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才之爭
第120章 天才之爭
紅雷從入口深處湧出來,把他整個人裹住。
李天然眼前一黑,又一亮。
殿門在身後合攏。
橋在面前,窄,長,沒欄杆,橋下紅雷翻湧,岩漿咕嘟冒泡。
橋對面,傳承台上浮著暗紅色的竹簡和一團刺眼的靈力光團。
他視線再次恢復的時候,殿內已經站著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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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書靠在橋頭左側的石壁上,閉著眼,氣息穩得很。
陸河站在右側,臉色不好看,他兩個師弟都沒進來。
黑袍人縮在角落裡,趙靈站在秦瑤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揉手腕。
韓楓和洛青衣從入口另一側閃進來。
韓楓一眼就看見了李天然,拽著洛青衣就往他這邊靠。
他幾步跨過來,壓低聲音說:「白師弟,你沒事吧?」
洛青衣沒說話,但握劍的手鬆了一下,站到了李天然右邊。
橋對面的傳承台上飄著兩樣東西:一卷暗紅色的竹簡,一團亮得扎眼的靈力光團。
《九天雷淵訣》四個字,雷紋自己長出來形成的。
過幾息,功法表面就炸一道小電弧,空氣里有股臭氧味。
那團靈力光團慢慢轉著,每轉一圈就嗡一聲,像心跳,停了六百年又跳起來了。
雷淵真人一輩子的功法!
直通金丹大道!
練到頂能引九天雷劫淬體,同階裡面沒人打得過。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那團光團是沈淵坐化前把六百年修為壓縮成的,誰拿到了,理論上至少能沖一個大境界。
韓楓盯著傳承台,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發乾:「這不是傳承,這是改命啊。」
沒人接話。
秦瑤蹲在橋頭,拿手指劃拉石板。
上面刻著字,不是靈力刻的,是指甲摳的,歪歪扭扭的,跟蟲子爬過似的。
刻痕裡面有一層暗紅色的東西。
刻一個字掉一層修為,刻到最後只剩一道殘影了。
他修這橋,並非誠心要難為人,就是想讓你也嘗嘗他當年掉下去的滋味。
她念出聲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楚:「吾沈淵,中品靈根,散修出身。無資源,無背景,無師承。
今設此橋,靈根越高,走得越遠。
每走一步,掉一層修為。修為掉完,拿十年壽元換一步。
走不到終點,死在橋上,想退者,紅雷相送。」
秦瑤念完最後一句,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過了大概兩息的工夫。
韓楓第一個炸了:「往前一步掉一層?!這是什麼橋?」
陸河站在三步外,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不緊不慢地說:「這麼說來,靈根等級越高,修為越強,能走的步數就越多?
若是按這個規則算,下品靈根走一步之後,後面的每一步,都會掉一個小境界?
中品、上品、地靈根————天靈根能往前走五步,然後才開始掉修為?」
陸河眼前一亮,因為他就是天靈根。
而且還是築基初期的天靈根,在場除了秦瑤之外,沒人能比他走得更遠————
不,還有個築基後期的黑袍人,隱藏得很深的宋青書。
陸河心中盤算著。
他看向了李天然一行人,撇嘴對韓楓說:「上品靈根前三步不掉修為,天靈根五步不掉修為。
韓兄,你算算自己能走幾步?」
韓楓嘴張了一下,沒罵出來。
他在算,算完臉色就變了。
並非被陸河氣的,而是真算出來自己走不到。
上品靈根,前三步不掉,三步之後一步掉一層。
他才築基初期,頂多只能走十三步。
十三步————韓楓抬頭,看了一眼橋對面的雷淵傳承、濃縮的修為精華。
這距離,不止十三步。
而且他就算走了十三步,可修為也掉完了,跟凡人一樣。
那什麼去跟陸河、秦瑤這種天才搶?
雖然人家只能多走兩步,可他走完最後一步,他們還有修為,可以直接秒殺了他。
後面更加離譜,十年壽元換一步?
雷淵真人的傳承,怕是跟他沒有任何關係,拿命都換不到。
洛青衣沒吭聲,但也在算,算完跟韓楓對視了一眼。
他們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不甘心,憋屈,還有認命的默契。
所有人的目光都掃了一眼李天然。
鍊氣六層,全場修為最低。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他更走不了幾步。
韓楓把劍解下來擱在腳邊,劍鞘磕在石磚上,悶悶的一聲,像嘆氣。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多,沒罵人,也沒開玩笑:「白師弟,我跟你洛師姐無緣傳承了,走到第十三步修為就清零了。
後面幾步拿命填,也填完了,還不一定搶得過陸河他們。
你才鍊氣六層,就算是天靈根,也只能走十步而已,拿不到傳承。」
韓楓伸手在李天然肩上拍了一下:「你拿到了赤雷金,咱們這次也算有收穫,能給宗門一個交代了。
走吧,一起出去了,張長老還在外面等我們呢。」
洛青衣也點了頭,沒看李天然,盯著地面說:「韓楓說的沒錯,此次歷練算是見過大世面了。
咱們至少還能活著一塊兒出去。
你也別想著跟他們搶了,你要折在裡面,我回去怎麼跟師父交代?」
李天然沒吭聲。
他看了一眼橋對面的傳承台,暗紅色的竹簡上雷紋流轉,靈力光團亮得像個小太陽。
一步掉一個小境界?
呵呵,他是沒築基修為,但是他兩個丹田,小境界多得很。
隨即,李天然開口:「好,韓師兄。你們先出去,在殿外等我。」
韓楓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你不走?」
李天然沒回答。
韓楓臉色變了:「白師弟,你別犯渾。
那橋你走不完的,鍊氣六層根本走不到對面,你拿什麼跟他們搶?」
洛青衣也急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重:「你聽師兄一句勸。
那傳承再好,沒命拿有什麼用?咱們回去交差就行,不丟人。」
李天然看了他倆一眼,只說了一句:「我心裡有數。」
「有數個屁!」韓楓嗓門一下拔高了:「你在窄口拿雷符轟宋青書的時候也心裡有數,那是在玩命!
這回連雷符都不好使,橋上壓修為,你拿什麼擋?」
他伸手就要拽李天然的胳膊。
李天然往後退了一步,輕輕避開。
韓楓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喉結滾了好幾下。
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白師弟,你厲害。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說完把劍往地上一擱,一屁股坐在了石磚上。
他哪敢走?
李天然出事了,宗主也饒不了他。
洛青衣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出口,又看了一眼李天然,最後嘆了口氣,站到了韓楓旁邊。
她沒坐,但握劍的手鬆了,垂在身側:「那就先看看他們,你別衝動就行。」
陸河靠在石壁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嗤了一聲:「韓兄,你這師弟不領情啊。」
你們好心好意勸他退,他偏要往火坑裡跳。也罷,送死的不嫌多。
心宋青書站在橋頭左側,從頭到尾沒看李天然一眼。
他在看橋,看橋對面的傳承台,看那條窄窄的、要命的橋。
這次李天然的雷符不管用,他修煉的九霄雷劍也不管用。
一個鍊氣九層的天靈根,對他沒威脅了。
秦瑤蹲在橋頭看石板上的字,連頭都沒抬。
鍊氣六層,能走到這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雷淵遺址,沒有築基修為,根本沒有爭奪的資格。
「呵呵,既然各位都在觀望。那宋某就先行一步了。
橋上。
宋青書第一個邁步。
他不看任何人,步子穩穩噹噹,像走自家院子。
所有人都盯著宋青書。
陸河和秦瑤的目光尤其緊。
宋青書能扛住三品雷符,在他們眼裡已經成了最大的威脅。
而且這傢伙提前進了第二層,說明他早有準備。
他雖然跟李天然一樣是鍊氣修為,但沒人敢小看他。哪家的鍊氣九層能硬扛三品雷符?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還有底牌沒出。
宋青書對外宣稱一直是中品靈根里的頂尖,但現在看來,這顯然也是假的。
他到底是什麼靈根?還藏著多少東西?所有人都想知道。
宋青書邁步向前。
水藍色劍氣從他身上溢出來,跟橋下的紅雷撞在一起,嘶嘶作響。
一步。
腳掌落下的一瞬,橋面上的紅雷猛地躥起來,像活物一樣纏上他的腳踝。
宋青書的眉頭皺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種修為被什麼東西往下拽的感覺,像有人用手拽住了他的丹田,使勁往下拉。
兩步。
紅雷爬上了他的小腿,嘶嘶地往裡鑽。
他的水藍色劍氣開始發顫,跟橋下的雷光撞在一起,發出更尖銳的聲響。他咬了一下牙,穩住,繼續邁。
三步。
修為猛地往下掉了一截。
宋青書的額頭上青筋跳了一下,那股拽丹田的力氣越來越重,像整座橋都在往下壓他。
他深吸一口氣,劍氣重新穩住。
四步,沒掉!
韓楓和洛青衣同時愣住了。
「四步沒掉?他、他也是地靈根?」韓楓聲音都變了。
洛青衣沒說話,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青書的腳。
第四步,修為還是沒掉。
宋青書站在第四步上,微微側頭,嘴角動了一下。
「是時候了。」
他身上的水藍色劍氣猛地一收,然後炸開。準確地說,是翻湧。
劍氣從水藍轉成深藍,從深藍轉成墨藍,一股濃郁的水汽瀰漫開來,整個橋頭都潮濕了。
陸河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異靈根!他不是普通的靈根,是水屬性異靈根!」
秦瑤的瞳孔也縮了一下。異靈根,萬中無一。
宋青書藏的不是靈根品階,而是靈根屬性。
水屬性異靈根,天生就是練水屬性功法的天才,絕對是煉碧波劍訣的料子。
宋青書回頭看了陸河一眼,沒說話,又邁了一步。
第五步。
腳一落,紅雷猛地炸開,橋面上竄起一尺高的雷光。
宋青書的修為肉眼可見地往下掉了一層,從鍊氣九層直接掉到了八層。他的臉白了一下,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那股壓力已經不是拽了,而是在碾,像整座橋的重量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掉就掉了,硬撐著往前走。
第六步。
紅雷纏上了他的膝蓋,雷光順著大腿往上爬。
宋青書呼吸重了,嘴角抿成一條線。他每走一步,橋下就翻湧一次,好像橋在提醒他:你的修為在掉,你每走一步都在掉。
但他沒停。
第七步。
他的道袍袖子被紅雷炸開一道口子,小臂上全是細密的雷痕。
宋青書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他的眼神變得很沉,像在跟橋較勁,又像在跟自己較勁。
第八步。
每一步都在掉修為,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韓楓在出口處咬著牙算:鍊氣九層,九步之後修為清零,但他還能走幾步?拿十年壽元換一步?他拿命能換幾步?
宋青書走到第十三步的時候停了。
走不動?不,他自己停的,也是他的極限了。
他站在橋上,道袍被紅雷撕了好幾道口子,嘴角有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身上的水藍色劍氣忽然全部內縮,像被什麼東西吸回了體內。
轟!!
劍氣從他體內炸開,墨藍色,沖天而起。
鍊氣巔峰的瓶頸碎裂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靈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被他一口吞了。
築基初期,築基初期頂峰。
還沒完,他身上的劍氣再次收縮、炸開,築基中期。
剎那之間,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宋青書從築基初期一路突破到築基中期,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氣破了兩層。
他站在橋上,墨藍色的劍氣把紅雷推開三尺遠。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雷核,還有傳承,只能屬於宋家。」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個已經定了的事,不是在跟誰商量。
陸河的臉抽了一下,沒接話。
秦瑤站在橋頭,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也沒說話。
韓楓和洛青衣面面相覷。宋青書雖然令人討厭,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狠人。
陸河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橋一共十二步。
宋青書築基中期,地靈根前四步不掉,走完十二步掉八層,還剩鍊氣四層。
他自己天靈根前五步不掉,走完掉七層,也是鍊氣四層。
秦瑤一樣。
至於黑袍人築基後期,看著不像哪個宗門的天才。
他走完十二層,頂多也就還剩鍊氣五層左右————
四個人過橋後修為差不多,還有得爭。
韓楓和洛青衣上品靈根築基初期,走完掉九層,只剩鍊氣一層,基本廢了。
至於李天然,鍊氣六層走十二步,第六步修為就清零了。
後面六步拿命填,他連橋都走不完。
陸河想到這裡,嘴角重新翹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出口處的韓楓和洛青衣,又看了一眼橋頭邊上的李天然,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幾分。
「韓兄,你剛才勸你師弟退,還真是勸對了。上品靈根走完只剩鍊氣一層,過去了也是廢人。
至於你這位白師弟,鍊氣六層走十二步,第六步修為就沒了,後面六步拿命填,他連橋都走不到頭。
你們天劍宗三個人,一個都別想爭,我看這個姓宋的,才是你們天劍宗的未來。」
韓楓臉色鐵青,想罵回去,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算的帳跟陸河一模一樣,讓人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洛青衣握劍的手在發抖。
她心中湧起那種被人當著臉扇了還還不了手的憋屈感。
秦瑤站在橋頭,沒接陸河的話。
但她看了李天然一眼,很快又移開了,那一眼裡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
黑袍人縮在角落裡,紫玉鏈輕輕響了一聲。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李天然挑眉,黑袍人在跟趙靈溝通?
陸河看見沒人反駁,笑得更開了。
「宋青書,真以為就你能耐?」
陸河笑了笑,上橋了。
天靈根,築基初期。
前五步不掉,之後一步掉一層。
他走到橋尾的時候修為停在鍊氣六層。
站定之後沒看傳承台,回頭看黑袍人。
「黑袍道友,你這麼安靜,是靈根太高不怕掉,還是靈根太低認命了?」
黑袍人沒說話。
陸河嘴角的笑意還在,但他腳下的步子已經收了。
他在等著看,等黑袍人上橋,看她掉得有多快。
他現在最忌憚的就是宋青書和黑袍人,只有知道了他們的底細,他才能有應對之策。
黑袍人壓根沒有理會陸河,靜靜站在角落裡。
「我也來。」
秦瑤一聲嬌喝,直接上橋。
她走到橋中央時停了一下,並非走不動,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紅雷。
她總有種感覺,這裡的氣息似乎還有些排斥太虛觀的功法。猶豫了片刻之後,她就繼續走。
這時候,黑袍人才上橋,追趕上去。
陸河趕緊回頭,觀察著黑袍人的氣息。
第一步,沒掉。
第三步,開始掉了。
陸河笑了,黑袍人才上品靈根?
果然不出所料!
築基後期的修為一層一層往下掉,速度比前面所有人都快。
按照規則,黑袍人走過橋,修為跟他們一樣,只剩鍊氣四層。
但走到橋中央的時候,她手腕上那串紫色珠子響了。
那聲音並非碰撞,而是在吸收,紅雷像被什麼東西拽過去,吸進珠子裡。她掉境的速度慢下來了。
走到橋尾時,修為幾乎已經見底。
陸河在橋尾喊了一嗓子:「你的靈根也不過如此,修為高有何用?哈哈哈!」
黑袍人第一次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再喊一句,我把你嘴縫在橋上。
陸河冷笑:「我等你。」
黑袍人走到橋尾時,趙靈還站在原地。
這時候,所有人目光再次看向她。
當她站上橋頭那一刻,橋下的紅雷忽然頓了一下,那並非被吸收,而是共鳴。
她邁步,第一步修為開始掉,第二步繼續掉。
她修為本來就不高,掉得很快。
可片刻之後,紅雷不再侵蝕她了,並非她扛住了,而是橋自己收了手。
那些翻湧的、暴躁的、六百年沒消停過的紅雷,到了她腳下就變得溫順了。
她不用拿壽元去填,橋就是讓她過去。
她走到橋尾,站在秦瑤身後。
從頭到尾,沒看任何人一眼,修為竟然還剩鍊氣五層!
陸河挑眉:「哼,真不愧是守護者血脈。不過,普通的鍊氣五層,還不夠看。」
隨著眾人紛紛踏上橋,特別是宋青書,已經快走到橋頭。
陸河、秦瑤、黑袍人、趙靈也加快腳步,朝著橋尾走。
誰快一步搶占先機,那獲得傳承的概率就越大!
至於李天然和韓楓、洛青衣三人,他們早就拋之腦後。
他們已經註定出局!
李天然看著拼命抵抗規則之力,不管修為掉落痛苦,都要往前沖的幾人。
確認沒人注意自己,李天然收回目光。
他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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