎起你的驢耳聽真了,也讓你知道下了地府找誰,老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花名榮!你道前番被你手下爪牙活活打死在街市的婦人是誰?那是我嫡親的姨母!」
高衙內聞言,呆一呆,自家打了那麼多人,早忘了這個老婦人,現在想起如遭五雷轟頂,渾身篩糠也似抖了起來,褲襠里登時濕了一片。
他針扎著磕頭如搗蒜,哀求道:「花爺爺!小人該死!小人眼瞎!實不知是貴親————
都是下人們手重————」
「住口!」花榮一聲斷喝,眼中怒火幾欲噴出,「狗賊!今日落在花某手裡,還想巧言令色?你那群打手難道不是你養的?我若是在那房裡一刀殺了你,想必你在閻王面前也不服,如今,先教你嘗嘗那零碎受罪的滋味!再取你狗命!」
說罷鐵錘般的拳頭又胡亂砸了下去!
直打得高衙內眼冒金星,口鼻都是鮮血,牙齒都斷了幾顆,哀叫著花好漢饒命。
最終亂拳之中似一灘爛泥又昏死了過去。
花榮胸中戾氣未平尤不解恨,用力踢了一腳高衙內見他沒有反應,這才靴筒里掣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便要朝他心窩攮去!
「賢弟且慢!」柴進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花榮手腕。
花榮抬頭疑惑道:「哥哥這是何意?難道還留這毒害百姓的狗賊性命不成?」
柴進笑道:「賢弟莫急。一刀結果了他,豈非忒便宜這腌臢潑才?你且想想,林頭領被這廝害的如此,血海深仇至今未報!你何不暫且留他一條狗命,拘押在此。」
「待我等干成那大事,再與林教頭匯合,那時節,將這廝零刀碎剮,點天燈也好,下油鍋也罷,豈不快哉?也好全了林大哥的仇怨!」
柴進頓了頓又說道:「再者公明哥哥也有交待,怕你萬一去尋仇,倘若捉了這高衙內,且不可隨意殺了,不如留作人質,萬一出城遇到波折,還能留作後手!」
花榮聞言,眼中凶光稍斂,沉吟片刻,恨恨地啐了一口:「哥哥說得是!既然公明哥哥有交代,這般豬狗,一刀斃命,確是便宜了他,且再留他一日活命!」
言罷,猶不解氣,又朝地上昏迷不醒的高衙內狠踹了幾腳,這才揪住其髮髻,如同拖拽破麻袋一般,將他提溜起來。
接著,拽進裡屋柴房深處,又尋了根粗麻繩,捆豬似的綁在了柱上,拿了塊破布塞進口裡。
柴進望著花榮背影,心中暗嘆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
心道:「公明哥哥囑我務必護住這廝性命,以作後圖,小弟也只能阻到此處了。
一個時辰過去,夜色更深。
花榮已換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靠,對柴進抱拳低聲道:「哥哥,小弟去了。」
柴進微微頷首,目送他後院而去,融入夜色之中。
東京外城一處僻靜小巷口,幾條黑影早已候在那裡。
見花榮到來,宋江迎了上來,接著又來了幾個頭領已然到齊。。
呂方看了看一旁小院子低聲說道:「小弟等已探得明白。那金槍手徐寧遭貶斥後,著實悽惶,只能四處鑽營打點,可銀子流水般使出去,也是枉然!奈何那些當道豺狼,只收錢不辦事!後來竟連城中大宅也保不住,賤賣了抵債,如今只蝸居在此處逼仄小院,甚是落魄。」
「既是如此,合該我等大用!」宋江聽罷低聲笑道:「徐教師一身勾鐮槍法天下無雙,若是再其他地怕是也難攔住馬匹,可我們梁山泊地勢狹小,泥地又容易陷蹄,這勾鐮槍實乃我梁山急需。」
「眾家兄弟切記切記,此次行事我等在請人,非為謀財,更非害命!他家中老小,斷不可傷及分毫,否則,非但難收其心,反結死仇,壞了大事!」
眾人皆凜然應諾:「哥哥放心,我等省得!」
當下,幾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摸至那小院牆下。
一個墊一個率先翻入,然後又開了院門,眾人一擁而入!
屋內徐寧雖遭變故,武人警覺猶在,聽得異響,猛地驚醒,赤手空拳便欲搏命。
奈何他壓箱底的本事全在那杆勾鐮槍上,此刻手無寸鐵,雙拳難敵四手,不到數個回合便被一群人按倒,索捆翻在地。
徐寧家人老小,也早被驚醒,嚇得瑟瑟發抖,卻如宋江所令,一眾頭領把他們綁在屋中塞了嘴巴,並未傷及。
宋江見已得手,便吩咐道:「速將徐教師請去穩妥處安置!我和林教頭去弄一輛賈府的馬車來和你等匯合,待五更鼓響,城門洞開,把人藏在車裡,料想那些城門小卒也不會細搜,趁那早市人潮洶湧之際,混雜其中出城,不得有誤!」
眾人齊聲領命,動作迅捷,抬了塞了嘴巴的徐寧出了院去。
宋江與林沖回到寧國府角門時守夜的小廝見是如今榮寧兩府都尊重的兩位活神仙歸來,哪敢細問,只垂手侍立,行禮完放了進去。
好容易挨到天色熹微,兩人便去尋賈珍,只說要借府上馬車一用,出門辦件要緊事。
賈珍自是滿口應承。
二人正待動身,卻見那賈寶玉一陣風似的從穿堂後頭卷了出來。
寶玉跑到近前,對著宋江、林沖便深深作了個揖,誠懇道:「二位神仙有禮了!弟子寶玉想了許久,又看了許久的經書,有些仰慕佛法道法,只盼著能隨侍左右,聆聽佛法真諦。求兩位神仙大發慈悲,收下弟子做個記名徒弟罷!」
說罷,只管殷殷地望著二人,滿是央告之意。
宋江與林沖相顧愕然,心中俱是哭笑不得。
宋江按下性子,沉聲道:「施主說笑了。我二人並非神仙,今日出門也非講經說法,實有緊要事體前去渡人,你者身份金尊玉貴,還是留在府中安穩。」
誰知賈寶玉一聽渡人,眼中登時放出光來,懇求道:「渡人?這豈非大功德?妙極!
妙極!弟子正該隨去,親身歷此善緣!二位道長放心,我家老太太、太太最是敬佛信道,若知我是隨神仙去渡人積德,歡喜還來不及,斷不會責怪的!」
他被關了許久未曾出門玩耍,如今自覺理由十足,左右張望一下,竟不等宋江林沖再開口,搶先一步就奔著門外停著的馬車去了。
宋江與林沖被他這番歪纏弄得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這位國公府的鳳凰蛋兒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掀簾便鑽了進去。
兩人站在車下,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林沖皺眉道:「這————這算哪一出?我等做這綁票的勾當!從未見過這等自投羅網的肉票!」
宋江低聲道:「事已至此,總不能將他硬拽下來,驚動了府里反為不美。橫豎是順路,不如暫且帶著!若真有個萬一,這寧國府的寶貝疙瘩在手,也是個護身符。待出了城,尋個僻靜處再放他自行回來便是。」
林沖也無意見,點點頭稱是。
二人無奈,只得上了車。
林沖在外執韁駕車,宋江則沉著臉鑽進車廂。
馬車駛出寧國府的二門、大門,直往那小院方向而去。
車中,賈寶玉渾然不知自己處境,兀自興奮不已,對著閉目養神的宋江絮絮叨叨:「師父,您方才說要渡的那人,可是有甚難解的冤孽?弟子讀《金剛經》有雲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不知渡他時可用得上?還有那————」
宋江被他聒噪得心頭火起,猛地睜開眼,低喝道:「噤聲!休要再聒噪,也莫叫我師父。」
賈寶玉被他一喝,縮了縮脖子,卻仍不死心,只壓低了聲音,兀自嘀嘀咕咕地念著些佛偈。
正煩擾間,馬車忽地一頓,停在了那一處小院門前。
車簾猛地掀開,兩條黑影迅速將兩個捆得粽子似的人丟進車廂。
嘴裡還塞著破布,其中一人還被打得鼻青臉腫,面目難辨。
賈寶玉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唬得他啊呀一聲,臉色煞白,身子直往角落裡縮。
如今看向這位神仙,哪裡還有神仙的模樣,直覺的每一處癩痢都恐怖得仿佛惡鬼一般!
宋江見狀,探手便從身後扯出一根粗麻繩,冷笑道:「讓你莫跟來,你偏不聽,佛緣未至,倒是先請你嘗嘗俺這紅塵繩縛的滋味!對不住了,寶二爺,承蒙你府里照顧,我也不會傷害於你,只要忍忍了!」
「神仙!真神仙!這是做甚!」賈寶玉被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便要往車外爬。
可他那點氣力,在宋江手裡如同小雞崽一般,被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來。
三兩下便將賈寶玉捆了個結實,連嘴裡也被塞進一團破布。
賈寶玉驚恐萬分,嘴裡只有嗚嗚聲,被宋江一把抓著丟在高衙內一起。
而此時。
那一班高衙內貼身的豪奴悍仆,平日裡跟著衙內橫行慣了,慣會看那衙內眼色。
見那各自高得嚇人的美人進了房,自家衙內眼睛都瞪直了,便都放下心來。
紛紛只道自家衙內爺又是一場通宵達旦的風流快活。
這衙內素來有個毛病,玩到興頭上,各種花樣招數和器物頻出,摟著粉頭睡到日上三竿乃是常事。
這誰敢去觸那霉頭?
一干人便聚在樓下耳房裡,吆五喝六,擲骰子賭錢。
吃吃喝喝,烏煙瘴氣地挨到了天色大亮。
眾人見日頭都爬上窗欞了,樓上還沒動靜,也只能繼續等著。
幾個有年紀的老家人,心裡雖覺時辰過久了些,也只當衙內爺此番得了趣,格外貪睡,兀自打著哈欠,盤算著等會兒去哪處尋些早點湯麵填肚子。
正自懶怠間,忽見一個小廝喚作癩毛兒的,跌跌撞撞滾地葫蘆般沖了進來。
眾人有些奇怪,昨日正是他去宋媽媽那裡吩咐,怎麼一晚上才回來。
這癩毛兒如今一張臉白得像宣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眾人見他這狼狽樣,都停了賭局,一個家丁斜著眼笑罵道:「賊囚根子!慌得你爹媽都不認得了?莫不是被哪個野漢子掏了後門?這一晚上人呢?莫非也去包粉頭了?」
眾人哈哈大笑。
癩毛兒顫抖著身子.哭道:「七————七爺!休提粉頭!昨夜小的————小的剛拐過巷口,想去尋那宋媽媽,腦後不知被哪個天殺的賊配軍,狠狠夯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便栽在地上!」
「我直挺挺躺到天亮,實在是早上露重,凍醒了才爬將醒出來————衙內呢!」
眾人一聽,都愣住了。
另一個叫家丁笑道:「衙內在和你叫過來的粉頭快活呢!」
癩毛兒大驚說道:「自己給打暈了,那裡喚了粉頭!」
眾人這才驚疑不定:「咦?怪哉!昨夜分明有個穿紅著綠,身段兒風騷的姐兒,裊裊娜娜地進了衙內房裡————不是你小子尋來的?那又是哪個?」
旁邊一個小廝,不在乎撇著嘴道:「管他娘的是張家的粉頭李家的窯姐兒!只要是母的,能爬上衙內爺的床,那便是她的造化!更何況,你我昨夜我們也看到了,咱們的衙內滿意的很,嘖嘖,那美人,看得眼都直了,指不定此刻還在被窩裡快活呢!」
話雖如此,幾個老成些的心裡卻有些不安,低聲道:「話是這麼說,可哥幾個,光杵著也不是事。衙內爺雖說是這個性子,可畢竟有些蹊蹺,總得有個膽大的上去探探風?不說別的,萬一衙內爺醒了要茶要水要吃要喝,沒人伺候,怪罪下來,吃罪不起!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我怕不是要拿命填!」
眾人你推我搡,都怕擔喊醒了衙內但著干係,最後只得抓鬮!
一個倒霉蛋兒抽著了那短筷子,哭喪著臉,一步三挪蹭到樓上,捏著嗓子喊道:「衙內爺?衙內爺?日頭曬腚了,您老可要起身?不起身的話可要吃喝些什麼,吩咐小的去喊!」
可連喚了七八聲,房裡死寂一片!
這下子,眾人頭皮都炸了!
老天爺,這還了得!
七手八腳齊齊撞開那房門,卻見房裡收拾得乾淨!
那大床上,鴛鴦錦被疊得整整齊齊,連個褶子都沒有,哪裡又一夜歡好的影子!
再往後瞧,後窗洞開!
這這這!
這還了得,衙內爺失蹤了!
那美人也不見了!
「我的親娘祖宗,別是被綁票了!」不知誰先嚎了一嗓子。
眾人聽了登時魂飛魄散,腿肚子轉筋,有幾個膽小的褲襠都濕了!
一幫人屁滾尿流滾下樓,也顧不得腿軟腳麻,直往那太尉府里奔去!
高俅高太尉正在廳上,摟著新買的小唱兒調笑吃酒,聞聽此報,三屍神暴跳:「一群沒用的殺才!連個活人都看不住!給我滾去查!查不出來,老子把你們這群狗奴才的皮,一張張都剝下來繃鼓!」
忽然想到:「那林沖呢?林沖還在不在那寧國公府?好好的一個人如何能失蹤,怕不是那林沖報復?」
一個小廝回道:「太尉爺,正有兄弟盯著國公府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