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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大官人廣收人才,西門眾女赴螃蟹宴【老爺們求月票!

  第567章 大官人廣收人才,西門眾女赴螃蟹宴【老爺們求月票!

  劉貴妃那是等了又等,香爐里的百合香換了三回,茶也續了四五道。

  白花花的身子把這嫵媚妖嬈的姿勢擺了又擺,仍不見那冤家的影兒。

  一腔子春潮正焦躁間,只聽得外頭小宮女躡著腳來報:「稟娘娘,那頭回報,西門大官人衙門裡有要緊公案,今兒怕是不能來了。」

  劉貴妃聽了,先是一怔,隨即把那團扇往地上一摔,扇骨「啪」地斷了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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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直起身子,臉上那點子春意霎時褪得乾乾淨淨,換了一副恨得牙癢的樣兒,咬牙罵道:「好個沒良心的!只怕又是哪個小狐狸精纏住了他!」說著說著,自個兒倒先咽了口唾沫,兩條腿不自覺地絞了絞,覺著空落落的。

  她越想越氣,越氣那身子卻越燥,忽地站起:「好,你不讓本宮喝藥湯,又不來讓本宮喝你的,那就莫怪本宮不聽你話了。」說著便揚聲道:「取藥湯來!前日那個婆子送來的,給我端過來!」

  外頭小宮女嚇得一哆嗦,忙應了聲「是」,捧了個青花瓷盅進來。

  那盅里盛的是一碗濃褐色的湯藥,還冒著熱氣,一股子甜膩膩的腥香直衝腦門。

  劉貴妃接過來,也不嫌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她放下碗,抹了抹嘴,眼裡水光瀲灩,面上也浮起兩團異樣的紅暈,只覺小腹里騰起一股熱浪,直往下走。

  她重新躺回榻上,將那紗衫撩到腰際,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自個兒拿手撫著胸口,半閉了眼,嘴裡含糊罵道:「你不給我,難道我就沒法子快活了?哼,日後見了你,自有你好看!」

  說著,竟把那抹胸往下扯了一扯,露出半個酥胸,在榻上翻了個身,臉色露出迷幻的表情,又笑又嘆,也不知是惱是喜。

  大官人可不知這劉貴妃的妖妖道道,只先冷落著被一眾美婢伺候著睡了。

  次日早早去了開封府衙門處理蒲家船隊的事。

  等到他威儀赫赫,渡入開封府正堂。

  堂下黑壓壓跪伏著一眾蒲家船隊人犯,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早有那判官趙鼎趨步上前,躬身耳語道:「大人明鑑,卑職謹遵鈞諭,業已審問明白。蒲家船隊七艘大船之上,蒲姓直系族人共一十七口,旁支親眷三十四名,多繫船主、把頭之流。」

  「堂下跪著的其餘人等,或為船隊管事,或乃與蒲家勾連之商賈,又或是身居海運各種職責,俱已拘押在此,聽候大人發落。」

  大官人微微頷首,只將手一擺,趙鼎便知趣地退下。


  大官人旋即喚過玳安來,沉聲吩咐道:「趙元鎮此人,辦事雖勤,恐忒也拘泥於律法條文,便是我吩咐怕也不會去做。你去,著實地與這群蒲家男女,每人賞五十脊杖!一定要皮開肉綻,打足了數,便與我一發叉將出去!內中那個他們的頭叫作蒲長宗的,你好生與他敘敘舊,多加照拂。」

  玳安聞言,臉上堆下笑來,應道:「大爹但放寬心,小的理會得,保管教他舒坦記一輩子。」

  大官人笑道:「一輩子?怕是沒那麼久可活了!」

  接著,冷眼掃過堂下瑟瑟發抖的眾人:「爾等之中,何人曾涉足西夏之地?」

  話音方落,便有十數人戰戰兢兢舉手。

  大官人從眾人面上掃過,森然道:「哼!爾等隨蒲家私販禁物,干犯海禁國法!依律,五十脊杖之外,再流配三千里,啃幾年沙土!然則————本官念爾等微末之身,或為生計所迫,今特開天恩,指爾等一條生路。」

  「爾等便在府衙好生將息,日後隨本官親赴西夏一行。若肯盡心效力,或可贖爾等前愆。辦得好了,自有你們的好處!」

  眾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叩首應承:「謝大人天恩!小的們願效犬馬之勞!」

  大官人微微頷首,又問:「爾等之內,誰人精通西夏番語?」當下又有幾人舉手。

  大官人便對玳安道:「將這群人去過西夏的一併帶出府衙,著落穩妥處看管。遣史文恭押送,徑回清河縣安置,傳我的話,命他們所有人好生習學幾句西夏常語,不必求精,但求應景時能支吾幾句。西夏風土人情,進退規矩,亦須略知一二,日後用著以備不時之需。」

  玳安躬身領命:「小的遵命,即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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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下那一群見沒點到自家,慌了神,七嘴八舌嚷起來:「大人!大人開恩!小的們如何發落?」

  大官人笑道:「爾等麼————便發往京東東路巡檢司船隊效力。好生將爾等航海本事,傳授與官軍水手。用心教會官軍駕船航海的本事。待官軍學成了,自然放爾等歸家!若敢藏私懈怠————」

  後半句雖未出口,那凜然寒意已令眾人股慄,慌忙叩頭如搗蒜:「不敢不敢!小的們定當傾囊相授,報答大人不罪之恩!」

  等到堂下人被史文恭帶走後。

  大官人鼻中輕哼一聲,不再言語,只將袍袖一拂。

  自有如狼似虎的皂隸應命上前,將蒲家一干人等拖上堂來。

  堂下頓時刑杖翻飛,血肉模糊,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待得刑罰完畢,蒲家眾人已是遍體鱗傷,氣若遊絲,被皂隸們如同棄物般丟出衙門外。


  早有蒲家隨從備好的馬車候著,慌忙將眾人抬上車,急急送往客棧救治。

  待延請的大夫匆匆趕來診治,蒲長宗已是面如金紙,奄奄一息。

  他聽聞自己雙腿盡斷,強忍劇痛,嘶聲問道:「為何不見那些王爺?他們————竟不來施以援手?」

  一旁隨從惶然答道:「老爺,聽聞幾位王爺今日入宮告御狀去了,至今————尚不知結果如何。」

  蒲長宗目眥欲裂,切齒道:「區區一個三品官,我就不信————他真能隻手遮天,壓服諸王!」

  隨從湊近,壓低了聲音:「老爺,您久在泉州,此番出海歸來有所不知。如今這汴京城裡,西門青天」的名頭如日中天,威勢極盛。便是官家的兄弟越王殿下,也被他抄沒了府邸,發配去守了皇陵啊!」

  蒲長宗聞言,驚駭之下猛地瞪圓了雙眼,卻不慎牽動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喘息著低語:「我蒲家————究竟何處開罪於他?為何————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

  隨從亦是滿面愁容,茫然道:「小的們————也百思不得其解。」

  蒲長宗劇痛難當,喘息片刻,咬牙恨聲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安排回泉州!這口惡氣————暫且記下。那群王爺————想必也咽不下這口氣!」

  與此同時,另一路被史文恭押解回清河縣的隊伍中。

  兩個看似斯文的青年,正低聲安慰著身旁一位面色蒼白的俊俏少年:「莫慌,大不了————我們陪著這位西門大人,走一趟西夏便是。」

  那少年驚魂未定,聲音微顫:「不如————我們設法通知兩位姨娘,求她們設法營救?」

  其中一青年緩緩搖頭,神色凝重:「萬萬不可。無論如何,此事我們家中亦有牽連本指望從中漁利,如今這位西門大人未曾深究其他家族,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們家道早已不比從前,大哥當年身負命案,也只能舉家遷來汴京避禍。如今我們若是求救,惹怒了這位西門大人,真要把我們家族捲入這等潑天大案如何是好?蒲家這等罪狀,連幾位王爺都束手無策,你我又怎能再將家中僅存的親眷拖入這泥潭?」

  俊俏少年聽罷,默然良久,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微微頷首。

  那青年不由得長嘆一聲,臉上滿是愧色:「唉!都是哥哥的不是。原想著讓你搭個順風船來東京,沒成想——反倒把你拖累進這天大的官司里,陷在這等是非漩渦!」言語間,儘是懊悔與心疼。

  少年見狀,忙溫言寬慰道:「哥哥快莫如此說。咱們自小兒便跟著爹爹的船隊,風裡浪里,塞北江南、南洋諸國哪裡不曾闖蕩過?風霜雨雪都經過的。這位西門大人縱是去西夏公幹,難不成還能在那西陲蠻荒之地安家落戶?想必是公事緊急,去去便回。咱們權當是————再隨官差老爺們出門遊歷一遭,見識見識邊關風物罷了。」


  青年望著少年安慰自己的摸楊,又想到家中另一個同樣懂事的姐妹,心頭一熱,苦笑道:「罷,罷!你們姊妹倆啊,真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性!哪怕自己置身險地,心裡頭轉來轉去,總先想著如何寬解旁人,替人分憂。」

  而家賈府裡頭。

  湘雲蹦蹦跳跳往請賈母那裡請她賞桂花吃螃蟹宴。

  正巧王夫人和鳳姐也在。

  賈母並眾人聽了,都笑道:「難得這孩子有這般興致,少不得擾她一回。」

  午後太陽落下,小風習習,賈母便帶了王夫人、鳳姐兼請薛姨媽等進園來。

  賈母來到大觀園問道:「既是賞花吃宴,哪一處好?」

  王夫人道:「憑老太太愛在那一處,就在那一處。」

  鳳姐道:「藕香榭已經擺下了,那山坡下兩顆桂花開得又好,河裡的水又碧清。坐在河當中亭子上豈不敞亮,看著水眼也清亮,又有水風清涼。」

  賈母聽了說:「這話很是,就那裡吧。」說著,引了眾人往藕香榭來。

  原來這藕香榭蓋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後面又有曲折竹橋暗接。

  眾人上了竹橋,鳳姐忙上來攙著賈母,口裡說:「老祖宗只管邁大步走,不相干的,這竹子橋規矩是咯吱咯喳的,看著有些嚇人。」

  一時進入榭中,只見欄杆外另放著兩張竹案,一個上面設著杯箸酒具,一個上頭設著茶筅、茶孟各色茶具。

  賈母見了,心中歡喜,忙道:「好個地方!難得收拾得這般潔淨齊整,連傢伙都透著精神氣兒!」

  湘雲笑道:「老祖宗夸錯了人,都是寶姐姐幫襯著預備的。」

  賈母便向薛姨媽道:「我說呢,寶丫頭這孩子,心細如髮,行事最是妥當不過。」

  薛姨媽笑道:「這孩子也就這點好,當不得老太太稱讚。」

  賈母卻一面說,一面抬頭,瞥見柱子上掛著一副烏木底子嵌蚌殼的對聯,便命念來聽。

  湘雲朗聲念道:「芙蓉影破歸蘭槳,菱藕香深寫竹橋。」

  賈母聽了,又抬頭看匾,因回頭向薛姨媽道:「我先小時,家裡也有這麼一個亭子,叫做什麼枕霞閣」。我那時也只像她們姊妹這麼大年紀,同姊妹們天天頑去。那日誰知我失了腳掉下去,幾乎沒淹死,好容易救了上來,到底被那木釘把頭碰破了。如今這鬢角上那指頭頂大一塊窩兒就是那殘破了。眾人都怕經了水,又怕冒了風,都說活不得了,誰知竟好了。」

  風姐不等人說,先笑道:噯喲喲!虧得老祖宗那時活過來了!若不然,如今這天大的福分,叫哪個有造化的去享?可見老祖宗打小兒就是個有大福大壽的根基!連那神佛都算計好了,特意叫老祖宗磕出這麼個窩兒來,專為盛那萬福萬壽的!」


  「老祖宗不見那壽星老兒的頭?原本也是個光溜的,只因福壽太多太滿,盛不下了,才生生頂出個大包來!老祖宗這窩兒,正是預備著盛福壽的寶地呢!」

  一席話未說完,賈母已笑得前仰後合,眾人也都笑得腸子疼。

  賈母指著鳳姐笑罵道:「我把你這貧嘴爛舌的小蹄子!慣得你越發沒樣兒了!連我也編排起來!仔細我撕爛你這油嘴!」

  鳳姐兒忙笑著湊近,道:「老祖宗息怒!回頭吃那性寒的大螃蟹,怕積在心裡。我這是討老祖宗一個開懷大笑,笑一笑,百脈通暢,多吃兩個螃蟹也無妨了!」

  賈母笑罵道:「猴兒!明兒就拘了你日夜在我跟前,專管講笑話兒解悶,看你還貧不貧!休想家去!」

  王夫人也笑道:「老太太這是疼她,才縱得她這般沒大沒小。老太太再這麼誇她,明兒越發蹬鼻子上臉,要爬到老祖宗頭上去呢!」

  賈母笑道:「罷了罷了,我就愛她這股子潑辣爽利勁兒!況且她又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橫豎都是自家人,娘兒們在一處,原該熱熱鬧鬧的。只要大的禮數不錯,由著她鬧去,難道還板著臉裝菩薩不成?」

  鳳姐笑道:「老祖宗,我前兒瞧蓉哥兒媳婦,臉上竟有了紅暈,精神也大好了。今日這般清秋佳景,何不請她同來散散?」

  賈母道:「我正惦記著她呢,你速去請來,只說她若覺著風硬,便多穿件衣裳。」

  鳳姐答應著,便一徑出了園門,往寧府天香樓來。

  秦可卿此時只穿著件銀紅蟬翼紗的小衣,薄得透出裡頭一痕水紅肚兜,那紗經汗一沁,便軟塌塌地貼在身上,把那豐腴的身子裹得曲線畢現。

  九月初的天氣,仍是悶熱,她便鬆了領口的金紐扣,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斜倚在窗下紫檀榻上,手裡撂著一把團扇,扇也不扇,只拿扇柄在胸口無意識地劃著名圈兒。

  她心裡頭翻來覆去,儘是自家冤家的模樣和表情,想著想著便溫柔的笑了起來,又想到那日車中伺候的光景彼時只顧著伺候,倒不覺什麼,如今回了自己屋裡,越想越覺著嚇人。

  她不由得模仿那日雙手托起那對龐然大物,低下頭,張開櫻唇如今看了看之間的尺寸只覺得駭然,正自迷迷瞪瞪間,忽聽帘子「嘩啦」一聲響,鳳姐兒一腳踏了進來。

  秦可卿嚇得魂飛魄散,「呀」地低叫一聲,慌忙扯過小衣掩住胸口,手忙腳亂地系扣子,臉上紅得如火燒一般,趕緊站起身來,強笑著道:「怎麼這會子悄沒聲地來了?也不叫個人先傳一聲,倒唬得我心口直跳。」

  鳳姐兒一進來便瞧見她衣衫不整、兩頰春潮未褪的模樣,又見她手忙腳亂地掩胸,心裡便存了疑。


  她也不急著說話,只歪著頭,拿一雙丹鳳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可卿一回,忽地抿嘴一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在手心裡摩挲著,嘴裡道:「可兒,你方才做甚呢?臉這麼紅,身上這衣裳也歪歪斜斜的,倒像剛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可卿低著頭,只不敢看她,囁嚅道:「沒有沒有,我瞧胸前這扣子鬆了,正低頭系呢。」

  鳳姐兒聽了,眉頭微微回憶可兒適才那動作,她怎麼瞧怎麼眼熟,恍惚想起那日那殺千刀騎在自己身上時,可一個躺一個跪她一時未往那深處想,只當可卿是無心的動作,便又笑道:「你那一對舉世無雙的寶貝,生來便是給你家官人把玩的,你要顯擺,也該在他跟前顯擺,想來他有的是花樣疼你。」

  可卿聽得面紅耳赤,啐了一口:「你這張嘴,說得倒像你親身試過似的。」

  鳳姐兒被她這一問,登時語塞,心裡暗罵:「可不就親身試過麼?如今自家還有一圈紫淤,坐久了都疼得鑽心。」

  這些話她自然說不出口,只得乾咳一聲,岔開話頭道:「你如今身子大好了,臉上這血色真真好看,白裡透紅,比先前更標緻了幾分,倒叫我這做嬸子的眼饞。園裡桂花剛開了頭一茬,湘雲在藕香榭擺了螃蟹宴,要賞花吃酒,命我特特來請你。你若不去,老太太必說是我偷懶沒請動你,回頭只管拿我出氣,你可不能害我。」

  可卿聽了,這才緩過神來,拿帕子掩著嘴笑道:「嬸子又來取笑我。我這樣笨笨的,去了只怕惹老太太嫌。」

  鳳姐兒哪裡容她推辭,一把摟住她的腰,道:「你只管推三阻四的,我可不依。今兒你不去,我便抱了你走。」說著便朝外頭喊道:「瑞珠,把你們奶奶那件外罩拿來!」

  瑞珠忙捧了進來,鳳姐兒接過,不由分說地替可卿披上,低聲笑道:「裹緊了,別讓風兒吹著你這寶貝。

  兩人出了院門,順著遊廊往藕香榭去。

  可卿一面走一面問:「湘雲可還請了哪些人?」

  話音未落,鳳姐兒那手早滑溜溜探過去,在可卿軟綿綿的手腕子上狠狠捏了一把,又湊了過來,壓著嗓子道:「小蹄子,怎地不先問問你家那風流大官人,今兒個來也不來?」

  可卿被她這句沒遮攔的話噎得粉面飛霞,啐了一口笑道:「好沒正經!這後宅子今日清一色都是女眷,官人他怎好進來?」

  鳳姐兒鼻子裡「哼」了一聲,撇著嘴兒冷笑道:「這話可難說!你家那位爺,天生的蜜蜂性子,但凡是花兒朵兒多的地方,鑽營著也要去沾點香氣兒!便縱是他今兒個不來,那群後宅里的奶奶小姐們,怕不是早下帖子請了?你正好趁這機會,睜大眼瞧瞧你那官人的手段!嘖嘖,那場面,保管奼紫嫣紅開遍,熱鬧得緊!」


  秦可卿聽了,反倒抿嘴一笑:「姐只要是他心尖兒上歡喜的人,便都是前世修來的好緣分,與我做姐妹也是應當的。只是如今我這身份還未曾定準,不好上前見禮。若不然啊,我定是頭一個上前的!」

  鳳姐兒一聽,氣得柳眉倒豎,伸出一根尖尖的玉蔥指,恨不得戳到可卿太陽穴上去,怒其不爭地啐道:「呸!好個沒志氣的軟骨頭!你幾時見我的時候搶著行禮?你人還沒正經抬過門,名分未定,倒先學會賢惠大度、預備著替爺們兒張羅姐妹了!真真兒氣煞個人!

  兩人正說著進了來到賈母前。

  可卿緊趕幾步上前,深深道了個萬福。

  賈母一把攥住她綿軟的手,眯著眼細細端量,見她粉面雖比先前清減了些,卻透出一層玉也似的光潤,兩腮暈著淺淺桃花色,再不似往日那般青白寡淡,心下倒先歡喜了幾分,因問道:「前兒聽你鳳嬸子說,你父親和兄弟病得不輕,如今可松泛些了?」

  可卿欠身柔聲答:「回老太太的話,正是呢。上月請來一位南邊兒的安先生,是位有真本事的神醫。他把了脈,說先前那些方子太溫太補,反倒把病氣都壅住了,新開了幾劑疏通氣脈的藥,如今瞧著倒有了起色,我便回來了。勞動老太太這般記掛,我心裡著實不安。」

  賈母點頭道:「你兄弟鍾哥兒也長了幾歲,可還在學堂里念書?」

  可卿忙道:「多謝老太太惦記著。還在念著,只是那性子————仍舊貪玩得緊。」

  賈母笑道:「男孩子家,小時候哪個不是猴兒似的?你回去告訴他,只消用心念書,將來也如蓉————」

  話到舌尖,猛地想起賈蓉早夭,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道:「————將來只消上進,橫豎有咱們府里看顧著。」

  說話間,眾人已擁入榭中。

  只見欄杆外頭早擺下兩張光溜竹案,一張堆著亮鋥鋥的杯盤壺箸,另一張列著茶筅、

  茶甌等各色精巧茶具。

  幾個俏丫頭圍著風爐,煽火煮茶燙酒,手腳麻利,收拾得停停當當。

  鳳姐兒早一把將可卿按在繡墩上,順手塞過一盞滾燙的香茶。

  薛姨媽坐在一旁,拿眼將可卿上下掃了幾遍,見她行動間腰肢款擺,比從前豐腴了不少,那身段兒也不似往日單薄伶仃,便抿嘴笑道:「哎喲,可卿這丫頭,倒養得越發水靈圓潤了。我瞧著這襟口底下,竟比從前高聳了好些呢!」

  說著,王夫人也順著薛姨媽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往可卿胸前溜了一眼。

  薛姨媽順口又道:「這樣好身段,一看就是個宜男宜女、好生養的福相,將來————」


  話未說完,猛然驚覺失言——賈蓉墳頭草都青了,哪裡還有什麼「將來」?

  忙不迭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肚裡。

  王夫人只幽幽嘆了口氣:「唉,只可憐我們蓉哥兒————是個沒福的。」

  鳳姐兒見狀立刻高聲打岔:「可兒,你快瞧瞧那河裡!那水,碧清得能照見人影兒!

  你再聞聞這風,全是桂花香!」

  說著,暗地裡在可卿腰上輕輕擰了一把。可卿會意,順勢款款起身,憑欄遠眺,假意笑道:「果然好景致!我早知如此,真該早些出來走動走動,也不白辜負了老天爺給的好天氣。」

  湘雲聽了,蹦跳著湊過來:「既喜歡,回頭我折一大枝開得最旺的給你屋裡插瓶去!

  「」

  可卿含笑謝道:「那我可先謝過了。」

  眾人說笑著進了亭子,獻過茶,鳳姐兒便擼起袖子,風風火火地幫著丫頭們鋪設杯箸,張羅席面。

  正忙亂間,只見金蓮兒、香菱、崔婉月、楚雲四個穿戴得花枝招展,挨挨擠擠地給賈母行禮問安。

  賈母抬眼一數,笑問道:「怎麼還短了幾位貴客?」

  金蓮兒掩口一笑,眼波流轉:「回老太太的話,那幾位姐姐妹妹如今繡莊繁忙,都去幫忙了,如今大院裡就我們幾個。」

  賈母笑道:「那她們可沒口福了。」

  幾人笑答行禮,金蓮兒正笑著,瞥見賈母身邊坐著一位絕色美人,生得真真是我見猶憐,那一雙妙目笑吟吟地正瞅著自己。

  賈母便指著道:「這是我重孫媳婦,秦氏可卿。」

  楚雲、崔婉月幾個暗忖世上竟有這樣標緻人物,忙上前見禮,口中嘖嘖稱羨:「老太太好福氣,這孫媳婦竟是天上下來的神仙也不換。」

  眾人廝見畢,各自歸坐。

  香菱兒平日是個悶葫蘆,此時卻悄悄扯了扯金蓮兒的袖子,低聲笑道:「姐姐,你瞧見沒有?這位蓉大奶奶好生豐隆,竟比巧雲姐姐的還大出一圍去。」

  眾女聞言都吃吃笑起來,道:「今兒總算開了眼界,原來大字上頭還有更大的。」

  只有金蓮兒沉著臉不言語。

  眾人問怎麼了,金蓮兒啐了一口,道:「我也說不上來。頭一眼瞧見她,我心裡就無端惱火,總覺得這騷狐狸和咱家老爺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可第二眼再看,她那眉眼竟像極了親娘,教人恨不得撲進她懷裡,把臉埋在她那對巨物里里,好生撒一回嬌才罷,讓她憋死我也心甘情願。」

  眾女聽了,都點頭稱是,說:「怪道我們見了她,心裡也熨帖平和,原來她身上這股子氣味,竟比安息香還叫人靜心。」


  這裡上面主桌坐了賈母、薛姨媽、寶釵、黛玉並秦可卿。

  東邊一桌是史湘雲、王夫人、迎春、探春、惜春。

  西邊靠門一桌,本是李紈、鳳姐兒並金蓮兒她們四個。

  可那鳳姐兒和李紈,此刻哪裡還坐得住?

  一個早被那大官人在暗地裡不知揉搓擺弄過多少回,身子骨兒都大官人形狀,另一個卻是初嘗滋味,剛領教了那驢也似的威風,至今腰眼兒還隱隱酸軟。

  眼前對著這四雙水波流轉、似笑非笑的眼睛,如同四把鉤子,直要把人心底那點腌臢事都勾出來。

  兩人臉上火辣辣的,心頭突突亂跳,只得不迭聲地賠著笑臉,一會兒假意去賈母跟前布菜,一會兒又搶著到王夫人桌上斟酒,橫豎是尋個由頭起身,斷不敢安安穩穩在那椅子上坐實了。

  鳳姐兒叉著腰,揚聲道:「螃蟹別一股腦兒端上來!仔細放涼了腥氣!先拿十個上來,吃完了再蒸!快著些!」

  一面說著,一面就著丫頭捧來的銅盆,嘩啦啦洗了手。

  她徑直走到賈母跟前,挽起袖子,揀了個頂蓋肥的母蟹,掰開殼子,剔出滿滿一殼黃澄澄的蟹膏蟹肉,先讓薛姨媽。

  薛姨媽擺手笑道:「我自己動手掰著吃才香甜,不用你讓。」

  鳳姐兒便笑嘻嘻捧給賈母:「老祖宗,您嘗嘗這個,頂肥的!」

  又扭頭吆喝:「丫頭們!酒呢?燙滾了沒有?要滾燙的才驅寒!」

  接著吩咐:「去!把用菊花葉兒、桂花蕊細細熏過的那綠豆面子香胰子取來,預備著給主子們洗手!」

  史湘雲陪著賈母略吃了一個,就坐不住了,起身離席,張羅著讓人,又親自走到外頭,吩咐婆子:「揀兩大盤子頂肥的,給趙姨娘、周姨娘送去!」

  正忙亂,鳳姐兒一陣風似的刮過來,推著湘雲道:「你哪裡慣做這些粗活?快回去坐著吃你的!橫豎有我在呢!」

  湘雲哪裡肯?

  又命人在那邊廊檐下支了兩張小桌,專讓鴛鴦、琥珀、彩霞、彩雲、平兒幾個大丫頭坐席。

  鴛鴦抿嘴笑著:「二奶奶在這兒上趕著伺候,我們可就躲清閒,吃去了?」

  鳳姐兒揮揮手絹兒,笑罵道:「小蹄子們,快滾去吃吧!有我呢!」

  這邊史湘雲才重新入席。

  鳳姐和李紈胡亂端起酒杯,跟金蓮兒那桌敬過,算是應酬過了,便趕緊離了那桌。

  李紈去賈母伺候,鳳姐兒腳不沾地,又轉到廊下張羅。

  鴛鴦幾個正吃得滿手流油,興高采烈,見鳳姐兒出來,鴛鴦帶頭站起來,假意嗔道:「哎喲,二奶奶!您老人家又出來作什麼?就不能讓我們安生受用一會兒?」


  鳳姐兒叉腰笑道:「好你個沒良心的鴛鴦!我替你當牛做馬,你倒不領情,還編排我?還不快斟一盅酒來,給我潤潤嗓子!」

  鴛鴦笑著,果真滿滿斟了一大杯酒,徑直送到鳳姐兒唇邊。

  鳳姐兒也不推辭,就著她的手,「咕咚」一聲灌了下去。

  琥珀、彩霞也湊趣,各自斟了酒,笑嘻嘻地送到鳳姐嘴邊。鳳姐兒來者不拒,仰脖又連幹了兩盅,辣得咂了咂嘴。

  平兒早剔好了一殼肥蟹黃,殷勤地遞過來。

  鳳姐兒道:「多澆些姜醋汁兒!」一面接過來,三兩口吃了,抹抹嘴笑道:「你們坐著樂你們的罷,我有差事,可走了!」

  鴛鴦啐了一口,笑罵道:「好厚的臉皮!白吃了我們的東西就跑!」

  鳳姐兒回身指著她笑:「小蹄子,少跟我作怪!」

  正要再說什麼,眼角瞥見金蓮兒那桌,壓低了嗓子,湊到鴛鴦耳邊,促狹道:「你呀,有這閒功夫灌我酒,不如端著杯子去給西門大人那邊敬一敬?說不得哪日造化來了。

  你就跟她們坐一桌,成了正經姨奶奶呢!」

  廊下幾個丫鬟雖聽不清具體,但見鳳姐兒那副擠眉弄眼的模樣,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

  唯獨鴛鴦聽了個真切,登時臊得滿臉通紅,啐道:「呸!這也是當奶奶的人嘴裡說出來的話!看我不拿這腥手抹你一臉黃子!」說著,真箇作勢要撲上來。

  鳳姐兒連忙笑著躲閃,告饒道:「好姐姐!饒我這一遭兒吧!」

  鴛鴦卻不依,揪住她衣袖,也壓低了聲音,反唇相譏:「我倒是沒那福分坐那一桌,可如今坐穩了那桌的,是你這二奶奶呀!你雖嫁了人,小心你那心肝寶貝平丫頭,哪天被西門大人瞧上了,討了去做小,那時候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鳳姐兒聽了,不但不惱,反而咯咯笑起來,反手擰了鴛鴦一把:「那敢情好!你們兩個一塊兒嫁過去,正好分個大小,斗個你死我活,省得天天在我跟前拌嘴!」

  旁邊的琥珀只聽見後半句「分個大小」,還以為是說兩女做了賈璉屋裡的妻妾,便拍手笑道:「你們若這麼說,平丫頭這醋缸子沒吃幾個螃蟹,倒像是灌了一罈子老陳醋下肚!酸氣沖天了!」

  平兒恰好掰開一個頂肥的螃蟹,滿殼流油,聽琥珀如此奚落自己,登時惱了,拿著那油黃汪汪的螃蟹,照著琥珀臉上就抹過去,笑罵道:「我把你這滿嘴胡唚的小蹄子!」

  琥珀笑著往旁邊一閃。

  平兒用力過猛,一下撲了個空,那滿手的蟹黃蟹膏,不偏不倚,「啪嘰」一聲,糊了鳳姐兒半邊腮幫子!


  鳳姐兒正得意洋洋跟鴛鴦鬥嘴,冷不防遭此「橫禍」,唬得「噯喲」一聲尖叫!

  廊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看著鳳姐兒那狼狽樣兒,再也憋不住,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揉著腸子直叫喚。

  鳳姐兒自己也氣笑了,指著平兒罵道:「作死的小娼婦!吃螃蟹吃花了眼,混抹你娘呢!」

  平兒忍笑忍得辛苦,慌忙掏出手帕子替她擦拭,又親自跑去端水。

  鴛鴦雙手合十,幸災樂禍道:「阿彌陀佛!這才是現世報呢!」

  賈母在亭子那頭笑得喧天,一疊聲問:「見了什麼景兒了?樂成這樣?快說出來我們也笑笑!」

  鴛鴦等人忙高聲笑應:「回老太太!是二奶奶嘴饞,非要來搶我們的螃蟹吃!平兒惱了,抹了她主子一臉的螃蟹黃子!主僕兩個打起來啦!」

  賈母和王夫人等聽了,也撐不住笑起來。賈母笑道:「你們看她那饞貓兒樣兒怪可憐的,快揀些個圓臍子給她吃,堵堵她的嘴也就罷了!」

  鴛鴦等笑著高聲應道:「老太太放心!這滿桌子的蟹腿蟹臍,二奶奶只管放開肚皮吃!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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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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